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與將軍夫人從不限制洛伊的活動范圍.
剛開始的幾天.洛伊還能在院子里逛一逛.看看風(fēng)景.但一個禮拜過去了.將軍府已經(jīng)被洛伊逛了個遍.連哪處多了一塊石頭.哪處少種了一棵樹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反而覺得有些無聊了.
于是她便吩咐秋綾.幫她在院子里搭了個秋千.
她的院子本就偏僻.搭秋千的地方更是隱蔽.洛伊坐在秋千上.閉著眼睛.腳用力一蹬.感覺有涼爽的風(fēng)吹在臉上.陽光很強.即使閉著眼.她也能感覺到眼前有一抹閃亮的橘黃色.一瞬間.有種熟悉的失重感傳來.洛伊深吸一口氣.果然古代的空氣要好太多了.
她蕩了一會兒秋千.有些累了.卻不想離開.手扶著藤蔓.半靠在秋千上.瞇著眼.看不知道哪里跑來的小狗在草坪上亂跑.
將軍府的圍墻很高.更何況這地方偏僻得難有人找到.而洛伊的心思也不在那圍墻上.沒看到正對著她的墻頭上.有一抹飄逸的白影坐在上面.看著底下蕩秋千的女子.滿臉暗含深意的笑.
你站在橋上看風(fēng)景 看風(fēng)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渾然不知自己已然成景的洛伊依舊是每日來這里蕩一會兒秋千.看一會兒景色.雖然偶爾會有錯覺.感覺有人在暗處注視她.但因為找不到看她的人.對方也沒什么動作.她便再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每每洛伊來到這兒.那白衣人必定會坐在墻頭看她.直到洛伊走遠(yuǎn)了.才悄悄離開.
這日.洛伊得了空閑.又到秋千那里清凈一會兒.蕩了幾下.卻覺得有些不對.
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身邊裂開.
她下意識驚呼一聲.來不及跳開.就直直的墜了下去.
秋千離地實際上不算高也不算矮.但洛伊還以要在旁邊擺一個木臺階才能上去.
這樣猛地墜下去.失重感很明顯.更何況這個身體的主人運動神經(jīng)又不太好……洛伊閉上眼.等著自己坐到地上.卻不料跌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她吃了一驚.聽到耳邊響起一個清澈且有些熟悉的聲音：“本王今日恰巧路過此地.不想竟有美人入懷.”
洛伊聽著那個聲音.心里一驚.睜開眼.陽光很亮.她躺在一個人的懷里.那人正低頭看著自己.眸子里閃爍著清澈的笑意.
是肖遲.
洛伊掙扎著想下地.許是因為他與唐瑾長得很像.洛伊也不愿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她的長發(fā)原本只用了一根玉簪草草的挽在腦后.受驚之下.盡數(shù)散開.如瀑的黑發(fā)順著肖遲的手臂垂了下來.簪子在掉在地上碎了.洛伊看了一眼摔成兩半的簪子.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這簪子雖然不貴.但她喜歡得緊.就這么碎了.未免太過可惜.自她買回來之后.才戴了不出三次呢.
洛伊見肖遲沒有想要把她放下的意思.掙扎了兩下.想要下地.奈何肖遲看著瘦弱.力氣卻不小.洛伊掙扎了片刻.竟毫無用處.
那人的目光與上次洛伊在畫舫上看到的冷漠全然不同.今日的他目光十分溫和.但無論是蕭遲的目光.還是他說的話.都讓洛伊覺得渾身不舒服.
蕭遲看著眼前的人.竟呆住了.
懷中的姑娘額角一朵綻放的紅梅.臉上沒什么表情.眸子卻清亮有神.雙頰許是因為怒意微微有些泛紅.竟有種別樣的風(fēng)情.
蕭遲偶然間路過.看見這里有個姑娘在蕩秋千.一時入了迷.坐在將軍府的墻頭上看了她許多天.今日見她從秋千上摔下來.心下一急.慌忙到那秋千下接住她.待姑娘落入懷中.一時間忘了反應(yīng).
他感受到懷中人的掙扎.心下一驚.回過神來.忙將洛伊放在地上.歉聲道：“姑娘.失禮了.”
洛伊有一瞬間的失神.他連說“失禮”的語氣.都和唐瑾那么相似.
肖遲看著洛伊的表情.愣了一下.笑道：“姑娘認(rèn)識本王.”
洛伊原本想點頭.卻想起上次在畫舫上.自己與子卿易了容.又搖了搖頭.道：“不認(rèn)識.多謝殿下相救.”
他自稱本王.看來果真是皇家的人.
洛伊苦笑.只怕他說自己的姓氏與皇家的姓氏同音不過是個借口而已.
身后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子卿與秋綾一前一后跑了過來.
秋綾看到洛伊身后散架的秋千.慌忙跪了下來.眼眶已經(jīng)有些泛紅了.眼淚撲簌撲簌地順著臉頰往下掉：“姑娘.是奴婢失職了.秋綾馬上幫您另搭一座秋千吧.”
洛伊點點頭.將秋綾扶起來.緩聲道：“不怪你.”
子卿看了肖遲一眼.微微一愣.行了個禮.沉聲道：“殿下.”
他今日早些時候從便從父親那里聽說宮中一位貴客要來.轉(zhuǎn)了一圈.只看到肖遲一個外來人士.又想起他說自己姓蕭.稍一思考.便明白了他的身份.
蕭遲的目光在洛伊.子卿和仍在抹眼淚的秋綾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又落回到子卿那里.微微一笑.道：“本王是想走將軍府正門的.但路過這里時聽到這位姑娘的驚呼.一時心急.不知出了什么事.就翻了墻.還請少將軍不要怪罪.”
子卿的笑容有些僵硬.擺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正常.道：“殿下哪里的話.子卿還要謝過殿下救了拙荊.”他說著.轉(zhuǎn)頭對洛伊說道：“洛洛.還不快謝過殿下.”
洛伊順著子卿的意思對蕭遲行了個禮.蕭遲虛扶了一下.笑道：“不必多禮.少夫人往后還要小心.蕩秋千時莫要再使那么大的力氣了.”
他的目光在洛伊的散開的長發(fā)上頓了頓.轉(zhuǎn)頭看見子卿在一旁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下.家父還在正廳等您.”
他點點頭.卻不急著走.彎腰將腳邊的一朵山茶花撿起來.遞到洛伊手中.說：“姑娘.你的花掉了.”
離開聽音前.洛伊見子卿擔(dān)心地朝自己這邊望了一眼.心中不知為何一陣心慌.轉(zhuǎn)頭對秋綾道：“別再哭了.陪我再搭一座秋千吧.”
新秋千不出半日就搭好了.因為秋千本身并沒有壞.只是連著座椅的藤蔓斷了.
秋綾托人尋了兩根嬰兒手臂粗的藤蔓.試了試韌度.對洛伊笑道：“姑娘.這次絕不會再斷了.你試試.”
洛伊坐在秋千上.還沒來得及蹬地.就感覺身后有人推了她一下.秋千高高地飛了起來.她張開雙手.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
然而.秋千落下的瞬間就停住了.
洛伊的余光看到一只手拉住了秋千的藤蔓.轉(zhuǎn)過頭.卻見子卿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皺著眉頭對她說：“方才那樣太危險了.若是你還要松手.我就不能再讓你玩這秋千了.”
洛伊環(huán)顧四周.哪里還有秋綾的影子.
她跳下秋千.被子卿扶住.站穩(wěn)之后.問道：“你來做什么.”
子卿也不與她繞彎子.說：“我想吃桃花酥了.”
洛伊靠在秋千上.垂著頭.聽不出是什么語氣：“桃花已經(jīng)謝了.”
子卿輕笑一聲.知她是氣自己方才在蕭遲面前謊稱兩人是夫妻.也不生氣.卻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說：“不拘是什么.只要是你做的糕點就行了.”
洛伊嘆了口氣.實在沒法跟子卿生氣.只好說：“那你等一會兒吧.”她喊了秋綾一聲.片刻之后.看到秋綾小跑著拐了過來.臉上有些紅.道：“姑娘.什么事.”
“請少爺?shù)交◤d里坐一會兒.給他上一壺茶.”
洛伊做了一碟綠豆糕端上去.
天色有些晚了.子卿已經(jīng)喝完了第二壺茶.他捻起綠豆糕嘗了一塊.眼里漾起笑意：“今日這糕的味道有些淡了.”
洛伊想起跟唐瑾坐在房頂上吃糕的場景.那時她也覺得唐瑾做出的梅花糕不合口味.想起當(dāng)時他說過的話.心里一顫.有些微微的疼.
“不討厭的東西.吃得多了.自然就喜歡了.”
再看子卿時.洛伊眸色漸深.想著要不要將唐瑾說過的話改一改再用上.思索了片刻.還是說道：“今日只有這綠豆糕了.”
子卿失笑.摸了摸洛伊的頭發(fā).說：“你別生氣.我并沒有說不喜歡.”
洛伊又是一愣.眼眶有些發(fā)熱了.
他將盤中的糕點吃完.對洛伊說：“你早些休息.”說完.就出了花廳.
皇宮內(nèi).蕭遲放下手中的筆.身后的小太監(jiān)立刻迎上來：“奴才這就幫……”
蕭遲抬手制止了小太監(jiān).冷聲道：“不必了.你且退下吧.”
他展開手中剛剛完成的畫欣賞了片刻.畫中的女子唇角帶笑.眸子清亮.坐在秋千上.裙裾飛揚.一只手扶著藤蔓.另一只手中舉著一朵白色的山茶花.額角的血色紅梅開得正盛.
蕭遲眼中露出笑意.將畫軸卷起.按了按墻上某處.面前露出一條黝黑的暗道.他走進(jìn)暗道.片刻之后再出來.手上已經(jīng)沒了畫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