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軍師,緊急軍情!”一聲暴喝驚醒了晃晃悠悠睡著了的趙云,她暗罵這蜀營里哪來這么多大嗓門啊,一來二去震得人腦仁疼。
瞥了有些訕訕的張飛一眼,趙云不想同他計較,也許是因為上輩子這些人都死在自己算計之下,也許是被現(xiàn)在這副諸葛亮的身體影響了,她冷眼瞧著這些人,總是有一種智商上的優(yōu)越感。
她很想冷艷高貴地說上一句:“凡人的智慧。”
愚蠢的類人猿啊,你有何事找我?趙云示意張飛說話。之前諸葛亮因為年紀輕沒被他放在眼里,趙云來了之后小露一手,這廝立馬服了,所以說,腦子簡單也是有好處的,只要比他強,他就會老老實實聽話。
——暫且收了這個小弟,雖然她覺著張飛是大智若愚,就比如,他從來不吃虧。不過…趙云冷哼,小樣,在老娘面前你就老老實實貓著吧,不管真傻假傻,在老娘眼皮子底下,就別想搞什么小動作。
“說吧?!碧稍趽u椅上,很有大爺犯地慢悠悠開口。
“軍師,周瑜那家伙要歸西啦!”張飛的黑臉漲得通紅,紅紅黑黑的,趙云感嘆真是不好看,蜀營里除了一天到晚不見人影的趙云趙子龍,根本就沒能看的人。
真?zhèn)?,她晃著雞毛扇,順便鄙視一下諸葛亮的品味,雞毛神馬的,很土氣好不好,她記得自己的奶奶就喜歡扇各種各樣的大蒲扇,蒲扇和雞毛扇,根本沒太大差別。
“軍師,軍師,你怎么看?”看趙云依舊不緊不慢的樣子,張飛急了,聲音不可控制地拔高。
“什么怎么看,有什么事情不要來問我,忙著呢,一分鐘幾百萬呢知不知道。”
張飛哪里懂得她什么意思,星星眼。
不過到底是執(zhí)拗的性子,她憋起一口氣大吼,把趙云震了個倒仰:“周、瑜、要、歸、西、了、軍、師——師——師——!”
趙云剛想罵他真是不懂得尊老愛幼,還想抬腿踹他一腳,卻突然頓住。她似乎聽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啦。然后,在張飛震驚的眼神中一把揪起他的領子,用同樣大的聲音吼了回去。
“你說誰——誰——誰——歸西?”
張飛像是被欺負了的小媳婦,扭扭捏捏掰開她的手,無辜地道:“周瑜啊,軍師你剛剛沒聽見嗎?”
趙云暗啐,就你丫這幅德行還敢嫌棄老娘,別以為老娘沒看到你眼里的鄙視,真是豈有此理,還裝無辜,不知道你這張臉裝無辜很恐怖很嚇人嗎?
不過周瑜……
趙云突然沒了和張飛爭鋒的興致,她在想著,現(xiàn)在叛逃到東吳……還來不來得及?
瞥了一眼傻不拉幾站著的張飛,趙云心道這真是個好主意,天知道她這一個月頂著諸葛亮的殼子在西蜀待得多郁悶:有一個好幾十歲了還經(jīng)常拉著你的手哭哭啼啼的大老爺們;有一個類人猿智慧還不時在你身邊晃悠,嚇得你以為自己也要被他傳染的糙漢子;還有一個曾經(jīng)一刀砍死你這具身體,害得你每次見到都會脖子發(fā)涼的糙漢子二號……分明是前途無亮。
數(shù)著數(shù)著,趙云在心里驚呼,今天才想到叛逃,她是多么的有恒心,多么的有毅力呀,竟然在這糙漢子窩里挺了這么久,之前怎么沒想到要這樣做呢?遺憾地感嘆,實在是太失算了,白白在這里浪費了這么多時間,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瞧瞧,她頭都愁白了,人都折騰瘦了。
現(xiàn)在叛逃…趙云用雞毛扇點點下巴,應該還來得及,至于諸葛亮這號人物叛逃了會給西蜀和東吳帶來什么影響,晃晃雞毛扇,學著記憶里諸葛亮智珠在握的樣子,趙云緩緩搖頭。
——這和她有關嗎?
良禽擇木而棲,她這只好鳥,當然要為自己尋一處好窩…咳,想得太開心,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趙云突然嚴肅了臉色,就算要叛逃,也要找個好時機,這還不算難題,可之后呢,東吳會不會接收諸葛亮這種看不透的人,他們會不會懷疑這是疑兵之計?這就是必須打探好的事了,她瞇著眼睛想道,也許需要一份投名狀。
這么想著,她抬頭看向眼前張飛的脖子,西蜀三將軍的項上人頭怎么樣?隨即,她又搖搖頭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后,叛逃這種事情在三國時期很常見,但殺了舊主——張飛也勉強算是諸葛亮的主公之一了,就是人品問題了。沒人品會被戳著脊梁骨罵的。
這還不止,她將面臨西蜀的全力追殺,那些想晉身揚名的“俠士”們也會把主意打到她的頭上——他們需要墊腳石,諸葛亮名氣又大,不是目標,都對不起他“臥龍”的名聲。
雖不懼,但很煩好吧。
說干就干,趙云的口才不錯,諸葛亮的更不必多說,忽悠了劉備一番,她就包袱款款開始了出使東吳的征程。西蜀距東吳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她一路上風風火火,風景不錯,卻也不想磨蹭——東吳想必早就收到了她要去的消息,擺明馬車等著她呢。
她也很想念周大都督了。
只是…趙云有些無奈,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已然發(fā)生了,周大都督想來是傷上加傷,又氣又悲,十分的不好了,畢竟,這里的孫權可不像她當初那么好說話。
周大都督…趙云遙望著遠處東吳的樓船,回想到了當初與周瑜一同出征的場景,那個時候,天下大勢在手,周瑜意氣風發(fā),明明只是立在樓船之上,卻恍若站在了眾生之巔,他光芒萬丈,只一人就能照亮整個東吳的天空。
東吳的大都督拔劍四顧卻找不到對手。
——問天下,何人敢試其鋒!
如今……趙云唏噓,她突然近鄉(xiāng)情怯了怎么辦,不想看到那人的凄涼落拓,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這么多世的輪回,她承認,周瑜對她的意義是不一樣的,周瑜的品質(zhì)她沒有,卻從來都是憧憬和羨慕,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希望周瑜能做到。
她把劉徹等人當孩子,卻把周大都督當知己。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初見周瑜的時候,因為經(jīng)歷了太多的轉世,她的心已經(jīng)過分冷酷了,幸好周大都督用自身的人格魅力感染、拯救了她,讓她不至于迷失在自己的情緒里,這份情,她永遠記得。
遙望大都督府的方向,她感嘆自己的記憶為什么這么好,每一分每一毫都記得清清楚楚,對東吳,她也很有感情便是了。
不知大都督還好不好,雖然知道這個已經(jīng)不是與她泛舟江上的那人了,可都是周瑜,本質(zhì)上有什么不同呢?
很無奈,她現(xiàn)在殼子的前主人諸葛亮,絕對是周大都督最厭惡的人之一,咳,很可能還是高居榜首,她來晚了,諸葛亮已經(jīng)把周瑜的名聲給敗壞光了——現(xiàn)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東吳大都督周瑜偷雞不成蝕把米,既愚蠢又狹隘還嫉賢妒能,是個十足的小人。
趙云摸摸鼻子,真倒霉,現(xiàn)在這個黑鍋不背也得背,她很無辜的好不好。周大都督,雖然隔著一層皮囊,但你一定能看到我赤誠的心對不對?
船速很快,兩岸青山飛退,趙云有些眼暈,這討人厭的暈船癥看來是永遠好不了了,那個時候還有周大都督彈琴緩解,現(xiàn)在…大都督,你可撐住了,千萬別……死了。
船漸漸靠岸,岸邊人頭涌動。
“??!”趙云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不是她沉不住氣,而是,岸邊立著的,那個一身便衣面色蒼白卻穩(wěn)穩(wěn)立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念叨的江東大都督——
周瑜!
“孔明先生別來無恙,瑜在此等候多時了!”
趙云還在怔愣之中,就聽到這樣一聲喊。
然后,淡淡笑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擦了擦眼角,周大都督還活著,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大都督,一寫就止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