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柳眉的工作狀態(tài)都不是很好，悶起頭來做事情，一語不發(fā)，今天更是神思恍惚，總是丟東忘西，顧前不顧后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平時里精明干練的模樣，也失去了總是溫柔待人的微笑。
她的幾個下屬看情況不對，也都識趣的紛紛保持了沉默。
下午下班時間一到，柳眉整個人都從座位上彈起來，拎起包就往外沖，和小米越好了在對面的購物中心見面，她要第一時間趕過去，心里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宣泄和傾倒，她必須盡快將這些說出來，否則會把她壓的不能呼吸。
無視來往穿梭的車輛，她快速穿過了馬路，現(xiàn)在她對馬路似乎有點微微的恐懼，她怕再在某個不遠的路口看到熟悉的身影，而那個身影旁邊還有著她不認識的女人，她怕馬路上哪一輛呼嘯而來的車子把許墨帶走，然后就是徹夜不歸，她怕許墨就這么要離開她，無論什么原因和解釋，她都不能接受。如果當初他并沒有接受她的情感，他們從沒有在一起過，那么她就不會奢求這與她來說銘心刻骨的愛，但現(xiàn)實是她愛了她十幾年，他們最終在一起了，而且一起度過了非常快樂甜蜜的一年多的日子，他們已經(jīng)在計劃一起回家見家長商量訂婚的事情了，不是嗎？
她不敢想，她不能想，只是想想許墨轉身離去永不回頭的樣子，她的胃就會激烈的疼痛，心就會像被鋒利的細線反復拉扯。
坐在一樓大廳的太平洋咖啡，她要了杯黑咖啡，然后看著漂亮的杯子里黑色的液體發(fā)呆。
她一向是不能喝咖啡的，對于一個喝一杯奶茶就會失眠大半夜的人，一杯咖啡幾乎是要了命?？墒乾F(xiàn)在她就是想喝，喝這一種苦，看能不能蓋掉心里的苦。
“小眉！”依舊清脆而風風火火的聲音，她抬起頭，小米來了。
小米的肚子已經(jīng)很見形狀，可是她穿著寬大的開司米披肩，大大的尾擺蓋住肚子倒也不是十分明顯，齊耳短發(fā)大眼睛，好像還是過去的樣子。
小米坐在她對面，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干嘛呀？丟了魂一樣？”
服務生走過來，還不待說話，小米就歪過頭，響聲說：”一杯白水，謝謝“。
”米粒兒，許墨······“柳眉看著小米，眼淚先稀里嘩啦掉了下來。
小米嘆了口氣，”唉！從小你就這樣，本來一副刀槍不入的女強人樣子，談到許墨就立刻變成水做的小女人！你呀，真是沒救了！“
柳眉坐著不說話，眼淚簌簌的落下臉頰。
”說說吧，怎么了？“小米斜躺在柔軟的沙發(fā)，右手無意識的搭在肚子上。
沉默了好久。
柳眉深吸一口氣，拿起至今捂在眼睛上，把淚水吸干，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黑咖啡！
嗯，果然，心里太苦，就唱不出咖啡的苦了！
她擠出了微笑，看著小米的肚子，”你怎么樣啦？現(xiàn)在都五個月了，應該不怎么吐了吧？“
”早就不吐了，現(xiàn)在是吃嘛嘛香，沒看我已經(jīng)胖了十幾斤了嗎？“小米摸摸肚子，”就是看到我們家另一個一副油鹽不進沒出息的樣子，就想生氣發(fā)脾氣，而且還忍不住，所以我們家現(xiàn)在也是經(jīng)常硝煙彌漫“。
”現(xiàn)在這個時候，他就不能讓著你？“
”一開始讓，后來我這脾氣發(fā)的多了，他媽有點看不過去，就甩臉子，然后煽風點火的，他也不讓了“，小米說的云淡風輕，”我啊，隨便他，反正我不忍著，大不了這孩子生出來我就離婚！反正孩子小必須跟著媽，我讓他們孫子的面都見不著！“
”你呀，別總輕易說離婚，沒孩子還好點，有了孩子，總不能讓他生出來就沒爹啊！“柳眉看著對面的小米，心里也是泛著苦澀。
”得得得，今天來是說你的事兒，我的事兒改天咱倆再討論吧！“小米瞪著她，”許墨怎么了？是不是劈腿了？“
聽到許墨這個名字，柳眉的嘴又閉上了。
”哎呀，你是要急死誰，讓我來不就是想辦法的嘛！快說！“小米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他·····他可能，他昨晚一夜沒回家！“
”??？夜不歸宿？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柳眉搖搖頭。
”和什么人在一起？“
”一個漂亮女孩兒！“
小米瞪大了眼睛，沒忍住，”靠！“了一聲！
”那你還讓他去？“
”那個女孩說有案子要找他！“
”有案子，談一夜？“小米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騙鬼??！那許墨今天有沒有和你解釋？”
“今天早晨他回來換衣服，我裝睡沒和他說話，到現(xiàn)在我們還沒見面！”
“那你下班不回去，他也沒打電話來？”
“我們下班很少電話約著一起回家，你也知道律師這個行業(yè)，和我們不一樣，也沒有固定坐班的點”。
”我去！我這還沒什么好說的了！“小米瞪著柳眉，皺起眉頭，”那你想怎么辦？“
柳眉轉過頭去，看透明的玻璃幕墻外走過的行人，三三兩兩。
”你說，許墨應該不會是那種人吧？“
”男人都是一種人！“小米沒好氣的回答，”你啊，干什么都精明，唯獨在許墨的問題上，永遠自己騙自己！我老早就跟你說過，愛情里誰愛的深，誰就已經(jīng)輸了！你看你，愛了他十幾年，總算在一起了，還總是患得患失，他呢？他也這么在乎你嗎？“
柳眉沒說話。
”反正我看許墨這個人，先不說他人品怎么樣，就一點，他愛你肯定沒你愛他深多了！而且，他野心也大著呢，萬一你說的這女孩有點背景家世什么的，你就等著他踹你分手吧！”
“那個女孩兒·····是挺有背景的，她爸是蘇城有名的大律師，還是那家一流律所的合伙人！”柳眉安靜的說。
“我去！”小米嘆口氣，直接無語了。
“可是，我還是覺得許墨不是那種人啊，而且我們都說好這個春假回家的時候就和家長商量明年訂婚的事兒了！”柳眉眉心輕蹙。
“你啊，別自欺自人！但是呢，一晚不回家，也不能真的確定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你最好今天回去好好問問他，看他怎么說！”
柳眉點頭，只覺得心中無限悲涼。
誰深愛誰被動，果然不錯。
先是憤怒，而后無力，最后感覺害怕。
她害怕，如果她真的揪住不放，追根究底，許墨會不會就此挑明了離開她，那她該怎么辦？
在小米的嘆息中兩個人分開，送大肚蹣跚的小米上了出租車，她轉身走路回家。她喜歡走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走在隱約的黑暗里，只有這樣的時候才是完全屬于她自己的。
到了樓下，發(fā)現(xiàn)家里廚房的燈是亮著的，其他合租的室友從來不生火做飯，那么肯定是許墨了！
柳眉推開門，臉上硬裝出的笑容看起來令人心酸。
“小眉？”許墨從廚房露出頭來，“我今天回來早，燒了兩個你愛吃的菜”。
這是心虛嗎？
柳眉默默走近廚房幫忙端盤子，還熬了她喜歡的小米粥。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狹窄的餐桌吃飯，許墨佯裝無意的說：”小眉，喝點這個小米粥，你這幾天不是胃疼嗎？小米養(yǎng)胃“。
柳眉笑笑，聽話的端起碗喝粥。
”眉？“許墨看著她，”你怎么了？昨天沒睡好？“
”啊？沒有啊，今天白天工作太忙了。昨天很早就睡著了“，柳眉也佯裝無意的說，”哎，對了，你幾點回來的？今天早晨我起床看到你已經(jīng)上班了，都沒見著你“。
”我昨天晚上沒回來“，許墨干脆的回答。
”咚！“一記石頭砸在柳眉心上。他這么干脆利落說出來，她竟然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接話。
”昨天和那個陳蕤出去，她說要介紹案子給我，結果把我?guī)ゾ瓢珊鸵蝗号笥押染?，最后大家都喝醉了，都睡在酒吧里了，我今天早晨醒了回來換了件衣服就去上班了。”許墨云淡風輕的說完，也喝了一大口粥，“還是家里的飯好吃！”
柳眉放下碗，聽完許墨的好像是解釋又好像不是解釋的解釋，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表情，心里的石頭一下落了地。
她選擇相信許墨，一天一夜，她最怕的不是他沒回家，而是他會對她說謊！而如今，許墨主動說了整個過程，雖然只是兩句話，但足以讓她相信，她的許墨仍是她的，他的愛也仍是她的！
就這么一瞬間，幾天來被截留在心里的情緒全都爆破一樣發(fā)了出來，她突然間泣不成聲，淚如滂沱！
許墨連忙放下筷子，過來抱住她，“哎呀，這是怎么了？這是怎么了？哭成這樣？”
“許墨······你·····以后不要跟別人走····好不好？你別不回家好不好？········”柳眉一邊抽泣，一遍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她緊緊抱著身邊這個深愛的男人，好像懷抱著失而復得的寶貝。
“好好好，好好好，你別哭，傻丫頭！”許墨撫摸著她烏黑順滑的長發(fā)，心里也莫名心酸起來。
如果以后有一天，他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他又能不能以事業(yè)的名義心安理得呢？
這一晚，兩個坦誠相對的年輕人，在經(jīng)歷了猜測和坦白后，感覺彼此的心又貼的緊了一些。柳眉自然是滿腹眷戀，幾度纏綿后緊緊抱著許墨的胳膊沉沉睡去。
許墨，卻是黑暗里看著透過不厚的窗簾射進燈光的天花板，一聲不吭的看了很久很久后才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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