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在廚房忙活了半天,菜便炒的差不多了。
食材本身買回來的時候都是處理好的,唐野老家是南方的,南方人過年都習慣吃魚,北方人則是少不了餃子。
沈玥特意做了條紅燒鯽魚,蒜薹炒肉,排骨山藥湯,涼拌黃瓜,還有一道情侶菜,洋蔥拌木耳,清蒸大蝦等等。
等唐野他們貼好對聯(lián)的時候,沈玥的菜基本全部出鍋,擺在了餐臺上,等待開飯。
孫茹進來看到沈玥做的那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眼底滿是驚嘆。
她早知道沈玥坐到好吃,但今天,這么短的時間內做出這么多菜,還是讓她有些驚愕。
女兒可真的比她能干多了。
家里平時有保姆做飯,她又忙于工作,廚藝方面,真的是上不了臺面。
本來還拍今晚她做出的飯菜會不合他們的胃口,會尷尬,現(xiàn)在倒好,沈玥出手,一看就是美味佳肴。
這時,唐野聞著廚房的香味進來了,“小玥,做了多少好吃的,我在外面就聞到香味了?!?br/>
以前沈玥做飯的時候,唐野總會站在后面,看到好吃的,伸手就去拿。今天是在顧家,他可不能造次,盯著餐臺上的各類菜肴咽了咽口水,雙手插在口袋,沒敢亂動。
“好了,去外面看看,都忙完了嗎,可以開飯了?!?br/>
唐野很聽話的出去請示了顧長軍。
顧長軍應聲,“好,吃飯吧?!?br/>
唐野又樂滋滋的進了廚房,“我來端飯?!薄∷斐鲂揲L如玉的手,端起兩盤菜就出了廚房。
食物的香氣隨著移動越發(fā)的濃郁。
他的動作很快,端菜這樣的事,也被他做的如行云流水。
孫茹進了廚房,將沈玥換了出來,“小玥,去外面吧,我來下餃子,很快就好。”
“嗯,那我們去放鞭炮。”
以前在農(nóng)村的時候,大年三十,有一個很重要的儀式,就是“接先人”。
全家人拿著香火紙錢,等夜色降臨,在大門口燒紙,放鞭炮,迎接已故的祖先回家過年,等大年初三晚上,再用同樣的方式,將“先人”送走。
村里,從夜幕降臨開始,每家每戶爭先恐后的放鞭炮,接先人,條件好的人家,還有各種煙花,禮炮。
很大程度上,接先人時誰家熱鬧,第二天孩子們在一起誰就更有面子。
但現(xiàn)在是在軍區(qū)大院,軍人都是唯物主義者,不會搞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放鞭炮也只是圖個熱鬧而已。
沈玥拿了她下午買的各類炮竹,興沖沖的出門,唐野和顧嘉奇也不閑著,都跟上去湊熱鬧。
很快,院子里傳來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沈玥將她手上的小神鞭分開了大院里幾個小朋友,點著以后,大家一起揮舞著在院子里轉圈圈。
“好了好了,們放吧。我看著就行。”
沈玥放完了手上的神鞭,將一些板炮送給了小男孩,她穿著大棉衣,頭上戴著紅色的毛線帽子,看著大院里幾個小朋友玩鬧,放炮,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而復雜的笑容。
小時候,在沈家村時,沈大山也會買很多小朋友玩的摔炮,馬鞭,沖天炮等等。
可每次都被沈斌和沈琳瓜分,她只有站在一旁看著的份。
即使這樣,她還是期待過年,期待大年三十的那頓餃子。
后來,慢慢長大以后,她又開始害怕過年,討厭過年。因為,過年,對她來講,意味著有干不完的活。
給來拜年的親戚做飯,清掃院子里沈斌放鞭炮留著的各種垃圾……
去走親戚掙壓歲錢,卻沒她的份。
此時,她站在軍區(qū)大院里,看著周圍的一切,看著身旁站著的兩個挺撥如玉的男子,思緒萬千。
這一世,她憑自己的努力,脫離了苦難,沈家村的一切,都成了歷史。
唐野側首看了眼身旁的女子,輕輕摟上了她的肩。
這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今后還會有第二個,第二十個……
沈玥側目,看了他一眼,眸底滿是柔情。
兩雙深情的眸子對望,勝似千言萬語。
放完了鞭炮,幾個人才興沖沖的回屋吃年夜飯。
此時,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已經(jīng)開始倒計時。
九八年的春晚,有太多經(jīng)典的作品和歌曲留給后人了。
有很多上過九八年春晚的老藝術家,都已故,但是他們膾炙人口的經(jīng)典作品,卻是永遠留給了大家。
其中,沈玥最喜歡和期待的當屬兩位歌壇天后的那首(相約一九九八),還有本山大叔的小品(拜年)。
大家邊吃飯,邊看晚會。
顧長軍特意拿出了珍藏的茅臺,打算和唐野喝一杯。
顧嘉奇有傷不能喝酒,只能跟著沈玥和孫茹喝飲料,對此,雖然不滿,卻也無法反駁。
晚飯過后,孫茹主動收拾碗筷,沈玥想幫忙,都被孫茹拒絕,“和爸他們看電視,我大概收拾一下就行,明天再洗?!?br/>
沈玥也沒再幫忙,坐在沙發(fā)上,專心看晚會。
只是,顧長軍和孫茹,包括顧嘉奇卻似乎并不專心。
顧嘉奇一直用一只手擺弄著手機,似乎是在給什么人發(fā)信息,而顧長軍和孫茹,則是時不時的朝沈玥看一眼,似乎是有什么話要說,表情糾結為難。
終于,在一個相聲節(jié)目結束,主持人上臺致辭的時候,顧長軍看了眼一邊吃著唐野給剝好的瓜子,一邊目不轉睛盯著電視機的沈玥,他輕咳了兩聲,“我來將兩句啊,距離九八年只剩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了,這一年來,我們顧家發(fā)生了很多事,很多變化。
尤其讓我欣慰的我們的小玥能憑借自己的意志和努力,找到了我們,讓我們骨肉相認,更是讓我們看清了圖謀不軌之人的真面目。同時,我內心也感到萬分愧疚,錯把仇敵當親人,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以后,我們一家人就好好珍惜眼前,在一起好好生活,我們也會竭盡全力去彌補小玥,從現(xiàn)在開始,小玥就正式回歸顧家,我會托人將的戶口問題解決,以后,就是顧玥,是我顧長軍的女兒?!?br/>
孫茹忙在一旁附和,“對,早就該改回來了,這段時間也是怕小玥沒有心理準備,現(xiàn)在,也該改回名字了,以前的一切都過去了,就像爸說的,以后,我們會好好彌補。”
顧嘉奇視線沒有從手機上移開,隨口說道,“嗯,我同意!”
顧家三口都真誠的表了態(tài),沈玥卻好像并沒有太多觸動,她接過唐野遞過來的一粒剝好的花生塞進嘴里,視線一直停留在電視機上,淡淡的開口,“再說吧?!?br/>
她的態(tài)度漫不經(jīng)心,似乎是在對待很平常的一件事。
眼底絲毫沒有波瀾。
沈玥的態(tài)度讓顧家三口神色一怔。
這幾個月以來,他們與沈玥之間的關系漸漸拉近,她也不像剛開始那么排斥他們,甚至在外人面前,都會稱呼顧長軍為父親,對顧嘉奇更是更改了稱呼,唯獨對孫茹……
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顧長軍本來打算好的是,大家都一切都說開,等過了凌晨,他們將給沈玥準備好的壓歲錢拿出來,趁機讓她正式改口,再將她的戶口問題解決,以后,這件事就當翻篇了??纱丝?,沈玥的反應,實在讓他們意外。
他們都說的如此明顯了,不管怎樣,按理說她都應該答應才對。
這句“再說吧?!钡降资鞘裁匆馑迹渴撬静幌敫男?,還是不想對他們改口?
顧長軍和孫茹醞釀好的話,不知該如何再說下去,兩個人對視一眼,皆有些尷尬,無奈。
顧嘉奇停止搗鼓手機的動作,抬頭看向沈玥,“別再說啊,這都九八年了,新年新氣象,以后得徹底對爸媽改口,更得改姓,老是被人叫作沈玥,我們聽著別扭,按理說剛回家時就應該改了的,之前是怕沒做好心理準備,不適應,現(xiàn)在時機成熟,這件事就聽爸的吧?!?br/>
顧嘉奇說完,孫茹急忙又順著他的話說道,“哥說的對,小玥,以前的一切就翻篇了,以后就是顧玥,是我們顧家的千金小姐?!?br/>
沈玥聞言,緩緩側首,“翻篇?這么簡單就翻篇?”她的水潤的眸子看著孫茹,語氣意味深長。
沈玥的話,讓孫茹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能感覺到沈玥語氣的幽怨,以及看她時眼神的陌生,根本沒有一點女兒對母親說話的態(tài)度。
孫茹隱約能感覺到,沈玥為何對她如此態(tài)度,她不覺有些心虛,甚至都不敢正視她,“小玥,這是什么意思?”孫茹弱弱的問道。
沈玥淡淡一笑,神色復雜,“們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或者,是當我傻?”
沈玥說著,眸底滿是苦澀。
就想這么糊弄過去嗎?
說好的報仇呢?
說好的與孫家斷絕關系呢?
都做到了嗎?
盡到作為父母該有的責任和義務了嗎?
憑什么這么容易讓她改姓改稱呼?
她什么都不說,并不代表她傻。
唐野將一個花生米塞進沈玥嘴里,然后拍了拍手,坐直身子,臉上慵懶的神色變的嚴肅,他看向顧長軍和孫茹,正色開口,“顧叔,孫姨,如果小玥的話們沒聽明白的話,我再給們提示一下,們的態(tài)度,讓人實在搞不清,小玥這個女兒在們心目中到底占多重的位子,以后遇到事,比如,在她和孫家那邊發(fā)生沖突的時候,們會站在哪邊?們是否能做到不讓她受委屈?不再傷她的心?”
唐野說到這,停頓了一下。
顧長軍當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明白了,沈玥需要一個什么樣的態(tài)度。
他剛硬的臉龐劃過一抹愧疚之色。
的確,對于孫家之事,他們沒有在沈玥面前明確的表過態(tài),讓她對他們產(chǎn)生了誤解。
顧長軍剛想解釋,就聽唐野繼續(xù)開口,“如果這個問題都搞不清楚,她是沒辦法真正從心底接納們的,就算改了姓又如何?沒意義!”唐野目光柔和的看了眼沈玥,“不管她姓什么,是誰的女兒,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qū)別,她只是她,是那個頑強拼搏,不向命運低頭的小村姑。但我更希望,們能真心實意的對待她,不讓她傷心,能彌補她這二十年來缺失的家庭關愛,如果做不到,那么,就讓我來!再過一個多月,她就法定年齡了,到時候,我們會領證?!?br/>
唐野的聲音帶著不可置喙的語氣,聽的顧家三口臉色頓時驟變。
“說什么?領證?”顧長軍驚的刷一下臉都白了,驚愕的問道。
唐野面色同樣嚴肅,“嗯,領證?!?br/>
“我不同意!”顧長軍當即態(tài)度強勢的發(fā)表了意見。
“您不同意沒用,小玥同意就行?!碧埔案居惺褵o恐。
以前,他也想過,沈玥回了顧家,對她來講,是好事,可以有強大的家族背景做后盾,將不會有人敢欺負她,他在部隊也好放心。
但是現(xiàn)在看來,沈玥根本不需要所謂的后臺,而顧家人也不給力,反而給她徒增煩惱,不如早點領證,讓她合法的搬到他們唐家。
他的女人,他自己來護。
顧長軍見唐野態(tài)度強硬,氣的面色鐵青,“不是,唐野,這臭小子,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們做長輩的?”
顧嘉奇也是相當炸毛,以前唐野就在他和沈玥面前提過這事,他只當是他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動真格的。
“唐野,土匪啊,這是想搶親還是怎么著?經(jīng)過我們同意了嗎,就領證!別人家的閨女這么好娶的?拿我顧家人當擺設呢?”
“結婚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小玥同意,們除了祝福,還想怎樣?”唐野說著,賢惠的將手上剝好的瓜子,塞進了沈玥嘴里。
顧嘉奇看著他的動作,氣的肝疼。
這混蛋,心機太重了。
這么會來事,保不齊小玥會答應他的求婚,傻乎乎就嫁了。
顧長軍也是不淡定了,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給沈玥一個明確的態(tài)度,怕是女兒對他們意見很大,等下個月一到法定年齡,真就成唐家的人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對著沈玥正色開口,“小玥,可能是誤會我們了,對于孫家,我和媽沒有在面前真正的明確態(tài)度,也沒有采取積極的措施去解決這件事,讓對我們產(chǎn)生了隔膜,但請相信,我并沒有忘記孫杰那個混蛋對我顧家所造成的傷害。
我并不是不想積極面對這件事,只是孫杰突然失蹤,加上哥的事,都攪在一起了,讓人焦頭爛額。
我對孫杰那個混蛋的恨,不比少。說到底這二十年來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孫杰這是在報復我當年揭發(fā)他的事!我曾設想過無數(shù)種報仇的手段,我也想過等他回來,直接弄死他,或者將他打殘廢。
可都被媽勸住了,她并不是要包庇孫杰,而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實在不值得。當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他,對我來講,輕而易舉。但我顧長軍是軍人,我做事光明磊落,絕對不會干觸犯法律的事!一旦干了,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媽說的對,為了那種人渣,將自己搭進去,不值得!
這件事,我之前也跟提過,我和媽的意思是,找到孫杰當年隱藏的罪證,將他再次塞進去,將牢底坐穿!
當然,得看他有沒有那個命。
現(xiàn)在他人在哪都不清楚,我派人暗中調查過,二十八日他的確回了帝都,既然沒回家,十有八九是和他那個女兒一樣,落到什么仇家手上了,其中,周家最有動機。
至于,老人那邊,我沒想過再與他們來往,這二十年,因為孫杰的事,他們對我耿耿于懷,始終認為是我做錯了,但我無愧于心,看在媽份面子上,一直對他們尊敬照顧。
但是通過這次的事,老頭老太太態(tài)度實在令人寒心,他們根本就是兩個自私自利的老古董!我不會再遷就他們。
但是媽她……畢竟是自己年邁的父母,看他們那樣,也熬不了多久了,我不希望以后媽因為沒盡到孝,后半輩子在遺憾中度過,小玥,我的話,希望能理解?!?br/>
顧長軍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些許小心翼翼,不管他在外面多威風稟稟,此刻,他只是一個父親,他內心對女兒充滿愧疚,卻因為各種外在因素,沒能積極等待孫家問題,讓沈玥對他產(chǎn)生了誤會和隔膜,此刻,他由衷的說出這些話,希望她能理解自己。
孫茹聽著顧長軍的話,實在無地自容!這段時間,沈玥一直沒提過孫家的事,讓她覺得她可能是不計較過去的種種恩怨了。因此,根本沒顧及過她的感受,一直往那邊跑,甚至還想辦法讓顧長軍別太對孫杰殘忍,以免她父母受不了。
沒想到,沈玥嘴上不說,她的行為卻是都看在眼里,并且對她造成了深深的傷害,也對她這個母親,從心底失望,以至于現(xiàn)在,連聲母親都不愿意叫。更沒有改姓回歸顧家的打算。
的確,在這件事上,她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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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