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湘默默將粒粒橙拿走,她合上門出去,不到五分鐘又轉回來,手里端著一杯開水。
“找樓下要的?!彼α诵?,“不好再找人要茶葉,所以,只有白水?!?br/>
方無應接過那杯水,道了聲謝。
舒湘回到那張高背椅子上,她看著方無應:“可以繼續(xù)說下去么?”
方無應從窗前走回到沙發(fā)前,坐下來,他盯著透明杯子里的液體。
“……姐姐剛見到我的時候,非常高興?!彼p言細語地說,“我有三四個月沒見她了,看起來她的jīng神狀態(tài)的確比初次見面好得多。在心里,我不由自主把這歸功于自己?!?br/>
“姐姐,說了什么?”
“起初也只是問長問短的,吃得好不好,睡得如何,有無哪里不合意……我說我一切都很好,還得到了很多寶貝?!狈綗o應笑了一下,“我給她帶去了一塊翠玉做的玉佩,上好的水種,綠得鮮亮……近兩年我在珠寶店里找過,再沒見過那么好的了。我獻寶似的把玉佩給姐姐,她一見便十分歡喜,我想那個年齡的女孩子,不管在何種狀態(tài)下,看見了珠寶眼睛都會亮的?!?br/>
舒湘笑了笑:“你該說,任何年齡的女xìng都如此。姐姐拿著玉佩,說了什么?”
“她很歡喜,問我是從何處得來的,然后就隨手把玉佩掛在石榴裙上,紅裙綠玉,實在很好看。她說她也得了一堆珠寶,可是沒有這么好的玉佩。那是當然,這玉佩整個禁宮只有一塊,苻堅從他身上解下來,直接給了我,別人都得不到?!?br/>
舒湘一時沒有出聲。
“可是等問到這玉佩究竟從何處得的,我就答不上來了。我本想隨口說是人家給的或是別處撿的……我從小就不會說謊,這個毛病姐姐知道,她一看就知道我在撒謊,于是更逼著我說實話?!?br/>
“……說了么?實話。”
良久,方無應點點頭:“說了。”
“怎么說的?”
“我說……是苻堅給的?!?br/>
舒湘屏住呼吸!
“……姐姐的臉sè當時就變了!她問我是不是……是不是真如宮中謠言說的那樣,委身侍奉了苻堅。她說她總聽人家這么傳,可就是不肯信,姐姐說只要我說沒有,她就相信我?!?br/>
“你怎么回答的?”
“我想說‘沒有’,可我不會撒謊,我站在她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通體成了透明?!?br/>
“姐姐她……”
方無應停了很長時間,才又開口。
“她的臉sè看起來,就好像死過去了一樣。她瘋了似的咬牙切齒,說她白做了犧牲,費的心血全叫我這個不懂事的弟弟給糟蹋了。說到后來她就一把拽下玉佩,當啷砸在地上。說苻堅這是在侮辱我們慕容家,而我竟然不知羞恥還接了下來?!?br/>
舒湘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姐姐會發(fā)這么大的火,你仔細考慮過其中原因沒有?”
“是那塊玉佩刺激了她。”方無應扯了一下嘴角,偽裝了一個笑容,“那玉佩,苻堅故意叫人雕成翔鳳的花紋……”
舒湘怔了一下,突然會過意思!
慕容沖小字“鳳皇”,《詩經.大雅》云:鳳皇于飛,劌劌其羽。說的就是鳳凰飛翔時鳳首高昂,雙翅齊展,長尾飄逸,姿態(tài)極美。
房間很安靜,但是舒湘耳畔,似乎還回響著千年前,玉石碎裂的清脆聲響……
“玉佩被姐姐砸壞了一塊,我伏在地上,想把碎掉的部分撿了起來??墒墙憬銢_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上……”
舒湘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的眼角眉梢,充滿了不忍。
“我當時很想哭,又疼又委屈,可是卻哭不出來。我爭辯說我不想他去欺負姐姐,所以才這么做,可是姐姐說她寧可被老賊糟蹋死,也不希望我用這種方式來解救她。她的樣子,真可怕,歇斯底里的……罵完之后又抱著我痛哭,說她對不起我,都是她不好什么的……”
舒湘定定看著他,輕聲問:“你的感受?”
方無應深深吸了口氣。
“混亂?;靵y成一團,我原先還以為姐姐會疼我,我為她做了那么大努力,忍受那么多屈辱,她就算不認同,也至少該體諒一下,我們原本就是受難者同盟,對吧。可結果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甚至適得其反:連姐姐也開始恨我了。”
“恨你?”
方無應點點頭:“我回了自己的住處,晚上手背被姐姐踩傷的地方腫起來了,疼得我睡不著直哭,他發(fā)覺了,追問我到底是怎么弄的,我不肯說,后來有小黃門悄悄告訴他,我的手是讓清河公主給踩的,又說了玉佩被砸的事情。他聽了此事勃然大怒,深夜闖進姐姐的住處,jǐng告姐姐不準再對我動粗——這些我全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時候,姐姐已經找上門來了?!?br/>
“啊……”
“嗯,姐姐來的時候,活像換了個人?!狈綗o應想了想。“你見過套著面具說話的人么?臉上不動,聲音從身體里發(fā)出來……”
“姐姐就成了那樣?”
“對。她那表情十分奇怪,看不出喜怒。平板一張,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又說她往rì疏于照顧我,所以往后打算常常過來關心我?!?br/>
“……她是被迫的,畢竟她也害怕苻堅,你要想到這一點?!?br/>
方無應呆了半晌,才道:“后來,她就真的總往我這邊來了。我起初還挺高興,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但之前一直被迫分隔在不同的宮苑,她每次一來我就興奮得失眠,要不是她上次砸了玉佩,我會把我得到的所有寶貝都拿去討好她。”
舒湘苦笑了一下。
“……可是后來,我就漸漸害怕她過來了?!?br/>
“???為什么?”
方無應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她每次過來,總是找我身邊的小黃門打聽我的情況:我最近又得了什么封賞,苻堅待我如何,苻堅又帶著我去了什么地方游玩,我又被賜了什么珍玩和美食。”
“……”
“我不愿意她知道這些,她每次打探這些細節(jié)的時候,我都很難受,特別是她總要問身邊的宮人:陛下昨晚又在我這兒留戀了多久,今晨多遲才起得床……我、我在旁邊聽著,覺得渾身火燒火燎的疼,像萬根鋼針扎在身上。有一次我疼暈過去。醒來時發(fā)現自己跌在地上,一臉的泥和血?!?br/>
舒湘點點頭:“情緒受創(chuàng)造成的?!?br/>
“每當那種時刻,我都恨不得死了才好。姐姐和他們說話時,語氣很溫和,可是看著我的眼神卻好像尖刀,當著我的面說的那些話也很……”
“什么話?”
“例如:陛下要把我家沖兒寵壞了,陛下是要將我家沖兒裝進錦繡裹著的籠子里么?寶貝成這樣,往后不能叫弟弟,得叫妹妹了吧?!?br/>
“……想過她為什么要這樣對你?”
“我只能說,她大概擔心我真會變成那種人,后妃詛咒的那種東西。”方無應慢慢地說,“她恨那樣的我,覺得我玷污了慕容氏的傲名,恨我沒有志氣,失了錚錚鐵骨,不像個以死相拼的男兒……有一次還給我送來百花漚成的香露?!?br/>
“香露?”
“沐浴潔身用的?!?br/>
舒湘一時無法明白:“她送那東西給你干什么?”
“……只有不潔的人,才需要沐浴?!狈綗o應停了一下,“苻堅那個傻×根本弄不懂我們姐弟之間的這些秘密,還贊她心細——姐姐的意思只有我懂。我們之間的溝通方式就成了這樣,明白么?刺痛與被刺痛。”
“你接受她對你的這些定義么?”
方無應抬起眼睛,他的神情有些惘然:“不接受又能怎么辦?難道我還真能以當時的處境自傲么?那不真的是自甘墮落了?”
“不那么做,你又能怎么辦?”舒湘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打算為你開脫,Paul,可是我的確找不出解決辦法:父親和姐姐都成為人質,母親和其他親人被幽禁,國家亡滅生死未知,在這種時候,一個12歲的孩子,他能怎么辦?叫他拿自己的命去和強權者抗爭?”
“他或許可以選擇不去逢迎……”
“嗯,那你給我講講,如何才能不去逢迎——違令不遵?絕食?自殘?還是去暗殺敵人?真要成那樣,Paul,你維護的究竟是什么呢?你一個人,真的就能夠代表一個家族么?”
“……”
“你現在,已經遠離那個時期了——姐姐那樣恨你,那樣傷害你,難道原因還不明顯?”
“你是說,她是在自責?她恨的是她自己?”
“你以為她會怎么看自己?委身侍敵的自己……”
“可我也是她的同盟……”
“正因為你也遭受了和她一樣的不幸,你和她,像得如同鏡中人。她承受不了對自己的憤怒,才會那么輕易就把憤怒轉嫁到你身上——”舒湘說到這兒,微微喘了口氣,“可是錯不在你,她的內心也明白這一點。”
“……她真的明白這一點么?我不知道?!?br/>
方無應慢慢的,像是在琢磨什么似的說,“我只知道,自己越來越害怕她,禁宮我呆不下去了,我要求離開,我逼著苻堅放我出去,說如果不答應我就死,那時候王猛正好勸得也很勤,兩邊一夾攻,苻堅就同意了?!?br/>
“去了母親那兒?”
方無應點點頭:“放我走的那天,姐姐沒有來送。我一個人,帶著兩個仆人,悄悄出了宮……像個偷偷溜掉的無恥的賊?!?br/>
舒湘嘆了口氣:“我替你難過,Paul。你這樣說,我聽了真的很難過?!?br/>
“可是能出來我真的很高興,哪怕全長安的百姓都在恥笑我,知道么?他們在自家飯桌上,把我的事兒當笑料說,我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一個惡心的符號?!狈綗o應的嘴角漾起淡淡的微笑,“可我……我終于不用呆在那座宮殿里了,終于不再是他的禁臠了,終于和他再沒聯系了——這樣,姐姐從此該對我改觀了吧?”
舒湘想了想,轉了話題:“見了母親,感覺如何?”
方無應笑了笑:“很好。不,我又得說:剛開始是很好?!?br/>
“怎么叫剛開始很好?”
“母親自得知我能回來,連著幾夜高興得睡不著。開始那段時間,親自監(jiān)督我的膳食,親手幫我沐浴,晚上也叫我和她睡在一處……”
“那不是很好么?”
“是很好?!狈綗o應瞇縫起眼睛,似笑非笑,“就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國家也沒亡,父親也沒戰(zhàn)敗被俘,兒女也沒被送去以身侍敵……但這都是她自己編造的幻覺,母親是個承受不了現實的人,我回來,不過是加強了她這種幻覺而已。但是幻覺終究會破滅?!?br/>
“怎么說?”
方無應端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面容十分平靜。
“因為苻堅又找來了?!?br/>
舒湘啞然。
“是把我放出宮去沒錯,可這并不等于他徹底放棄了我。從禁宮到母親所在的阿房城,兩者距離并不算近,但絕對阻止不了他私下往此處來。苻堅深夜闖進住處,母親大大吃了一驚!她還以為自己有什么惹怒了這位帝王的地方,直到苻堅說‘寡人是為你家鳳皇兒來的’,她才算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舒湘覺得自己的脖頸有些僵,她不太舒服地轉了轉頭部,這才發(fā)現自己維持一種姿勢已經很長時間了。
“我想那個晚上,應該會成為母親的噩夢吧?”方無應的笑容顯得既殘酷又倦怠,“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敵人一把抱入房內,自己卻無法阻止……別院非常幽靜,我不知道她聽見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去睡的,她的臥室離那兒不遠——或許她根本就沒有入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次rì黎明,苻堅走了,我從屋里出來,母親就站在門外,慘白著一張臉,瞪著黑洞洞的大眼睛瞧著我,她的表情恍如僵尸?!?br/>
舒湘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站起身,她走到窗前推開玻璃窗。早chūn的風吹進來,沁著絲絲涼意。她覺得她需要暫時的清醒。
“……聽不下去了?”方無應突然問。
“是有點?!笔嫦婊剡^頭,苦澀地笑了笑,“我不小心帶入了,剛才。我?guī)肓四隳赣H的心情?!?br/>
她關上玻璃窗,回到椅子前,坐下來:“聽起來,母親當時的表情給你刺激很深?”
方無應想了好一會兒,慢慢說:“是的,以及她之后的言行?!?br/>
“她后來又如何了?”
“她就那么僵尸一樣瞪著我,瞪了好一會兒,我被她看得大氣也不敢出,渾身的疼痛好像又要發(fā)作了……就在這時候,她忽然轉身對身邊的侍女說:送大司馬回房歇息?!?br/>
“大司馬?你母親一直以官名稱呼你的么?”
方無應搖搖頭:“從沒有過。這是她第一次用官職稱呼我。然后,她說完這話,拔腿就走,好像逃離一個纏身噩夢那樣迅速……”
“……,她那時候一定非常的痛苦。”
“可我就不痛苦么?!”方無應突然叫了起來,“她為什么丟下我不管?!我所遭受的那些,難道她還不明白?!”
舒湘不出聲,她靜等方無應自己平靜下來。
在情緒激動了那一下之后,方無應有好久沒有說話,他喘息有些不勻。房間里的空氣彌漫上了火藥味兒。
再開口,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那之后,她突然就不肯再見我了?!?br/>
“……”
“我的起居生活完全交給了下人,母親像蝸牛一樣縮進了她那個一碰就破的殼兒里。好像我成了透明人,好像只要不看見我,她就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承受不了那一切,如你所說,你母親軟弱如蝸牛,如果強迫她去面對那一切,她或許會崩潰……”
“崩潰?哼。遭受了什么的是我,她可什么都沒遭受?!狈綗o應冷冷說,“她只是看著,永遠只是看著。”
“那還不夠么?她是個弱女子,因為貌美和順而被你父親所愛,你父親并不是因為她英勇神武心硬如鐵才娶她的——目睹了那么多慘劇,特別是,親眼看見自己的……自己的幼子慘遭蹂躪,作為一個母親,她所遭受的難道還不夠多么?你當然希望她能保護你,畢竟她身為母親,可在那種情況下,她辦不到?!?br/>
沉默了很長時間,舒湘才聽見了方無應低啞的聲音:“……你知道最讓我痛苦的,是什么么?”
“……”
“被敵人侮辱,不得不與同xìng發(fā)生xìng關系,這當然非常痛苦,但我不是女人,不會因為被強暴就生不如死。男人在這方面心更寬一些,我可以……我完全可以把那事兒當做捕獵時不慎跌入泥淖,或者戰(zhàn)場上被砍傷了左臂,我可以這么認為,完全可以的。但我不能忍受的是母親對我的態(tài)度,就好像我是什么……什么惡心的穢物,腌臜的怪獸,她甚至不敢靠近我?!?br/>
“如果她真的面對你,面對這一切,那豈不是等于她得承認自己的失職和無能?”舒湘輕聲說,“對一個母親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取消她作為母親的資格。”
“于是她就取消了我作為她兒子的資格?”方無應眼神怪怪地盯著舒湘,“我到底做錯了什么?原來我是她豢養(yǎng)在別院里的一頭哥斯拉?外星球來的臟玩意兒?她只需知道我活著就可以了,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舒湘沒有說話,她想起一本書中的句子:母愛是人生一切的基礎。質疑母愛的真實xìng,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求告無門、被生命之源徹底拋棄的孩子,完全可以理直氣壯的垮掉。
“這還沒完呢。”方無應哼哼冷笑了兩聲,“沒過多久,姐姐被允許省親,回來探望母親。我不知道她們談了些什么,Godknos。永遠都有我沒料到的倒霉事兒在發(fā)生……總之那次之后,母親對我更加冷漠,態(tài)度也更理所當然。我想是姐姐告訴了她禁宮內的謠言,說我自愿去勾引敵人,是我的狐媚功夫讓苻堅隔了那么老遠還要半夜闖來,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生xìng**,苻堅怎么會對我死纏不放呢?”
“你覺得姐姐真會和母親說這些么?有相關的證據么?”
“證據?自她回來之后,連別院的下人們都開始傳這種謠言,苻堅每來一次,謠言就傳得更兇。直到……”
“什么?”
很久的安靜,安靜得好像四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方無應忽然伸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含上,卻沒點燃。
“……我下令杖死了兩名侍女?!?br/>
舒湘不禁打了個哆嗦!
“她們傳我在禁宮里的那些‘艷聞’,說連親姐姐都爭不過我?!狈綗o應呼出一口氣,拿下煙,“杖責侍女致死的事情,母親很快知道了,她跑到我這兒來,沖我大發(fā)雷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br/>
“她說了什么?”
“她jǐng告我不要太放肆,不要太猖狂,我的風頭出得太盛,妨礙了姐姐的光輝前程,她說姐姐本來有希望成為皇后,但是現在因為我,這希望變得渺茫了,她勸我收斂些,說這是為了我好,也為了慕容家好?!?br/>
“你聽出了母親這番話的意思了么?”
“當然。”方無應點頭,他拿出打火機,點燃香煙,然后深吸了一口。
“她把一切責任都推在了我身上:苻堅往此處來,是因為我;姐姐當不上皇后,也是因為我;慕容家名聲掃地還是因為我……她算是沒有把父親戰(zhàn)敗、族人遷至關中的事兒,也一并歸咎在我頭上。如果可以的話她一定會這么干?!?br/>
“因為當時你最弱小,還看不出來么?她身份太高,卻如你所言,xìng格太軟弱,根本背負不了那么大的自責和內疚,所以才將它們系數轉嫁給你。因為你是她的孩子,是她最親近的人……”
“所以她就可以那樣對待我?”方無應冷冷道,“和母親的冷言冷語相比,我甚至愿意苻堅過來,他雖然在上凌辱我,但卻從沒在jīng神上污蔑過我。我敢保證那段時間他一定很驚訝,我從未那么自覺過……我是說,……滿足他。”
舒湘默默看著神sè復雜的方無應,她忽然自內心生出一股強烈的感慨……
這是個多么乖的孩子!他在潛意識里聽見了母親心底的聲音,于是順從了母親的要求,獨自攬起了全部過失:既然母親“需要”他是個壞孩子,那他就滿足母親的愿望,成為一個“yin邪”的壞男孩。
那天方無應告辭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烏云散去,點點星光灑向大地。
“今晚特別想喝酒,雖然沒法喝醉?!彼α艘幌拢霸捳f得太多,會很難睡著?!?br/>
“喝點紅酒吧?!笔嫦嫘Σ[瞇地拍拍他的手背,“但是不要和安眠藥一起?!?br/>
“哦,我還不想自殺?!狈綗o應哈哈一笑,“納粹的集中營都逃出來了,又怎么會死在和平年代?”
“行了,路上小心開車。”
“知道?!?br/>
房間里再度安靜下來,舒湘回到桌前,她打開旁邊的收音機,有充滿憤怒的動聽歌聲,隨著殘余的淡淡煙草味道,飄入夜空。
舒湘陷入到久久的沉思中……
《附錄》
小黃門:漢代低于黃門侍郎一級的宦官。后泛指宦官。
舒湘最后聽的那首歌,是Nickelback的Savin‘Me,送給年幼的慕容沖,它也是本章節(jié)BGM。
sayitifit‘sorthsaving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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