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

    “你看女人的眼光，還真不是，一般的差！”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自認(rèn)為我不是一個很適合相處的女人，無論是朋友還是……”

    這番肺腑之言被我說出來的時候，心里終于輕松了。

    主動抱住他的脖子，看著他：“我們把煩煩找回來好不好？”

    他勾起嘴角：“不是我的孩子，找什么？”

    “你……”我生氣，捶了他一拳，“不要開玩笑了。”

    于是，余焺立馬嚴(yán)肅起來：“不開玩笑，那我嚴(yán)肅？”

    “相信我?！?br/>
    “嗯！”我靠在他懷里，“余焺……”

    他沒有理我，而是抱著我，走進(jìn)浴室。

    “你做什么？”

    這么久，沒有過肢體的接觸，難免我會有些緊張。

    余焺把我放下，看了我一眼：“幫你洗澡?！?br/>
    這下，我愣住了。

    還是第一次，他說要幫我洗澡。

    “不用了吧……那個，我自己洗就好了?！?br/>
    已經(jīng)大半夜了，再折騰下去……

    但是，我心里清楚，他決定的事情，是沒有可能改變的。

    他幫我取下外套，然后，伸手碰到我打底衫的衣角。

    想起陸昀澈，下意識地有些抗拒。

    往后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的頓了頓，隨即有些遲疑。

    但是，目光卻堅定地看著我。

    “還是……我自己來吧！”

    已經(jīng)很久，沒有男人和我挨得這么近過了。

    話剛說完，他直接就已經(jīng)把我身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除得干干凈凈。

    然后，把我拉過去，打開花灑……

    我放心下來，因?yàn)?，他根本沒有碰他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先用溫水沖了沖他自己的手，然后開始把花灑沖向我。

    手指尖碰到我皮膚的時候，手指并不冰涼。

    我才明白過來他剛才為什么先沖洗自己的手。

    可是，他體溫本來就比我高，就算碰到我，也不會讓我冷。

    呆呆地，像個傻子一樣任由他折騰。

    從來沒看出來，他雖然做人尤其大氣，但是做事的時候，非常謹(jǐn)慎細(xì)心。

    只是，我心中的個隔閡，跟陸昀澈的那件事，讓我沒有辦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完全消除。

    大概，已經(jīng)成了我這輩子的陰影。

    他什么都不說，掛好花灑，往我身上一點(diǎn)點(diǎn)地抹沐浴露，眼里沒有絲毫我擔(dān)憂的神色。

    我知道，他只是想幫我洗個澡。

    但是，這樣坦露在他面前，多少，有些羞怯。

    直到泡沫沖盡，水聲靜止。

    身上的水被他擦干，然后，把我大橫抱起，單手掀開被子，將我放在床上。

    這屋內(nèi)本來就有地暖，暖得我想要掉眼淚。

    他沒有躺下，而是提問我蓋好被子，轉(zhuǎn)身……

    “你去哪里？”我伸手就抓住他的手。

    他回頭，輕笑了一下：“幫你西舒服了，我還沒有?！?br/>
    我的臉唰地就紅了，把頭往被子里埋。

    結(jié)果他牽開被子一角，然后摸了摸我的臉：“當(dāng)母親的人了，沒見過男人？”

    “……”

    一時間，還真的就啞口無言了。

    這大概跟有沒有做母親無關(guān)，我見過陸昀澈的上半身，并沒有覺得羞澀，更多的是不安和害怕。

    可是余焺，他輕而易舉的一個小動作，就能讓我臉紅心跳。

    “好了，你趕緊去吧！”我小聲說道。

    他這才松開我的臉，轉(zhuǎn)身去了浴室。

    躺在床上，望著簡潔干凈的天花板，聽著浴室里水聲潺潺。

    想起他剛才給我洗澡的一幕，仍舊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一不敢相信，我們竟然真的再次這么近距離接觸了。

    二不敢相信，他真的越來越溫柔，成了一個，在感情上，不那么霸道的男人。

    余焺，我何德何能，在我這平凡而卑微的一生，遇到了你。

    自知配不上，可是，我仍然無法自拔地淪陷在他給我的每一寸美好和不美好。

    水聲戛然。

    他走過來……

    我主動拉開被子。

    盡管我知道，這樣一點(diǎn)也不矜持。

    可是有的時候，理智永遠(yuǎn)占不了上風(fēng)。

    他很自然地上了床，然后把我撈在他懷里。

    有千萬句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經(jīng)過之前的事情，我認(rèn)命了，我知道這一生，無論跟他怎么糾纏，也再也沒有辦法，妄想在命里，沒有彼此。

    他應(yīng)該，也是一樣。

    這就是命！

    盡管我知道，我不夠好，甚至糟糕。

    可是愛一個人，沒有錯。

    幸運(yùn)的是，我愛上的，是一個優(yōu)秀的男人，而且，他也剛好愛我。

    從小到大，我沒做過什么飯，但我在他抱我入懷的那一刻，暗暗起誓，愿為了他洗手作羹湯。

    “睡不著？”他摸了摸我的頭發(fā)，“剛才在天臺上，嚇到你了？”

    我搖頭。

    嚇到是有的，可是，早就因?yàn)樗臏厝?，化驚嚇為踏實(shí)。

    “媳婦兒……”他的聲音很沉，“我們談?wù)?。?br/>
    我一愣，他竟然主動要找我談？

    還這么心平氣和。

    剛好，我也正有此意。

    這一夜，我們大概都不會有睡意。

    盡管，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凌晨。

    “好，你想談什么？怎么談？”我趴在他胸口。

    那樣炙熱，那樣真實(shí)。

    他沉默了。

    大概，也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們之間，有太多話可以說，可是，又什么都不需要說。

    千帆過盡，我們都很累。

    但求能守得云開見月明。

    能攜手看幾樹盛繁花開。

    “余焺……”我叫他的名字，“十五六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你?！?br/>
    “嗯?！彼c(diǎn)了一支煙，然后放在我嘴里，“陪我抽一支?！?br/>
    我當(dāng)然沒有拒絕撐起身子，陪他抽煙。

    “但在我記事以來，我就無數(shù)次聽到你的名字。顧淼告訴我，你是我將來要嫁的人，他沒有讓我去學(xué)校，而是讓我學(xué)了很多東西，怎樣得體，怎樣做一名像模像樣的千金名媛，怎樣討你歡心。甚至，他告訴我，你的各種喜好，和你厭惡的東西?！?br/>
    我吐了一口煙接著說：“我太抗拒了，甚至于到后來，我聽到你的名字，就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關(guān)于你的話題。我見過你的相片，是顧淼給我看的。相片里，翩翩少年，我有些詫異，但當(dāng)時，對你的抗拒太大，太大了。所以……所以到后來，你十八歲生日，第一眼看到你，我是害怕的。你就像天上的月亮，很冷，但被群星捧著，高高在上。你也像太陽，散發(fā)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靠近你，會被灼傷的光?！?br/>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些，眼里因?yàn)槲业脑挘⑽l(fā)光。

    “當(dāng)你伸手，讓我過去的時候，我太害怕了。害怕從那之后，我對你的抗拒，就再也沒有了，轉(zhuǎn)而成為一種恐懼。直到被你叫上樓，到了你房間，你……”說著我又有些臉紅，“你生氣了，因?yàn)槟菑埣垪l。當(dāng)時我就覺得，你好可怕，才十八歲的少年而已，怎么會這樣暴戾，這樣……”

    “這樣讓人窒息?！?br/>
    “所以，我的行為，給你帶去困擾？”余焺終于開口，不再沉默。

    “嗯。”我把煙頭放進(jìn)煙灰缸，“好在那之后，我們短時間內(nèi)也沒見過面。再后來你帶我到滑雪場，看著我摔跤，看著我跌倒，我就覺得，你太壞了，太壞了。從心底里，覺得你會要了我的命。直到……直到我遇到了靳辛晁。在一次課堂上。之后我就毫不猶豫地，跟他在一起了，我想逃脫你，想擺脫你……是不是，很笨？”

    “是。”他又點(diǎn)了一支煙，不過這次，沒有再給我。

    “可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你竟然……”我說到這里，忍不住捶了捶他的胸口，“竟然嚇唬我，還把鴿子炸得漫天飛。真是討厭得很！”

    “呵……”他輕笑一聲，摸了摸我的頭，“不如此，你怎么會順從?！?br/>
    我一愣，這就是余焺。

    “后來我拼命想要逃離，所以，決定和靳辛晁離開，沒想到……”提到我生命中的轉(zhuǎn)折點(diǎn)，心里難免難受，“沒想到，進(jìn)了監(jiān)獄，一待就是四年。”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些，沒有再說話。

    “出獄之后，我想忘記從前，重新開始?？墒?，還是遇見了你！”我深呼吸，“你太可怕了，你就是我宿命中……最無法逃離的，劫難也好，幸運(yùn)也好。我已經(jīng)分不清了，也不想分清。”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在你跳崖的時候，我終于意識到，我愛上你了，我太緊張你，害怕你跳下去之后，從此再沒有一個男人，像你一樣，在我生命中，哪怕，欺負(fù)我也好，給我壓力也好，教我做人做事也好……”我無奈地笑了笑，“后來發(fā)生的那些事情，我猶豫過，遲疑過，懷疑過……在我被陸昀澈……”

    他摸我頭發(fā)的動作，突然停了。

    但我沒有停下來，有的事，總要敞開心扉，才能坦坦蕩蕩。

    “我就死心了，想要離開你。我配不上你，盡管，我肚子里有了煩煩，但當(dāng)時，我真的，萬念俱灰……”

    他把煙仍在煙灰缸，眼里有一絲落寞一閃而過：“萬念俱灰的，不止你一人?！?br/>
    心里咯噔一下：“還好，還好你沒有放棄我，沒有嫌棄我，沒有拋棄我?！?br/>
    說完，我握住他的手，寬厚的手掌，溫暖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