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丞相府的馬車停在酒樓前。
細白的手指掀開車簾,面容姝麗的女子郝然從里而出。
親信抬眼看去,長臉上的欣喜快要藏不住,趕忙彎腰上前,壓低聲回話。
“姑娘快跟我來,殿下早早就在里面等候了?!?br/>
一面說著話,他一面領著全程冷臉的沈宿窈步上二樓。
伴隨廂房門的開動,里面的男人仿佛等候許久,按耐不住激動焦躁的心,高大的身姿三步并作兩步,猛地躍到門邊。
“窈兒,你總算來了?!?br/>
楚行君陰翳的目光里跳動著閃爍的火苗:“我還以為,你今后再也不想見到我。”
看慣這種把戲,沈宿窈眼睛未眨,挑起兩道好看的眉陰陽怪氣。
“大殿下怎么會有這種想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做了什么虧心事。”
她語氣不依不撓,渾身帶刺。
楚行君身處高位,被人阿諛奉承慣了,何時被人耍過這番冷臉,聞聲俊臉黑沉片刻,終是咬咬腮幫子忍住了。
下一秒,他彎唇端出絲絲不自然的笑意:“窈兒還是喜歡同我開玩笑,你一路過來想必也辛苦,先進來喝茶吃點東西。”
話落,他身子側(cè)了半邊,恰到好處的露出桌上的吃食。
白玉糕晶瑩剔透,碧螺春拌上甜絲絲的桂花蜜,無聲勾動人的味蕾。
都是她從前愛吃的東西。
心里勾出清寡的冷笑,沈宿窈面不改色地坐下,卻是半點杯盞也不碰。
楚行君下藥的本事她早就領教過了,不想再嘗第二遍。
“大殿下這次約我過來,不妨有話直說?”
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楚行君頓時斂盡神情里的討好,端坐在位子上正色開口。
“本宮其實是想問你,為何突然變了主意,竟然改嫁本宮那命不久矣的九皇叔。”
“需知道,若論起前途,本宮身為皇子,日后肯定會是太子,甚至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你沒理由轉(zhuǎn)投他的懷抱。”
眼中露出不解,他傾身湊近幾分,似在試探:“窈兒,不說別的,單憑你昔日對我的情分,如此做難道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灼熱且伴隨脂粉濃香的氣息迎面撲來,沈宿窈胃里翻江倒海,登的皺眉站起身。
“請慎言,大殿下?!?br/>
她主動和楚行君保持三步的距離,聲音冷似冰崖上的一捧雪:“我對你從無私情,還請殿下不要污蔑我的清白?!?br/>
停了停,她抿唇再次補充:“即便以前我的舉動叫殿下有什么誤會,現(xiàn)在也澄清了?!?br/>
啪嗒。
一墻之隔,男子修長似玉的手放下上好瓷杯,深邃冰湛的眸子閃過一絲懊悔。
是他多思,不該懷疑沈宿窈和他那好侄子再有什么瓜葛。
楚云玠手指微動,凌厲的五官在燭火映照下昏昧不明。
片刻,隔壁廂房激動的聲音透過湖面的微風點點飄送,清晰入耳。
“簡直一派胡言,你以前說只心悅于我一人,矢志不變,沒想到今日說變心就變心了,當真是水性楊花?!?br/>
楚行君暴虐的脾氣說來就來,眼看甜言蜜語行不通,腥紅起雙目,站起身兩手狠狠攥緊女子纖細的肩膀。
“既然心不在本宮這了,身子總還要是屬于本宮的,你最好別做任何反抗?!?br/>
打著要將人弄得身敗名裂的下場,他狠下心,手要撕開女子薄薄的羅衫。
下一刻,手卻莫名被扣住。
強而有力的勁道仿佛帶有千鈞之勢,令楚行君絲毫動彈不了。
怒意在眼中沸騰,他心里的暴躁到達極點,紅起臉怒斥:“滾開!誰不耐煩了,敢壞本宮的好事!”
話落,無人回應。
他側(cè)過頭,心登時漏跳一拍。
只見楚云玠面色冷沉,幽深的眸子里冷戾非常,單看一眼,心尖莫名發(fā)顫。
九皇叔怎么會在這里!
楚行君冷汗直流,趕忙松開了手,臉色青白交加:“皇叔……”
聞聲,楚云玠并未回答,懶懶撩起眼皮,清淡的視線落到被欺負的少女身上。
被他打量著,沈宿窈身子一凜,趕忙走到他身邊,扯扯他的衣袖眸光委屈。
“是大殿下約我到這里,一言不合就想欺負我……”
“嗯?!?br/>
方才她的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楚云玠烏沉沉的視線壓到楚行君的頭頂,涼幽幽啟唇。
“不管怎么說,沈家小姐已經(jīng)是本王的王妃,大殿下面對長輩,就是這般態(tài)度的?”
“多年的圣賢書,難道大殿下都讀到聲色犬馬里,混忘了不成?”
連聲質(zhì)問,早令楚行君低下了頭顱。
若說忌憚,在父皇對九皇叔的態(tài)度不明朗以前,他還真不敢得罪。
聞聲不得不憋屈賠罪:“是侄兒一時失控,得罪了……”
他看一眼站在楚云玠身后的女子,咬牙開口:“得罪了皇嫂,請皇叔皇嫂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