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衣袂呼哧而過,在城房頂飛檐走壁,身影展速極快,快到讓守城的侍衛(wèi)未察覺有人在眼前走過,當(dāng)是陣陣晚風(fēng)瞟過。
太子近日大婚,宮闈處處謹(jǐn)慎小心,巡邏的人比往常多了數(shù)倍,單黎夜避開守衛(wèi),在皇宮四處游巡,火靈芝并未入國庫,而是入了藥房,聽說皇帝要以火靈芝為引入藥,制成什么丹丸。
單黎夜本來是要去找火靈芝的,只是路過一處殿宇時,她忽既愣了愣,不免落地入院,她環(huán)望四周,此處一房一木,一石一階,皆似曾相識。
這里,恐怕才是她來到這個時空的第一個地點(diǎn)!
她記得當(dāng)時茫然無知,冒然闖入。
那條手帕……
眼前宏偉的宮殿,青葉二字為殿名,單黎夜只覺里面似欲有何魔力,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探索什么。
殿內(nèi)堂廳空空蕩蕩的,有幾根柱木矗立,以及常見的桌椅木柜,再無其他東西,一點(diǎn)腳步聲都能聽到回響。
青葉殿,好似是座冷宮,無人居住。
她轉(zhuǎn)而去了內(nèi)寢,內(nèi)屋卻是擺了不少東西,像是女子閨閣,單黎夜盯著梳妝臺上的鏡面,摸了摸妝盒,手上并未沾到灰塵。
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卻好像有人打掃,各類物件干凈得不染塵埃,她四處瞧瞧,并未看見曼羅蘭的標(biāo)志,她走向床榻邊,靜站片刻,琢磨了許久,正要離去時,忽覺腳下不同尋常。
她輕微踩了踩,最后附身敲了敲,下面是空心的。
有念頭升起,是暗室!
屋里的東西小心翻找,碰過的東西也都似原封不動被她放回,她在床榻邊摸索,手不期然在床榻上觸碰到了什么,只聽一聲響,機(jī)關(guān)觸開,離床半米處的地面傾斜,破開道入口。
輕輕一越,身影閃入那幽暗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路很長,一層層岔路,借著手中稀薄的燈火,她依稀辨別著方向。
手中燭火突滅,卻是因她的掌風(fēng)而滅,單黎夜凝冷了一瞬,身體緊貼著墻壁,屏住了呼吸,聽著那邊的動靜。
有人過來了!
腳步聲,太輕盈的腳步聲。
若不是她細(xì)細(xì)聆聽,這么近的人,這么輕的腳步,說不定就此忽略過去,說不定已與那人意外碰面。
那腳步聲止住,單黎夜知道那人在躊躇著,因?yàn)樵谀侨搜矍?,擺著幾道岔口,而她就藏在一岔口后,若是那人選擇她這條道走過來,那只能刀鋒相見。
而單黎夜殊不知,那人早已察覺她的存在,腳步抬起,卻是朝她旁邊的道路而去。
單黎夜轉(zhuǎn)身輕躍,跟著那人的步伐,她不清楚青葉殿的機(jī)關(guān),但憑第七感,跟著那人,定不會錯。
一路上,果然沒有機(jī)關(guān)突襲,安全踏過每一寸地,沒有燈火照亮,密室卻明亮如白天,要怪就怪,這里面的鑲進(jìn)夜明珠太多了,不下幾百顆打造不了這樣的工程。
那人明知她跟著,便也由著她,沒有半分的阻止,也沒有半分的警惕,在她前方引領(lǐng)著路。
單黎夜過了道轉(zhuǎn)彎處,跟著的那道影子已不見蹤跡,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小小的洞口。
洞內(nèi)簡潔樸素,黑白棋子的殘局,已下到一半的戰(zhàn)棋,厚厚的的一疊信,墻壁上掛著許多幅畫,山水鳥魚,飛禽走獸,也掛有人像,只不過畫像中的女子一直遮住容顏,不能一探究竟。
單黎夜行至案桌邊,緩緩拾起桌上一張發(fā)黃的紙,紙上,遼狂的筆劃只繪出了一字,她拿過另幾張,墨跡有干有濕,似是有人常來寫字一樣,紙上同樣只有一字——葉。
青葉殿的葉?
忽兮間,洞頂上方有慌張的腳步聲走過,密密麻麻的傳來,從不知名的個方向漸漸傳入這洞中,傳入她耳朵。
單黎夜微微蹙眉。
有很多人來了!
過了好會兒,伴隨著腳步的停止,一身明黃刻著莽紋的視線,落入她的眼簾,那明黃人影整了整慌亂的衣衫,踏進(jìn)洞中。
而單黎夜則藏在上方石壁凸起處,像壁虎似的黏著石壁,她身著黑衣,與黑暗相融,而那凸起的石壁,足足可以將她的身體擋住。
雖然四個國家都有皇帝,但普天之下,除皇帝太子無人敢穿明黃莽衣,而眼前的這個男子,容顏年輕俊秀入骨,那種身處皇宮該有的巍峨氣勢,在他的眼角處,刻畫得淋漓盡致。
這個人,是儲君,是她哥哥所效忠的主上。
——西巖太子。
太子一臉從容地檢查了一遍洞中所有的東西,確信沒有丟什么,這才略微安心,半響,太子的目光忽然又落到前方那面輕紗上。
準(zhǔn)確的說,是被厚厚輕紗遮住的畫,它那么遺世獨(dú)立的放在那里,彷佛它是稀有的,不同于其他的畫,它是被珍藏守護(hù)的。
太子的一舉一動,被單黎夜看在眼底,太子已經(jīng)開始往那里移步,若眼再尖一點(diǎn),畫后面,藏著的正是她剛剛一直跟著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手已纏住腰中匕首,而她的手夾著銀針,那人若被太子發(fā)現(xiàn),定會對太子不利,而她,只是想簡單的阻止一切。
只要太子再往前,只要再踏前一步,那人便會完全暴露在太子眼前,單黎夜的眸光死死地盯著那步伐。
若是再一步……
夾著銀針的手,松弛了,纏著匕首的手,放開了,無交集的兩人卻是同時微松了口氣,盯著那抹明黃影子。
太子微一耍袖,轉(zhuǎn)身離開了秘洞。
待太子一走,那人漸漸隱退在畫后,不見了蹤影。
起落間,單黎夜已落在畫前,心內(nèi)對這幅畫好奇得緊,這洞里所有的人像畫都是遮面,她無法探知女子容貌。
唯獨(dú)這副畫……
單黎夜欲掀開輕紗,看看畫中美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手才動,一把明晃的匕首,無任何聲息的,卻已架在她后頭脖頸上。
雪亮的匕首刀身,將身后幽深的雙眼映在上面:“你是為這畫而來?”
沉重氣息,冰冷如霜,夾雜著不確定的口吻。
是個男子的聲音。
單黎夜笑了笑,仿佛這人問了世上最愚蠢的問題:“若是我這么問你,你會告訴我,你是為這畫而來的嗎?”
無論是否,對方都沒有權(quán)利知道,沒有人會傻到把自己的目的透漏。
任由他的匕首駕著,單黎夜的手還是抬起了那方輕紗,順著簾子拉起的方向,待看清那畫中人,她手臂一陣輕顫,眼中撲朔迷離起來。
簡簡單單的一幅畫,簡簡單單的一個女子,沒有遮臉,女子臉上那淺淺的一笑,悄然落至她心間,突然間,她心口似乎莫名蔓延一種痛心的落感,心在下墜下墜。
這畫……畫中女子……
這個女子……
怎么會……
單黎夜幾乎不敢相信!
身后黑衣男子的目光從畫上收回,凝望著她見畫之后緊繃的身體,以及一系列反應(yīng),黑衣男子冷靜的憋出幾個字:“你識得畫上之人?”
單黎夜頓了頓,彎起了唇角:“你很熟悉這里的一切,知道所有機(jī)關(guān)防御,那應(yīng)該很熟悉畫中人了,是嗎?”
黑衣人不明她話中之意。
單黎夜轉(zhuǎn)身,微抬起眼,對上眼前人,她上下打量,這人黑衣蒙面,是個男子,除了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身上全被黑色吞噬,只是,男人沉遂暗透的雙眸,令她一瞬有過熟悉感。
那雙眼睛,怎能如此熟悉……
真像他……
那一聲呼喚,單黎夜身體顫栗,差點(diǎn)失了理智,差點(diǎn)沒忍住喊出口,可理智最終戰(zhàn)勝了激動。
這個人,絕對不會是他,絕對不是!
單黎夜一身夜行衣,也遮了臉,她突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兩人無聲對視。
她是不怕死的,竟敢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漏出自己的面目,而身上唯一露出雙眸的黑衣男子詫異至極。
單黎夜明顯感受到,脖頸間握著匕首的手遲疑了一下,也正是這遲疑顫抖的一下,她瞅準(zhǔn)時機(jī),如魚般的身體,遠(yuǎn)離了那匕首,隱藏在指尖的銀針簌簌發(fā)出,朝向黑衣男子的手心位置。
叮當(dāng)一片響聲,兩抹黑色的身影轉(zhuǎn)身躲對方的利器,兩人退開了一段很長的距離,緩緩站立住。
而兩人中間的地面,是一枚匕首,三枚銀針。
她未傷他的手,只不過是為了自保,逼他放落手中兵器。
黑衣男子因她的容顏而震驚,卻不是因她的容顏絕美,他定定的望著那幅畫,又在她臉色掃描。
她與那畫中女子,竟是一模一樣!
良久之后,黑衣男子明白了什么,聲音淡淡吐出:“不對,你不是畫中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