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名護衛(wèi)的遲疑動作將他們此時的心情表露無疑,但該面對的事無論如何還是要面對的。
楊風(fēng)青煩了,厭了,與這群廢物再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揮舞長槍,直指北宮機敏那邊:“殺!”
說罷,當(dāng)先沖擊而去。
邵成豪不遑多讓,緊隨其后:“楊家軍,殺!”
“殺!”
就是一般的士卒與豪族的護衛(wèi)都不一樣,更何況久經(jīng)沙場的楊家軍。
千騎吼叫而轟散出的一往無前之勢,再加上一騎卻有排山倒海氣勢的楊風(fēng)青,兩千余名護衛(wèi)一哄而散。
錢財固然重要,但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在楊風(fēng)青奔來之時,勉強靠著身前那些護衛(wèi)才有信心還在原地,此時唯一可以倚靠的護衛(wèi)都散去了,北宮機敏躍上戰(zhàn)馬,急忙拉扯韁繩掉頭:“架!”
冷向卉就沒有那個本事了,她所乘的馬車就連馬夫都跑了,只得用最后的殺手锏:“啊啊啊!不要殺我,我是北宮龍因的姨母!”
楊風(fēng)青兩手握住長槍,抬過頭頂,對著馬車砸去。
“楊公子,手下留情!”
還沒有下到大道的史飛章見此,嚇得魂飛天外。不管之后如何,冷向卉都不能死在他的面前。
可楊風(fēng)青會聽他的嗎?
轟——
“?。 ?br/>
“?。 ?br/>
幾道高亢的尖叫傳遍四方,史飛章腳下一空,直接從樓梯往下滾去,嚇得他身后的馳原守軍慌忙往下跑:“將軍!”
冷向卉所乘坐的馬車從右側(cè)轟隆一聲,散成兩瓣。楊風(fēng)青拉住白云神駒,伸出左手:“箭來!”
這一幕令沉寂許久的四周傳出道道低吼:“將軍威武!”
不過是女子居多,理智尚存的男子可不敢在這云詭波譎之時胡亂站隊。
邵成豪與千騎隨著停下,邵成豪急忙從部下那拿來一把弓箭,遞到楊風(fēng)青手里。而這一停頓的功夫,北宮機敏拋下所有人,已跑到百丈之外。
亦或是他的腦袋打鐵了,亦或是他對自己的騎技很有信心,竟然沒有進入兩側(cè)的小巷。
楊風(fēng)青瞇起眼睛,搭上箭矢。
“楊公子,不要??!”
頭破血流的史飛章在部下的攙扶下起身,一瘸一拐往楊風(fēng)青這跑來。
史飛章的模樣與語氣讓一些聰明人明白了些什么,小聲的議論在人群中迅速傳開。
“楊公子?他不是叫羅大光嗎?難道史將軍認錯人了?”
“認錯你個頭,定然是有什么誤會?!?br/>
“不是,我們關(guān)注的點不應(yīng)該是光武有哪個楊家可以讓史家的人這么憋屈嗎?”
“還能有哪個楊家,除了渝州的楊家還能有哪個楊家!”
“誒?不對啊,渝州的楊家不是消失了嗎?”
“這——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我早年間曾去過葫蘆城參加猜燈謎晚會,有幸見過楊老太尉。”
“所以呢?你想說什么?”
“這位羅——羅公子與楊老太尉不管是那份氣質(zhì)還是長相,都有些相似?!?br/>
“什么?!”
“其實我一直不敢說,自從這位公子出現(xiàn),我就一直覺得他與如霜大小姐長得相似。”
他們交談得再小聲,每個人現(xiàn)在對于楊風(fēng)青的背景都極為的好奇,哪會不仔細聽那些交談呢?
若說見過楊頂天,整個琴川州都沒幾個人。但見過北宮如霜的人,馳原城里的人還是很多的,特別在楊風(fēng)青出現(xiàn)伊始就躲在一旁的馳原豪族和某些貴胄。
原來他們想不到那么多,畢竟天下長相相似的人還是有的。
但有人提點出來之后,越看楊風(fēng)青就越覺得像北宮如霜,再加上某些老人還認得楊征遠和楊頂天。
與之前天差地別的喊聲從兩側(cè)一直沒有動靜的豪族與貴胄中傳出:“冷向卉趁火打劫,實屬不該。孫家護衛(wèi),快快將冷向卉以及其護衛(wèi)拿下!”
“曾家護衛(wèi),快去將隨口污蔑他人的北宮機敏攔下!”
“徐家護衛(wèi),助孫家護衛(wèi)與增加護衛(wèi)。”
雖然豪族和貴胄沒有交談,但他們的作為不是將他們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了嗎?
這天下的聰明人何其多,況且就算是傻子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若精明的豪族放棄騎墻之時,跟隨他們做某件事,危險一般都會很小。
之前躲進百姓里面的士卒,不對,他們本來就是百姓,又拿著鋤頭等冒出來。
“將軍威武!”
其實這一切發(fā)生的時間還是很短的,不過三個呼吸而已,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又讓北宮機敏奔出去了十余丈。
噌——
咻——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正面,北宮機敏已經(jīng)露出了笑容。
可那詭異的繩子抖動聲,竟那么的響亮,掀開的嘴角迅速合上,往后轉(zhuǎn)臉。
看不到箭矢,但那股冥冥之中的危機感在飛快擴大。
“??!不要!”
噗——
“?。 ?br/>
如豬被殺時發(fā)出的叫聲,北宮機敏之前被邵成豪射中的左肚子,再中一箭。
北宮機敏只覺得全身的力氣瞬間消散,從馬背上一頭栽下。
咚嚨——
噠噠噠——
都不需要楊風(fēng)青以及他身后的千騎動手,豪族的護衛(wèi)上前將奄奄一息的北宮機敏控制并押送回來。
而被散架的馬車壓在下面的冷向卉也被豪族護衛(wèi)挖出來,還有之前一直跟隨在兩人身后的其他大小豪族一起被控制在大道中間。
楊風(fēng)青淡淡掃了眼很殷勤的豪族們,豪族們也都在觀察楊風(fēng)青。
很多人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幾聲激動的大喊傳出:“孫家孫中景拜見公子。”
“曾家曾元拜見公子?!?br/>
“徐家徐熙拜見公子?!?br/>
小家族都不需要看去,這三個家族可都是馳原城內(nèi)能排得上前十的大豪族,之前要不是他們?nèi)齻€最先發(fā)聲,其他家族也不敢造次。
不過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他們竟然還沒有離去,被困在了馳原城內(nèi)。
一連數(shù)十個小豪族也對楊風(fēng)青行跪拜禮,楊風(fēng)青坦然受之。
他們沒有喊“拜見將軍”,再加上之前的討論聲,他已經(jīng)確定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都起來吧?!?br/>
“謝公子?!?br/>
兩方心照不宣地沒有繼續(xù)討論楊風(fēng)青的身份,其中的原因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這些既得利益的豪族并不想再有其他豪族進來分一杯羹,楊家的友誼有多重要,就是光武的孩童都明白。
楊家消失了,但楊家的影響力從未消失。特別是在琴川和渝州,有時因楊家而有的聯(lián)系,比起親戚關(guān)系更加牢靠而重要。
“公子,我——嗚嗚——”
史飛章好不容易跑到楊風(fēng)青身邊,看到冷向卉和北宮機敏等人的慘狀,哇的一聲坐到地上,哭得像個小孩。
他容易嗎?好不容易有機會撈個軍職,本想像北宮龍因一樣名揚天下,可他還沒有名揚天下呢,就出了這么一出。
楊風(fēng)青冷冽的臉龐迅速成了錯愕,哪有這樣的將軍?哭?
周圍的很多人也是很錯愕,特別是跟隨史飛章跑來的馳原士卒。
將軍坐在地上哭,這讓他們在十余萬雙怪異的目光里也很尷尬啊。
楊風(fēng)青將弓箭扔給邵成豪,單手摟緊裘梓彤,翻身下馬。
裘梓彤小腳落地后,從楊風(fēng)青懷里冒出腦袋,看到離她很近,坐在地上與她一般高的史飛章,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手,摸著史飛章的腦袋:“乖,不哭?!?br/>
“噗嗤——”
“咳咳——”
“我什么都沒有看到。”
史飛章在感覺有人摸他的腦袋時,還以為是楊風(fēng)青呢,抬頭看是裘梓彤,他正錯愕間,裘梓彤就先說了話。
再然后就是無數(shù)聲或高或低的笑聲,史飛章滿臉漲紅,隨著更加用力地大哭:“嗚嗚——我不活了,讓我死吧!”
“哈哈哈——”
史飛章起身,掩面而逃??伤蝗骋还盏模瑳]走兩步就摔了一跤。
“啊啊??!”
史飛章狠狠擊打石板,他的部下忍著笑趕緊跑過去將他扶起:“帶我回府!”
“你的表現(xiàn)很好,好好養(yǎng)傷,多看些兵書,等龍因回來我讓他給你一個更大的舞臺。”
臉上還有淚水的史飛章已經(jīng)想好回去要做什么了,自殺!沒錯,就是自殺!
被十余萬人取笑,他怎么還有臉活下去?
但楊風(fēng)青的一句話,卻讓他一心求死的心被注入一道磅礴生機。
他沒有想過楊風(fēng)青會騙他,這可是在十余萬人面前說下的話。之前發(fā)熱的腦袋迅速清醒,對死亡的敬畏在未來可以實現(xiàn)抱負的加持下,理智迅速占了上風(fēng)。
他推開扶著他的部下,轉(zhuǎn)身朝楊風(fēng)青重重磕了三個頭。
“多謝公子?!?br/>
四周沒有笑聲了,只剩祝福。
“將軍好好養(yǎng)傷,早日康復(fù)。”
“有生之年,讓我們再看到琴川出去名將。”
“將軍以后可不要再哭了。”
史飛章笑了,起身點頭,轉(zhuǎn)身推開要扶住他的部下,往城墻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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