我一路哭著回到自己的房間,癱坐在床上,我用手背擦來擦去,眼淚就是止不住。
我也不知道陸霈是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等我感覺到他的呼吸時,已經(jīng)被他攬在了懷中。
他的胸膛依舊溫暖似火,燙得我打了個激靈,強撐出一口氣,我眼淚汪汪地質(zhì)問:“陸霈,你的孩子剛死才幾天,你就有心情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
陸霈驟然松了挽在我腰間的手。
他的手收回去之前,被我用力抓住。指甲狠狠扣在他手背上,我發(fā)瘋一般嚷問:“為什么?”
“四個月前,你剛知道我懷孕的時候,不是很高興很興奮嗎?你曾經(jīng)對我說,你會讓我們的孩子受最好的教育,讓他擁有……”
我捂著心口住了聲,再也說不下去。
一時間,心中的痛難以用語言形容。爸爸死得早,張艷茹又是那般對我,所以,我深切地盼望那個孩子的到來,我是多么渴望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啊。
陸霈是不會理解我的,他有權(quán)有勢,想要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哪里知道那個孩子對我來說有多么重要!
那個孩子,幾乎是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我撐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還沒邁開步子就被陸霈抓住雙臂。
他雙眸浮著殘忍的戾氣,呵問:“姜默,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平平安安生下我的孩子,順順利利把他撫養(yǎng)長大。可惜,我那么一點小愿望,你都不許我實現(xiàn)?!?br/>
我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大喊:“陸霈,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下巴被他強勁有力的手指鉗住,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姜默,恨和愛你都分不清,你還能干什么?”
冰涼的手指輕輕撥開我凌亂散落在眼眉邊的碎發(fā),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悲喜,仿佛一個木偶,嘴角機械地動著:“如果不是因為愛,你為何想要做我的太太?”
愛?
呵呵,屈辱、疼痛、絕望……那些都是因為愛嗎!
我咬著唇,半天后冷笑著回答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想要做陸太太是因為,我貪慕虛榮,我渴求榮華富貴,我想要錢,我窮怕了!”
陸霈瞇了瞇眼睛,他輕笑一聲:“好,真好?!?br/>
他說話的時候雖然嘴角勾著絲絲笑意,但眸瞳里滲出的只有駭人的寒意。我不禁后退一步,不過依然倔強地與他對視。
“陸霈,我求你告訴我,為什么逼我打掉這個孩子?”我軟下口氣,望著他苦苦哀求。
我內(nèi)心掙扎來掙扎去,終究不得不承認(rèn),陸霈說得沒錯,我恨他,可也愛他。
十六歲之后,除了喬安,陸霈是第二個給我溫暖的人。我永遠(yuǎn)忘不了,那次發(fā)燒時他喂我吃藥的情景。
陸霈薄唇緊抿,就是不肯回答我。
不經(jīng)意間,我早已淚流滿面,我多么希望他能告訴我一個合理的理由,那怕是騙我,也算是心理安慰啊。
他終于開口了:“以后,你就在這個房間,不要再出去給我惹是生非,記住了沒有!”
真可恨,他不但不回答我的問題,還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就因為我那可悲的愛,他就可以這么殘忍無情地對待我嗎?
我不想失去自由,我飛奔著穿過外間,來到門口,一眼看見外邊站著的那些五大三粗的保鏢,我倏地絕望到極點。
里外兩間屋子,不必上鎖,只陸霈一句話,我就失去了自由。
成為陸太太又如何,從始至終,我永遠(yuǎn)撲騰不出他的手掌心。
新來了一個女傭叫小棗,專門伺候我的衣食起居,她今年剛滿十七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jì),整日陪我呆在房間里,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除了和我說說話,她大多時間都窩在沙發(fā)上看手機,一坐好幾個小時都不帶伸個懶腰的。
我問她看什么好東西,那么聚精會神,她笑著回我說,也沒什么,逛逛朋友圈,刷刷微博,再看幾集電視劇,手機很快就沒電了。
我把陸霈給我買的平板電腦送給她,告訴她用這個是專門定做的屏幕,可以保護(hù)眼睛,她興奮地要命,連聲道謝。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像個稚嫩的孩子,我不由得想起阿萍,干脆把沒開封的蘋果手機也送給了她。
我不習(xí)慣用智能手機,用了好幾年的諾基亞壞了后,我買了個老年機,功能只有接打電話,簡單明了。
陸霈曾笑話我,說我提前進(jìn)入退休生活,我不以為意,除了喬安外,我沒有其他朋友,不管用什么樣的手機刷我的朋友圈,都是慘淡的空白。
我給私家偵探打電話,問找到喬安弟弟喬陽的下落了嗎,私家偵探說他查遍了全市四區(qū)十一縣的醫(yī)院,都沒有發(fā)現(xiàn)喬陽的蹤跡。
我讓他不要放棄,繼續(xù)找,不光到醫(yī)院找,也去私人診所之類的地方找找。
掛了電話,我坐不住了。被陸霈關(guān)在這里快一個月了,我每天度日如年,我想要出去,快點找到喬陽,好讓喬安說出真相。
陸霈不接我的電話,我就一個接一個不停地給他發(fā)短信。
短信的內(nèi)容都是一樣的:我想見你。
這天晚飯之后,陸霈終于來了。
他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下巴圍著粗粗的胡碴,雙眼眶微微凹陷,才一個月不見,我差點沒認(rèn)出他來。
連他的步伐都略帶老態(tài),我忍不住疑問:“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他勾唇微微一笑,大手覆上我的臉:“你倒是稍微胖點了,氣色不錯,看來廚房大師傅最近做的菜很合你口味。”
我抿嘴輕輕微笑,像老夫老妻一般與他交談:“恩,今晚的清蒸魚和鹵豆腐味道都不錯,我吃了兩碗米飯?!?br/>
“是嗎,正好我還沒吃飯,還有剩的嗎?”
我叫小棗把魚和豆腐挨個放進(jìn)微波爐里熱了熱,然后拿出一罐米酒,道:“我又有點餓了,陪你喝點吧?!?br/>
我們兩個面對面坐在桌邊,平靜地吃菜、喝酒。
才抿了一口酒,陸霈就把我手里的杯子奪走了:“你的胃不好,不能喝酒。”
我佯裝不高興,耷拉下臉嘟起嘴:“這一大罐子米酒是我閑來無事親手釀的,再不喝就不好喝了?!?br/>
“那我全部喝掉不就行了。”
陸霈沒怎么吃菜,一個勁兒灌酒。滿滿一大罐酒下肚,他清亮的雙眼漸漸染上微醺的醉意。
很好,一切正朝著我的計劃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