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江湖奇情
項天擇這大大咧咧一坐，成了個榜樣，其他人總才有敢坐的心。那些個膽子大點的，眼一瞟、屁股一厥，干干脆脆坐下。剩下的看有人坐了，副使也不說什么，臉上也沒難看，便跟著坐地上——他們著實是累了，還渴的慌。
“本官是想考驗下你們，可惜你們讓本官失望，這高加索山信不信本官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得上來?！?br/>
項天擇笑瞇瞇向眾人宣說。他選的位置臨近山頂平臺，算是地勢高了，周圍人又通通面朝向他，所以眾星拱月般得襯托著他。
但看項天擇忽而抿嘴，嘖嘖嘖～，他口中發(fā)出咂咂聲，神情變得幾許奚落，
“不是我黃政小看你等，就這高加索山，就這些高度，你等這素質(zhì)，嘖嘖～，我真沒臉說?！?br/>
遠(yuǎn)看高加索山山頂裸露的大塊巨石圍坐著一圈圈人，聲勢浩大。塊塊的紅掩映在叢叢的綠中，竟是分為美致。更那自遠(yuǎn)處來的涼風(fēng)一起，吹得躁動的心都好像安穩(wěn)了不少。
項天擇仍在訓(xùn)話。
他不再一口一個“本官”，改說“我”，目的就是為了拉進(jìn)與這些兵心理上的距離，讓他們更好更快得接納他。他說到這，又陸續(xù)回來了四支隊，那四隊的領(lǐng)隊御林衛(wèi)欲向項天擇復(fù)命，項天擇手?jǐn)傞_成掌，向地面方向壓去，示意他們勿要打擾，而他繼續(xù)說——然口說無憑，項天擇只能拿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舉例。便聽他道：
“就拿我?guī)У年牐鞍氤處缀跻粋€半時辰，后半程差不多兩個時辰，總共三個半時辰！這整個上午都過去了，而我等還未用午飯！更遑論我?guī)У年犆问堑谒?，剛又來了四隊，這還有兩隊！”
項天擇方提到兩隊，遠(yuǎn)處便有動靜，新的人馬歸軍，是剩下兩隊，三萬人總算齊全了。
“說胡孫胡孫就到?！表椞鞊癯蛑?，也示意剩下兩御林衛(wèi)稍候，眼下人來齊了，他不打算再絮叨多少，
“多的話本官不想再說。本官只是擔(dān)心你等如何面對草原上游牧為主的蠻胡大漢，如何保境安民。一個個耐力爆發(fā)力缺乏，難怪蠻胡人每每入侵，爾等勝少負(fù)多。爾等真不像個漢子，柔弱的TM像個娘們！”
項天擇微笑，卻笑中帶刺，他好番冷嘲熱諷，在場眾將士有失落反思，有聽著扎耳、心中有氣，也有所謂“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但通通不敢反駁、不能不受。
“不過也不要太失落，好好跟著本官，按本官的要求，本官擔(dān)保你們一定能成為一等一的兵！”
總不能一直貶下去，適當(dāng)也得贊美，項天擇說著起身，“啪啪啪”他撫掌拍得生響，又渾不在意說：
“好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現(xiàn)在時候也不早了。你們現(xiàn)在怕也渴了餓了，本官那時有注意，山上不少野果、也有泉水，都別拘束，自己去摘些、喝些，先墊著…別在這坐著了，都動起來，等差不多時咱們集合下山！”
打一棒給一甜棗，這是人人都會說的話，可會說不代表會用，恩威并施，此實為捧殺、用人之道，項天擇正在努力實踐著。
…………
“一個個都給我站好了別動！誰敢動別怪我TM不客氣！”
…
“挺胸，收腹，兩腿挺直，腳跟靠攏并齊，上體正直，微向前傾；兩肩要平，稍向后張…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下頜微收，兩眼向前平視?！?br/>
自爬山后已過八日，前三日項天擇領(lǐng)著三萬人拿著鋤頭、鍬子把高加索山平原方圓三十里的地都給翻了遍，雜草雜樹都給挖了起來、反埋到坑里，而后推整踩平，才總算整理出個簡陋的訓(xùn)練場來。
道項天擇本打算先教御林衛(wèi)，再由御林衛(wèi)奔赴各營替他練軍，后來想想還是得自己看著才放心，便選了那時考驗爬山、離得近的平原。
于是便可見這樣聲勢浩大的一景：晴空下，一排排一列列，一個個方陣小隊筆直得站著，像棵棵挺拔的大樹。
倘若在華夏生活過，必會清楚面前螞蟻般、黑壓壓的群人是在站軍姿——軍隊的基礎(chǔ)必練，培養(yǎng)軍人精氣神的第一步。
也是項天擇練軍計劃中的一環(huán)。在軍營用過早飯，開拔高加索平原，圍著千米跑道先跑上十圈，而后左右后轉(zhuǎn)、起步踏步正步…進(jìn)行基本隊列動作。
再是站軍姿一個時辰，仰臥起坐、俯臥撐各五百個，深蹲五百下，聯(lián)合舉木三百下…
諸般種種，一個上午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待到午時復(fù)開拔回營，具體操練目前還得在大營里完成…
“好了，休息片刻?！?br/>
大概有近半時辰，項天擇啪啪重重鼓了幾下掌，站在由木架子搭建的臨時臺上招呼眾兵士休息——現(xiàn)在才是開始，依這些兵懶散的性格、得過且過混日子，更得循序漸進(jìn)慢慢來。
三萬人隊伍，十個方陣，仍舊由十御林衛(wèi)領(lǐng)頭。三營將則和項天擇一同站在臺上，與那些兵同甘共苦、以身作則。
他們站軍姿，做隊列動作，做俯臥撐、仰臥起坐…臺上也同樣做。因為站的高，所以輕易突顯出來，使一些兵縱心里忿忿、叫苦連天，看高高在上的將軍、副使也一樣做，甚至比他們認(rèn)真、比他們好，也都暫忍著不發(fā)。
只是不知這樣的忍耐能有多久。
…
項天擇喊下休息，十隊三萬人開始原地擺動身體、晃動四肢——這已屬常態(tài)，他們這幾日都是這般做的。
卻不想隊中偏有攪局的，有些兵混跡眾人中搞著小動作，三三倆倆眼神對應(yīng)——他們怕是早就商量好了什么，此刻成群結(jié)隊爆發(fā)出來。
“媽的，老子不干了，這么累，站軍姿，站屁軍資，有屁用！”
“就是，就是！”
“我也不干了，我累死了！”
“這什么牢子的新練法，我不服，這能打仗上派用？鬼信！”
……
便聽突然間異聲云起，質(zhì)疑者眾，喊苦喊累者眾，一個人先做了出頭鳥，其他有怨氣的立即跟著附和，須臾嘰嘰喳喳的此起彼伏，那抱怨的群體隨著人增多、底氣越足，大有和項天擇直接叫板的趨勢苗頭。
他們要的就是挑起嘩變，要的就是誰也不聽這副使的，到時看這副使怎辦！MD天天這么累死累活，不給他們好日子過！他們焉能乖乖聽話？TMD這副使比他們年級還小！
見大有火苗燒成火海、愈演愈旺的趨勢，偌大的隊伍將被這些老鼠屎帶歪，項天擇鎮(zhèn)定以對。他的瞳孔里現(xiàn)出冷冽、殺意騰騰，對這些仗著人多找麻煩的他必得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畢竟若致軍心渙散、人都道疑，他還如何統(tǒng)理！
項天擇冷笑。
“安靜?！彼鹫f。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們不干！”
…下頭仍吵吵嚷嚷個沒完。
“給本官安靜！”項天擇更加劇吼道。
他這第二聲運上了綿厚內(nèi)力，以致穿透強(qiáng)而傳播廣，方圓三十里的簡陋訓(xùn)練場似乎都可聽到。鬧事的兵不由聞聲一震，方才安靜下來。可行為動作還是拽的很，似自己天王老子天下第一似的。
“本官許久不發(fā)火，你等這些造事者莫不以為本官好欺的？”項天擇掃去那些兵，可謂寒意森森，
“莫說新練之法乃皇上許可，便本官未曾上報皇上，本官身為副使，統(tǒng)管軍政，爾等這些兵理應(yīng)受本官的管！軍人天職貴乎服從命令，爾等這般以下犯上，莫怪本官不客氣！”
項天擇好一通火發(fā)完，鬧事的事終究還得解決、不能硬壓。他便眼睛看去隊伍，隨手拎出來兩人——一個一直努力訓(xùn)練的，一個在剛才鬧事的人中充當(dāng)主力的。
“你，你，你們兩個，上來?！表椞鞊裰溉扇?。
那鬧事的兵猶疑不定，一直艱苦訓(xùn)練的則是想也不想便上去臺上。余下那兵便不得不硬著頭皮隨另一個后頭同去臺上。
……
道被副使叫上臺，二兵丁等待命令。卻副使什么話也不說，他們便光站著，臺下的兵也都旁觀新來副使又要搞什么名堂。
頃刻但見副使終開口，聽副使道：
“爾等都長著眼睛，爾等自己看，本官尚未下令，這兩人一個是剛才鬧事的，一個是老實訓(xùn)練的，站在一起誰更像兵、更像軍人！”
雖才練五日，也已初見成效，這認(rèn)真做事的和不認(rèn)真做事的一眼便能瞧出不同。
很明顯其中一人腰桿更直、精氣神更足，看著叫人肅然起敬——事實就在眼前，讓人不得不服。
然項天擇并不打算單單靠事實說話，敲山震虎，他不是不會，民不與官斗，那些兵丁莫不只有他們自己？怕是后面有人煽風(fēng)點火吧～，項天擇暗忖。
“當(dāng)軍營重地爾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爾等有什么資本跟本官討價還價！朝廷不受你們這些玩意的威脅，國家也不指望你們這些人保衛(wèi)！他日昔日戰(zhàn)友血戰(zhàn)疆場、建功立業(yè)，爾等這些不肯訓(xùn)練的仍是升斗小民一個，叫人嗤笑！機(jī)會在眼前，抓不抓住看你們自己，不想受本官管就給本官滾！不過滾之前～，呵，”
項天擇冷笑出聲，看他微瞇了眼，有意識瞟看人群中心懷不軌之兵，
“想脫離軍營者，本官現(xiàn)在再給你們最后一個機(jī)會。俸銀不發(fā)，打五十軍棍扔出軍營！計入黑名冊，本官當(dāng)副使一日，那些人不復(fù)錄用軍營！剩下的跟著本官好好干，本官許你們?nèi)獬裕S你們酒喝，甚至許你們榮華富貴！”
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偌大訓(xùn)練場霎時鴉雀無聲，那些兵被項天擇這樣一說，先前還蹦噠的歡騰厲害的，眼下無話可說、無話敢說。
開玩笑，不發(fā)銀子還打五十軍棍，誰干！
縱有歪心思想反的兵，可看己方的人沒占大多數(shù)，副使又強(qiáng)勢得厲害，只能先忍了這趟，待以后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