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嬋心往下沉了一沉,她不希望寧平公主因為她再跟皇后起什么沖突。雖然,她并不認為皇后能把公主怎樣。可是,從她哥哥謀反那天起,她就認命了。公主對她再好也擋住府里那些風言風語,也擋不住世人蔑視目光?;屎笠钦鏆⒘怂?,也是一種解脫,此時鄧嬋真是等待命運安排。
過了許久也沒見皇上、公主或者是貴人來長秋宮,鄧嬋心里還是生出了一絲很微妙感覺。其實不管她是不是真一心求死,也還是希望有個人能意她死活,而不是如螻蟻般無聲無息。
又過了一會,紅宛進來低聲說道,“寧平公主過來了?!?br/>
郭圣通命人把鄧嬋帶到了里間,也許是因為跪久了,她腳下有些不穩(wěn)。她能夠聽見外面說話聲音,卻不知道皇后打算干什么。
寧平公主是個直率人,給皇后行了禮,就問鄧嬋人何處。
“公主,”郭圣通從來不像陰麗華那樣稱呼她為伯姬或者妹妹,就好像伯姬只叫她皇后而不是皇嫂那樣,“鄧嬋乃是罪臣家眷,本宮已將她沒入掖庭為奴,公主就不必惦記了。”
“鄧嬋現(xiàn)人何處,我要去見她?!眲⒉э@然沒把皇后放眼里。
郭圣通很厭惡伯姬目中無人樣子,仗著劉秀寵愛為所欲為,淡淡答道?!八烷L秋宮,但是今天公主卻不方便見,不如改天吧?!?br/>
“我跟鄧嬋相交數(shù)年,今天突然分開,我有很多話要囑咐她,還請皇后娘娘通融?!闭f著就要往里面闖,中宮內(nèi)侍趕緊站她前面擋住了去路。
“公主是個尊貴人,但是也該知道國有國法,長秋宮可不是想闖就能闖地方”
劉伯姬見去路被阻,高聲喊道,“嬋兒,你哪兒,點出來。”
“公主一定要見鄧嬋,不如去廣德殿求見皇上?!?br/>
郭圣通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里面鄧嬋淚如雨下,她緊緊地捂著嘴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心里不斷祈求上天能讓伯姬聽到她聲音,“別鬧了,點回去?!?br/>
劉伯姬聽到廣德殿這三個字,愣了一下,“皇兄廣德殿?”
“皇上這些天為了鄧將軍事情,幾乎沒有踏出過廣德殿,宮中人皆知,公主怎么會不知道?!?br/>
劉伯姬暗自驚心,皇嫂為什么說不知道,為什么她只是不停哭,為什么她說怕皇后會下毒手。伯姬嫁給李通之后,耳濡目染,也不再像原來那樣心思單純。只不過作為劉秀唯一妹妹,雖然身處權(quán)力中心,但是從來沒有人敢去她那里謀算什么,也就沒有太多防人之心。現(xiàn)她也不敢信郭氏一面之詞,還是趕緊去找皇兄要緊。她遲疑看著皇后,“我,一時心急,請皇后見諒。但是,鄧奉事情嬋兒真什么也不知道,她是無辜?!?br/>
看著伯姬焦慮,郭圣通有些于心不忍,“你去吧?!?br/>
劉伯姬向內(nèi)殿張望了兩眼,狠狠心往廣德殿而去。
伯姬走了,鄧嬋好像被抽干了全身力量,癱坐到了地上,又任由宮女七手八腳把她拉到了皇后寢宮。
“皇后娘娘為什么不殺了我?!?br/>
“你就真那么想死嗎,我聽說螻蟻尚且貪生,人為什么不惜命呢?!?br/>
“惜命?”鄧嬋冷笑,她有什么權(quán)利惜命。“只要別再為了民女事情生出事端來,民女死也無憾了?!?br/>
“你要是死了,只怕伯姬要找本宮拼命了?!?br/>
郭圣通拿出一個赤金鏟形符令,親手交給了鄧嬋,“這是長秋宮符令,你帶著它就可以出宮去了?!?br/>
鄧嬋看著皇后,不知道她這是唱哪出。弄出這么大動靜,又偷偷摸摸把自己放走,圖什么呢?
“本宮要你帶著這個符令去南陽,你可敢去?”
這下,鄧嬋不單單是不解,而是震驚了。
“你哥哥一步走錯,只怕以后步步要錯。而皇上念著多年情分,不愿意走到不可挽回地步。但是,舉兵謀反,乃是不赦之罪,否則,對滿朝文武也是無法交代。為今之計,只有讓你去趟南陽,勸你哥哥及早回頭。他如果愿意遣散叛軍,回朝請罪。本宮愿以皇后名義起誓,保你全族平安?!?br/>
鄧嬋簡直不敢相信事情會有這樣轉(zhuǎn)機,僅僅攥著符令,“民女謝過皇后娘娘再生之德?!?br/>
“你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明事理、知進退,本宮才放心讓你去。你剛才要是跟著公主走了,本宮也只能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br/>
鄧嬋這才想起來,剛剛寧平公主來時候,自己身邊并沒有人看守??磥砘屎笫墙柚髟囂阶约?,不免加愧對伯姬。
“你要記住,出了宮門你就不再是鄧嬋了,而是長秋宮侍女馮春。你去南陽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現(xiàn)不行,將來不行。你要是能說服鄧奉,就是大功一件,要是不能也不必回來?!?br/>
“娘娘,此去無論結(jié)果如何,鄧嬋一定帶著符令回宮復命。”
“身為女子,總是依附著父兄而生存。鄧奉要是執(zhí)意不回,是必死無疑,你回來不但于事無補,反倒立場尷尬。不如遠遠離開,自己生活吧。你只要不把中宮符令交給他人,就算對得起本宮了?!?br/>
鄧嬋口中雖然應(yīng)著,但是心里已經(jīng)決定了無論如何也要回來,再不能讓別人為鄧家事情為難。
“你這一去,路上也并不太平。本宮會派兩個侍衛(wèi),但是其中艱險,你要做好準備?!?br/>
“請娘娘放心,民女學過幾天粗淺功夫,也曾帶著一眾女眷躲避過敵兵追捕,定能安全趕到?!?br/>
“你要記得趕早不趕晚,只怕過些天就會有人請旨征繳,皇上也拖不了太久?!?br/>
郭圣通看著換過專裝束鄧嬋被青染送出了宮門,一顆心卻懸高,鄧嬋雖然心性堅韌,但是能否說服鄧奉,又能否安全回來,也都是未知之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