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渡口

    中原大地的上空，一只奇怪的巨鳥發(fā)著嗚嗚的聲音空中飛過，木鷂里的駕駛員蕭含劍直犯困。

    中州的冬季，即使在地面上穿得鼓鼓囊囊出門都能讓人縮手縮腳，更不要所是在空中兜著風(fēng)飛行了，艙外風(fēng)聲嗚嗚響得讓人心寒，可艙內(nèi)三個九陽陣熱力下，人人暖得臉上泛紅。三個女孩剛進(jìn)木鷂之初還覺新鮮有趣，好奇得摸摸這個，看看那個，兩個時辰下來就再也堅持不住，一個個睡去，三人雖然醒時候各有各的心思，睡夢中卻不由自主地?fù)г谝黄穑粥止竟镜囊膊恢撬谡f著夢話。

    司馬秦劉重遠(yuǎn)坐在后座，都是一副閉目養(yǎng)神的樣子。小土身體雖然扎實，可畢竟是十幾歲貪睡年紀(jì)，少爺還忙著他不敢倒頭就睡，扶著椅子背，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盹。

    “小土，困了就歇息吧，別撐了?！?br/>
    “……少爺，啊哈（哈欠），小土不困。小土下回也學(xué)駕這大鳥……”

    說著說著，小土歪歪斜斜倒在椅子上，發(fā)出了均勻的呼嚕聲音。

    含劍自己也很疲累，只是獨自一人駕駛木鷂的壓力讓他提起了精神，這會兒就是讓他休息，他也是睡不著的。此外，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了飛的方向。

    就算神州國承平日久，百姓家中大多有些結(jié)余，可也沒有半夜里點燈費油費蠟的習(xí)慣，更不用說陣法燈，那是有錢人家的奢侈玩意兒，所以一到戌亥之交時分，不管城里鄉(xiāng)下人們都紛紛熄燈上床，狗叫小孩吵鬧一番就沒了亮光聲息。含劍在天上向下看，黑糊糊一片，想要根據(jù)星相判斷方向，這天又恰巧月朗星稀。出發(fā)最初的一段時間，他還能看著嵩山少室山的模糊影像判別方位，可飛了幾個時辰之后，真正來到了中原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就一點高大的參照物都找不到了，含劍只好讓木鷂朝著正前直行，想來向南總是不錯。

    含劍迷迷糊糊間，又不知多少時間過去，忽覺眼前一亮，遠(yuǎn)處地平線上一抹嫣紅跳了出來，是天亮了！

    含劍迷糊中驚訝地看見，木鷂前端鳥頭部分，厚厚地結(jié)了一層冰凌！

    若水迷糊中醒來，只覺渾身酸痛，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自己在什么地方。小心抽出被小露壓在身下失了知覺的一只手，不忍吵醒她，湊到含劍腦后輕聲說道：“大哥，一夜沒睡，累了吧？”掏出一塊帕子，用隨身帶的瓷瓶里的水潤濕了遞過去，“擦把臉，好精神一些?！?br/>
    “……啊，沒事，謝謝?！?br/>
    太陽一旦露出頭來，天空亮得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照亮了底下整個的大地。含劍涼水一激之下頭腦清晰，忽然發(fā)現(xiàn)一事，低聲道：“壞了！”

    若水一驚，里外上下望望，并無異樣，奇道：“大哥，怎么了？”

    含劍嘆口氣，指指前方琉璃擋風(fēng)，說道：“你仔細(xì)看看?！?br/>
    前方旭日初升，朝霞萬丈，照耀沃野千里，景色十分壯麗。若水看不出什么不妥，還以為問題出在琉璃擋風(fēng)上，上前湊近了仔細(xì)看。含劍氣道：“不是！你看我們在往哪里飛？”

    噢，對啊，早上初升的太陽就在前方還偏右些，這么說，木鷂是在往東面飛，甚至還偏北些？

    就像一個人在漆黑無路的曠野里走路，時間長了，左右腿腳長短力氣的細(xì)微差別就會讓他走的路徑成了弧形，這木鷂雖然看似一直走著直線向南，可幾個時辰下來，已經(jīng)漸漸偏向了東邊。

    想通了這個道理，含劍心里默算木鷂飛行的速度和所費時辰，如果所料不差，這時候大家應(yīng)該是在青州轄下的淮安府上空，如現(xiàn)在立刻折向南飛，離江州所屬的常寧府已經(jīng)不遠(yuǎn)。

    “去江州啊，也好，大家也就安寧了，雖說和我先前的打算有點不一樣……哎，真的就這樣去江州么？黃家的羽翼下……”

    含劍搖搖頭，猶豫半晌還是拉一下方向舵桿，木鷂猛地側(cè)了一下身子，發(fā)出嘎嘎的聲音，開始往南面方向偏轉(zhuǎn)。

    淮揚路多水道，這對走水路的商賈行人都是好事，可對陸路行走的人們卻是麻煩，尤其是自家?guī)е囕v行李的，一路上遇到河流若是有橋還好，沒有橋就只能找渡船了。好在這一帶靠著撐船擺渡過日子的人家不在少數(shù)，這不，幾只渡船停在渡口，船家們都圍著兩個人在爭這一筆生意。

    “客官，上我的船吧，又快又便宜，渡一趟只要十五個錢！”

    “千萬別上他的船，他的船小，走到河心就能把你翻了。您上俺的船吧，又大又穩(wěn)，就算是再大些的馬車，也上得去……”

    “張阿根，你胡說些什么，小心我拳頭不認(rèn)人……”

    “唉呀，你們也要講個先來后到的呀，是小女子先和這兩位客人搭話的……”

    客人有兩個，一男一女，年紀(jì)都很輕，站在一輛裝飾精美的馬車旁。那男的也算得上高大，可形貌衣著卻是奇特，頭發(fā)金黃卷曲，高鼻藍(lán)眼，身上的皮制甲衣繪著特別的花紋，背后還背著一柄巨大的劍，是神州國從沒有過的式樣。身邊的女子英姿勃勃，膚色甚是白皙，可也是金發(fā)碧眼衣著奇異，腰間的劍沒有那男子那柄粗大，卻也和普通女子佩劍細(xì)巧的風(fēng)格大相異趣。

    聽了眾船家的爭執(zhí)，一男一女嘰嘰咕咕笑著商量了幾句，青年男子用一種奇怪的語調(diào)說道：“不要擔(dān)心，每個人都有生意，我們……有很多很多人，有許多許多馬車……在后面，那里……”

    說著，他轉(zhuǎn)身指向身后方向。無意間向上方望了一眼，一看之下，頓時張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攏了。

    在場眾人此時都看到了天空中的異樣，一只奇怪的鳥兒直直地挺著一動不動的翅膀從遠(yuǎn)處飛來，還帶著越來越大的嗚嗚響聲。隨著鳥兒飛近，船家們發(fā)現(xiàn)這鳥出奇的大，只是似乎有些僵直笨拙，不時猛烈抖動一下。

    “天哪，那是什么？”佩劍的青年女子驚叫一聲，“噌”地拔出劍來。身旁的男青年沒有慌張，好像若有所思的樣子，嘴里說道：“別怕！……可是，這個……怎么會在這里？”

    “你說什么？……難道真的是飛獸？……”

    突然間，那空中的巨鳥左右搖擺一下，一頭朝下栽了下來，方向正是幾只船所停的渡口。半輩子操勞在水上的樸實船工哪見過這個，大驚失色：

    “我的娘呀，妖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