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吳娘子聽董如對她安慰之氣濃郁,卻是苦笑一聲,臉上染上絕望死灰之色,低聲說道:“他打我是常有的事,以前沒嫁與他之前,我不知道他有打人的習(xí)慣,等嫁給他之后本想著好好過日子,打我也認(rèn)了,可他卻四處尋花問柳,從別處女子那里受氣,一回來言語不和就動手打我,我再也忍受不了,便跑了出來。沒想到一月前他卻尋了來,問我要錢。我知道他問我要錢去做什么,他沒個生計可做,拿了錢當(dāng)然又是去賭博喝花酒......”
吳娘子說到這里情緒卻漸漸激動起來,仿佛胸中一直壓抑的苦悶怨恨之氣都涌了上來,她喊道:“可是,我憑什么要給他?這是我在江林鎮(zhèn)多年以來,靠著那間小成衣鋪子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憑什么要他拿著我的錢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喝花酒?他算什么!”
她說著又逐漸低下頭去,聲音也低微下去,“可是我能有什么辦法呢,我一介弱質(zhì)女流,是對抗不過一個男人的,便只能被他三番四次尋上門來欺辱?!?br/>
董如聽著卻是渾身驚懼,根本想象不到吳娘子先前在他們鎮(zhèn)子里是怎么和丘老二過下去的,她下意識地依偎在衛(wèi)七郎身旁,拉起她的手柔聲問道:“那吳嫂子你怎么不問他要休書呢?”
吳娘子一聽,卻是苦笑絕望連連,低聲道:“我要過多次,他不給?!?br/>
董如真是驚訝之極,忍不住問道:“為何不給?你們都這樣了,表示他根本就不喜歡你,既然不喜歡,干嘛還不寫休書早早放了你?”
一旁的衛(wèi)七郎聽著董如天真到不可理解的話語,心底浮上無奈,覺得自己將她護得太好了,她竟然什么都不懂,還拿這話問吳娘子,但卻沒說話,心底雖然覺得自己縱容她太過,但也沒覺得不妥,眼神看著董如那張因為吳娘子身世可憐而擔(dān)憂的小臉,浮上寵溺。
吳娘子搖頭低聲說道:“你不懂,他生性懶惰不愛自己掙錢,又看我攢了些錢,當(dāng)然不愿寫休書了,因為他知道若是寫了,往后在想來問我要錢養(yǎng)活他自己,就沒有那個借口了,所以他不寫,就這樣靠著我過活?!?br/>
“今日我沒想到他會追到你們米鋪里來,是以給你們的生意添了些麻煩,我改日一定登門道謝。”她說著微微福了福身。
好惡心的男人,動手打自家娘子不說,還這樣軟飯,董如心里厭惡地想著,看著吳娘子那一身傷,更加憐惜她,只覺得吳娘子長得也是一個標(biāo)標(biāo)準(zhǔn)準(zhǔn)的美人兒,怎么身世就這樣凄苦呢,老天真是待她苛待。
又聽她這樣客氣,趕忙脫口而出道:“謝我們做什么,我也沒做什么,都是我相公出手幫了你,而且我們幫你是應(yīng)該的,不用謝的?!?br/>
她說著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衛(wèi)七郎,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心里一甜,念著吳娘子在場不好意思,趕忙低下頭去,旁邊吳娘子看在眼中,心里莫名一酸,不想在這里礙眼,便低聲說道:“妹子,我先走了。”
董如一聽,急了,趕緊跟衛(wèi)七郎說道:“我們過來不就是要送她嗎?”又急忙轉(zhuǎn)頭跟吳娘子說道:“吳嫂子,你就別客氣了,瞧你一身的傷,我相公會些醫(yī)術(shù),正好我們送你回去讓他給你看看,你放心,鐵定比醫(yī)館的管用?!?br/>
衛(wèi)七郎聽著有淡淡的生氣,董如這是沒顧著他,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將他就這樣賣了出去。
只在心里無奈得嘆了口氣,知曉自己娘子若是今日不把這吳老板送回家中,這心里一天都會記掛著,便說道:“我送她回去吧,你出來許久了,路又遠,就回家等我吧?!闭f著眼神示意在門口張望的兩個伙計過來,吩咐他們扶著董如回去。
吳娘子家在鎮(zhèn)子西頭,離著董如家這邊幾乎就是要橫穿整個鎮(zhèn)子,她大著肚子自是不能走如此遠,而她自己也知道,便點點頭,跟吳娘子告了別,便在伙計的攙扶下回了家。
而吳娘子雖然心里驚訝衛(wèi)七郎還會醫(yī)術(shù),卻也沒時間阻止董如,就被應(yīng)承著要送她回家,她今日挨打精神上也有些萎靡,便也不再推辭,謝過衛(wèi)家夫婦,便在衛(wèi)七郎的護送下回了家。
衛(wèi)七郎一走,董如的臉色就垮了下來,默默托著大大的肚子走著也不說話,身后兩個伙計互望一眼,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說話,只得跟在她身后護著她。
到了家中,兩個伙計打了聲招呼離開,董如便坐在床塌邊上出神,臉色有些失落和莫名難言的不快。
不出一會兒功夫,衛(wèi)七郎便回來了,進門便見董如一個人靠著床柱子出神,連他進來都沒發(fā)現(xiàn)。
她維持著低著頭的坐姿一直就沒動過,小小的肩膀顯得有些羸弱,后頸露出的一片皮膚白皙秀智,幾縷青絲纏纏繞繞著滑過那片肌膚,好似陽春江南邊的扶柳,閃著柔嫩的光彩。
衛(wèi)七郎看著心中一動,悄然走上前去坐到她旁邊,親昵地用頭低了低她的小腦袋,手臂環(huán)著她輕柔問道:“在想什么呢?”
誰知,他這個平日里在董如看來很溫馨的舉動,卻在這個時候被董如有些排斥,竟然身子在他抱著的那一刻有些輕微的向后挪動,衛(wèi)七郎立刻感覺到了,身子一下坐直,雙臂也抬起,將董如的雙肩扶正,讓她看著他,眼底有淡淡的疑惑,問道:“阿如,你怎么了?”
董如卻不說話,也不看他,弄的衛(wèi)七郎更加不明所以,還以為她身體出現(xiàn)狀況了,趕忙伸手要給她搭脈,卻被董如躲開了。
“你別碰我?!彼p聲說了這么一句就在不說話了,淡淡轉(zhuǎn)過頭去看向別處,竟是對平日里愛到深處的相公不理不睬了。
而這次衛(wèi)七郎也不說話了,但他的動作卻反其道而行之,她說不讓碰,他就偏碰,而且還用力緊緊抱住了她,任憑董如如何掙扎就是不放,董如也放棄了,但就是不看他。
衛(wèi)七郎抱著她也是就這樣看著她,只見他眼眸半垂,被遮住的大半瞳孔閃過一絲笑意,稍稍思量片刻,便已想明白自己娘子為何會對自己這樣反常,只是他卻不去解釋,反而嘴角上揚,心下開懷,嘴上牽起一絲戲虐的意味,定定地瞅著她。
末了,他忽然說道:“我現(xiàn)在有錢了,完全可以再娶一門親事。”說著,他一臉狡黠,口氣卻淡淡說道:“你愿意接受嗎?”
“不愿意!”董如猛地脫口而出,頭也在一瞬間轉(zhuǎn)了回來望著他。
話一出口,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沖動,因為她正看到衛(wèi)七郎正用一種好笑、戲虐,狡黠的眼神看著她,臉上神色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樣,憋得好不難受。
她呆了呆,才明白衛(wèi)七郎是誑她呢,頓時小臉漲紅,一雙水潤大眼也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起來煞是嬌艷好看,“你誑我?”
“我的娘子吃吳老板的醋了?竟然坐在這里一個人生起悶氣來?!毙l(wèi)七郎笑盈盈地望著她,好不戲虐地說道。
“我哪有,別胡說?!倍缫粡埬樀凹t的粉嫩嫩地,被看出心事,但就是死不承認(rèn),想打馬虎眼。
“那你方才為何一反常態(tài)不理我?”衛(wèi)七郎說著點了點她正皺起的瓊鼻,笑道:“可不就是在吃醋么?!?br/>
“是!我是吃醋了,誰讓你這么優(yōu)秀,連那個,那個......”她想形容吳娘子看他時的神情,卻找不到合適的話,心下一急,登時脫口而出道:“她看你的眼神不正常,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別的女子看上你?!?br/>
說罷她頓時一呆,臉蛋爆紅,渾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婦道人家怎么能說出這種管教起夫君的話來呢,簡直感覺羞愧無比,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不想見人了。
她也不知怎么,一聽見衛(wèi)七郎這樣問她,心里就急了,生怕他真的要再娶一門親事般。而且她也不笨,在回來的路上想著吳娘子那個眼神,就感覺不對頭,那分明是一個女子愛慕男子時才會有的眼神,她心里頓時不是滋味了。
三妻四妾古來有之,她出生于小門小戶,自是知道夫君只娶她一個是要被人在背后詬病的,說她不懂事,管著夫君,但要她眼睜睜地看著相公在娶一房,或者被別的女子愛慕看上,她卻是心里萬般不愿的。
有哪個妻子愿意和別的女子分享自己的相公呢?就算她知道這樣不好,但她也做不到。
“那你方才還讓我送她回去,這不是給自己添堵么?!毙l(wèi)七郎一直都是笑盈盈地,只是手臂卻收緊了些,緊緊將她護在自己懷里,讓她的身子緊貼著他的胸膛。
董如感受到相公緊實的胸膛那里傳來輕微的心跳聲,心下一安,但卻低聲說道:“吳嫂子渾身都是傷,被打成那個樣子,當(dāng)時都沒個人出來幫她,可見人心是有多么涼薄。她一個弱女子又吃了這多苦,若是我們在不幫她,那她可就對生活真正的失去指望了,我不能因為吃醋就對她產(chǎn)生抱怨而不去幫助她,讓她就這樣被欺負(fù)我心里難受。”
衛(wèi)七郎低頭凝視著董如那張小臉,她的口氣是溫柔的,是淡然的,是隨意的,還有些同情夾在其中,但卻是最善良的心地,拋開自己心中的怨氣愿意幫助他人,這樣良善的品質(zhì),在衛(wèi)七郎眼里看來,董如是那樣的美好,就像這世上最純凈的冰晶一般,閃爍著她內(nèi)在的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