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林齊與陳榆林在一起已經(jīng)很多年了,從10歲張林齊見到她開始,兩人就算是死定了終身。他們都生活在同一個小鎮(zhèn)上,10歲那年張林齊的母親去世了,他就被外婆接到了那個小鎮(zhèn)上。外婆一直生活得很艱苦,為了讓張林齊上學(xué),去了學(xué)校很多次,苦苦哀求學(xué)校的領(lǐng)導(dǎo)。也因為這樣,張林齊無父無母這個情況就被整個學(xué)校都知道了。
\t學(xué)校見張林齊的外婆很可憐,答應(yīng)讓這孩子先進學(xué)校,可以在學(xué)校里勤工儉學(xué)。周末的時候其他學(xué)生不上課,他也要按照平時上學(xué)的時間趕到學(xué)校,跟學(xué)校里的園丁一起修花剪草。有時候校工實在忙的時候,他還要負責(zé)疏通廁所啊、擦玻璃外墻什么的。
\t張林齊就是在跟著校工羅師傅一起擦學(xué)校綜合大樓的玻璃外墻時認識的。張林齊的身世可憐,校工們也都知道,平日里對張林齊也比較疼愛。那天,張林齊見羅師傅一個人在擦玻璃外墻,已經(jīng)完成了草叢修剪工作的他見羅師傅一個人也辛苦,就主動要去幫忙。那是他第一次爬上七八層的外墻去擦玻璃,羅師傅教他如何保持平衡??伤驗楹ε掠址且獛兔Φ臉幼?,逗得羅師傅哈哈大笑。被羅師傅這樣一笑,他就更覺腳下虛浮了,一晃神,手中的拖把頭一下就掉落下去。他本是被嚇著了,低頭一看,那拖把頭正好蓋在了陳榆林的頭上。
\t其實自從進入這所學(xué)校開始,張林齊就跟同學(xué)的關(guān)系不好,在此之前,他當(dāng)然是知道陳榆林的。陳榆林和自己同級不同班,語文成績一直穩(wěn)居全年級第一名。在這方面不可否認的是她也有優(yōu)勢,她媽媽是學(xué)校里最好的語文老師。
\t陳榆林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yīng),過了差不多一分鐘,她才將頭上的拖把頭給扯下來,然后就嚎啕大哭起來。
\t張林齊見狀,立馬從外墻上下來,沖下去給陳榆林道歉。他不會說什么花言巧語,一句冷冰冰的對不起之后,陳榆林根本就沒有消停下來的意思。張林齊也不知如何是好,就一直坐在她旁邊。陳榆林哭了差不多半小時,突然抬起頭來盯著張林齊,她的一雙眼睛紅彤彤的,眼珠上布滿了血絲。她的模樣把張林齊給嚇著了,陳榆林嘴一癟,又要哭出來,她哽咽著說:“我爸爸不要我了,他要跟我媽離婚……”陳榆林哭著就朝他的肩膀靠過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就讓她那樣靜靜地靠著。
\t從那以后,張林齊就好像對陳榆林有了一種別樣的責(zé)任。陳榆林的父母后來真的離婚了,是張林齊陪著她走過了那一段糟心的日子。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兩人好像就潛移默化地將對方當(dāng)成了自己的另一半。也沒有什么特別莊重的儀式,也沒有什么板上釘釘?shù)幕卮?。他們就好像兩條原本毫不相關(guān)的河流,靜靜地匯合。
\t陳榆林為了與張林齊在一起,高考的時候,兩人都就近填了貴陽的學(xué)校。在兩人的生活中似乎沒有起過一絲一毫的波瀾,他們的相處非常平靜,但這平靜中有足以抵擋任何外力的能量。
\t張林齊在醫(yī)學(xué)院師從一個老教授,這個老教授對人體非常有研究,他在學(xué)校里被人視為怪人,也從來不收關(guān)門弟子。直到這個教授在課堂上遇到了張林齊,他是教授學(xué)生中少有對醫(yī)學(xué)懷有強烈求知欲望,并且他將解決醫(yī)學(xué)上的每一個問題都當(dāng)成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張林齊是個天生學(xué)醫(yī)的材料。
\t教授在那五年之中,將自己的畢生所學(xué)幾乎都交給了張林齊。在畢業(yè)的前一年,教授出錢帶著張林齊去一趟東南亞,游走了四個國家。這些東方國家與中國一樣,有許多古老而神秘的民間醫(yī)術(shù)。老教授不排斥這世界上任何可以給人治病的法子,也包括中國古老的巫術(shù)。
\t張林齊雖說是學(xué)的法醫(yī),但出于對醫(yī)學(xué)的求知欲,對老教授幾乎是言聽計從。老教授的賞識,讓他很快就在專業(yè)技能上超過了其他所有人。這次的東南亞之行,讓他見識到了許多奇怪的醫(yī)術(shù)。其中就有泰國的黑巫師所掌握的一種練尸術(shù),這個黑巫師告訴張林齊,只要人死后不超過48小時,將他的尸體吊起來,離地七寸,身上用沾有人油的黑繩緊緊捆住,這樣死者的魂魄不會離身,大約120天后,人就能復(fù)活。
\t張林齊起初并不相信,這黑巫師拿出了許多資料。他活了76歲,先后救活了17人。其中一人,年紀已經(jīng)過百了。只是要救活一個人也不容易,首先這裹人是個非常難的技術(shù)活,需要細心和力道。然后就是沾在那些黑繩上的人油非常不易得,這種油需要從活人身上提取,而不是死人。通常要復(fù)活一個人,將所有黑繩全都沾上人油,這需要十個以上的人提供,如若不然,那就有人會因此喪命。而且就算是十人,那這被抽取了人油的十人,也會因此而患病。
\t張林齊是在那天凌晨沖進那KTV包房之后見到陳榆林的尸體的,那一刻他有一種想將這個世界毀掉的沖動。他趁著那KTV里服務(wù)員不注意,將陳榆林的尸體背了出去。
\t在路上,他就回想起了那泰國黑巫師的話,他決定找一個極陰之地,先封存陳榆林的尸體,然后想辦法抽取人油。
\t在那兩天里,他利用那個黑巫師教授的辦法,先抽取了自己身上的人油??蛇@明顯不夠,張林齊想到了那三個兇手。對他而言,確認這三人的身份簡直就易如反掌。這時候他在自己的身份和復(fù)仇之間猶豫不決。
\t想了很久,他決定先用自己身上的人油。于是,就這樣一天天的,他變得骨肉如柴,甚至看上去就像一具被榨干的活人尸。
\t他看著形容枯槁的鏡子里的自己,想到了此時正逍遙法外的三個人。他不能去報警,但他們必須受到懲罰。于是,他盤算起了一個復(fù)仇計劃。
\t要整死這三人對他來說并不難,但他覺得那樣太便宜他們了。他要讓這三人先受到該受的懲罰,他鎖定了第一個人,也就是那個副總。
\t張林齊制造了許多看似離奇的巧合,比如突然飛過的陳榆林的衣服,比如車內(nèi)涌起的陳榆林常用的桂花香水味。副總被折磨得差點瘋了,張林齊覺得差不多了,就在他家的天臺上,其實他就是輕輕嚇唬了他一下,的確是他自己失足掉落下去的。
\t緊接著,就是那個周老板。他想到了一個更好玩的辦法,用這些年雪來的化妝技術(shù),把自己化成了一個老頭,然后以一個江湖術(shù)士的身份出現(xiàn),把一尊從泰國帶回來的靈佛,再提高二十倍的價格賣給他。這當(dāng)然還是不夠的,他還必須死。接著,就是那一場看似意外的謀殺。
\t周老板出事的時候,張林齊算得特別準,局里分派學(xué)習(xí),他被派來臨時頂班。于是,就有了這個“看不出異樣”的離奇死亡現(xiàn)場。
\t這一切都解決了,現(xiàn)在就輪到了那個業(yè)務(wù)員。死亡是他們的必然結(jié)果,但現(xiàn)在張林齊還沒有想到如何讓他“有價值”的去死,這才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
\t聽完了張林齊的講述,袁小姐嘆了口氣。
\t袁小姐說:“我知道我不應(yīng)該在這時候告訴你真相,但我又不得不說。”
\t“啥子真相?”張林齊說道。
\t袁小姐說:“這個真相就是,我也不知道是那個黑巫師在騙你,還是你在操作的時候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你們家陳榆林已經(jīng)死了,而我就是受她靈魂的委托,來找你的,順便了解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br/>
\t“不可能!”張林齊說,“你摸摸她的身體,還有彈性,還有溫度!”
\t“我也不愿意承認,多好的一個姑娘,但她的確已經(jīng)死了,而且因為你的這些黑繩的捆綁,她現(xiàn)在都不能動?!?br/>
\t“那她為啥子不來看我?”張林齊有些恍惚了,“不可能的,贊羅多大師說過,這樣就能讓魂魄不離身,120天,馬上就要到了!”
\t袁小姐說:“我能說的只有這么多了,她的魂魄現(xiàn)在被困在了那個KTV里,因為KTV在那之后改造了房屋結(jié)構(gòu),形成一個八卦陣,將她給困住了,不信你可以跟我們?nèi)タ纯?。其實我在她的身上也感覺不到怨氣,搞不懂她為何不愿意投胎,不過我想這應(yīng)該與你有關(guān)?!?br/>
\t很久之后袁小姐在想,當(dāng)初一定是這句話觸動了張林齊。張林齊這才愿意相信袁小姐的話,與她到KTV中一看究竟。
\t當(dāng)天晚上,二人進了那間KTV,袁小姐再次步天罡,將那陳榆林引了出來。當(dāng)張林齊見到被黑線裹得緊緊的陳榆林之后,他撲上去想要抱住她,可這一下,卻讓他撲了個空。張林齊相信了袁小姐的話,袁小姐給還在倉庫附近的蘭冬打了電話,蘭冬進屋將那裹在尸體上的黑線全都剪斷。蘭冬看到了一個清甜的女孩,她仿佛只是睡著了。
\tKTV中的陳榆林蹲到張林齊的旁邊,臉上微微笑著,可笑著笑著她就哭了出來。她說:“你看你,這樣多不精神?!?br/>
\t張林齊盯著陳榆林,強忍住淚水。
\t陳榆林說:“其實我都放下了,或許這就是命,我曉得你在我死后做了啥子,但那些都不必了,就算能夠復(fù)活,我也配不上你了,我早想去投胎,可我放不下你,我留下來只想告訴你,別去嘗試那些方法,沒用的,我已經(jīng)死了,你也不用再等我?!?br/>
\t“不!我們說好要在一起的!”張林齊終于泣不成聲。
\t“當(dāng)然,不過看來要等下輩子了,把關(guān)于我的怨恨和愛都放下吧,我已經(jīng)死了,即將灰飛煙滅,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我愛你,如果你也愛我,請帶著我未完成的理想好好活下去。”
\t說完,陳榆林就看著張林齊走了,消隱在了那墻體之中。
\t張林齊久久看著那面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t聽完了這個故事,我感覺眼眶也有些濕潤了。
\t“后來怎么樣了?”我問道。
\t袁小姐搖搖頭:“后來我們走了,至于張林齊,我也不想去探究他最后的結(jié)果,但或許你也能推斷得出來?!?br/>
\t說完這事,我久久沒有說話。
\t蘭冬湊過來:“喂,說實在的,那天晚上我真的沒跟那個寡婦干什么,天地為鑒。”
\t袁小姐笑著反問:“重要嗎?”
\t這句話徹底堵住了蘭冬的嘴。
\t袁小姐說:“貴陽的故事就要接近尾聲了,再給你講最后一個。在此之前,有個問題要問你一下,你平時喜歡自駕游嗎?就是自己開車出去玩,無論遠近。”
\t我想都沒想,就搖搖頭,對一個連駕照都考不過的人問這個問題明顯有點殘忍。
\t“那以后你記住,如果你自駕游的時候,或者開夜路的時候碰到陌生人招車,在沒有完全肯定對方的身份前,不要停車?!痹〗阏f,“哦不對,應(yīng)該說在沒有完全確定對方是個人之前,不要停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