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佳音不想跟她爸碰頭,去衛(wèi)生間消磨時間。
她才走,客人就議論起來。
一人說:“別的不說,小聞董是真會賺錢?!?br/>
另一人應(yīng)和,“小聞董決定進軍房地產(chǎn)那年,市場早飽和了,多少大集團都忙著出逃。我當(dāng)時還嘲笑她,這才幾年,他們公司市值得翻小兩百倍吧。”
有人點頭,“別的不說,她找目標(biāo)市場的本事真是服氣——”
另一人插嘴,“可我聽說,都是聞董在背后指點她?!?br/>
先頭那人明顯不信,“老爺子掌管公司幾十年,要真是他的手筆,‘八達集團’不早世界第一了?!?br/>
另一人附和,“聞董今年多大歲數(shù)來著,得有九十多吧,還有這腦子嗎?!?br/>
“說不定就是歲數(shù)太大才轉(zhuǎn)幕后的?!辈遄炷侨瞬环?,“會不會是她爸。我看聞裕明挺靠譜的?!?br/>
最開始那人不樂意了,“怎么就不能是小聞董自己有本事?”
插嘴那人搖頭,“別鬧了,她一個丫頭,學(xué)得還不是金融專業(yè),憑自己拉扯這么大個公司,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br/>
也有人打圓場,“你們都多余吵,易董還在這呢,什么情況問問他就清楚了?!?br/>
眾人看向易董,希望能有個答案。
易董人雖然在,但離走也不遠了,——給氣走的。
他罵罵咧咧老半天,最后總結(jié),“MD還說聽不見,我就說她糊弄人,哪個聾子——”
易靜聽見這話,大喊阻止:“爸!”
易董嚇一哆嗦,沒好氣道:“喊什么,想讓老子生日變忌日是吧。你們看看,生女兒有什么用,還不是給別人家養(yǎng)的?!?br/>
易靜被她爸當(dāng)眾罵得次數(shù)多了,也不覺得難堪。她為聞佳音解釋,“聞佳音只是聽障,她能聽見的,她不是聾子。”
易董懶得聽這些,揮揮手,走了。
留下眾人交換眼色,更相信聞佳音背后有高人指點了。
畢竟一個正常人都不能做到的事,她一個聾子怎么可能做到。
衛(wèi)生間的香薰是特意選的,據(jù)說可以平靜心情。聞佳音本來就不不信,現(xiàn)在親身體驗,更認(rèn)定自己花了冤枉錢。
她掏出煙盒,突然想起嚴(yán)成錦。
她第一次看見嚴(yán)成錦是在路邊,這人同時叼著三支煙,又吊又搞笑,還有點心酸。
她突然也想試試。
她把細(xì)細(xì)的煙含在嘴里,想再塞一支,易靜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進來,“也給我一根?!?br/>
聞佳音把嘴巴里的煙收起來,在煙盒里找了支新的遞過去。她問:“你怎么不在外頭招呼客人?!?br/>
“無聊唄。”易靜聳肩,“一群人天天湊在一起吹牛逼,沒勁?!?br/>
她穿了件深琥珀色的吊帶禮服,肩膀聳起來特別好看。
“你肩膀真好看?!甭劶岩粽f:“鎖骨也好看?!?br/>
易靜被很多人夸過好看,但她知道,他們夸的其實是她爸和她家的錢。
聞佳音不一樣,她沒必要。
她是真心覺得她好看。
“謝謝?!币嘴o有些難為情,“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長得像我爸?!?br/>
“沒你家獨苗像?!甭劶岩暨€挺記仇,“原來人家說爹丑丑一窩是真的。你媽媽真是偉大的女性。”
易靜心想總裁是跟他們普通人不一樣哈,話就是有水平。她也算混場面的人精了,愣是聽不出這話里的好賴。
她換個話題,“你爸來了?!?br/>
聞佳音說:“所以我躲起來了。他在外頭干嘛呢?!?br/>
“顯擺新手杖。說是法國哪個國王用過的,在蘇富比花八百萬拍的?!?br/>
易靜好奇:“其實我早想問了,你爸是不是暗戀賀董。怎么賀董有的,你爸都要有?”
真不是情侶款嗎。
賀董是賀一泓。
換到平日,聞佳音會把他摘出來,但上午賀一泓不肯跟她統(tǒng)一戰(zhàn)線,她便兩人的謠一起造了。
她嘆氣,“老爺子都叫他收斂了?!?br/>
“我去,竟然是真的?!币嘴o一聽八卦就興奮,“他們還說賀董暗戀你媽。賀董明顯比你爸靠譜,你媽多聰明的人吶,賀董要真追她,她還能選你爸?!?br/>
她痛心疾首,“這些謠言啊,真是越傳越離譜。”
聞佳音跟著點頭,“是啊是啊,你記得幫忙放出風(fēng)聲,讓真相大白?!?br/>
說到賀一泓,聞佳音想起個人。她問:“易太太呢,怎么沒看見她。易董不是又想換新人吧?!?br/>
“那倒沒有,我這個新媽可有本事啦,前幾天還攛掇老易搞試管嬰兒,受寵著呢?!?br/>
雖然洗手間只她們倆,但易靜還是放低聲音,“她故意躲著你。我覺得,她其實不好意思見你。”
“上周吧,有傭人跟我說,她給賀董打電話,說想回去上班?!?br/>
賀一泓沒提過這件事,看來是處理好了。
聞佳音看她,“你跟新媽媽關(guān)系不錯,愿幫她來探我口風(fēng)?!?br/>
“我覺得她挺有能力的,先賣她個人情?!币嘴o拿肩膀撞一下聞佳音,“你怎么說?!?br/>
“你爸是我對頭,她用什么身份回來。”聞佳音說:“讓她死心吧,小聞董不給第二次機會?!?br/>
易靜嘆氣,“也是。你說她怎么想得,‘八達集團’的部門主管不比富貴閑人痛快?!?br/>
“不知道,我沒過過她的人生。”聞佳音看看表,“時間到了,該走了?!?br/>
易靜拉住她,“你等會,重要的事還沒說呢?!?br/>
“我偷聽我爸跟其他董事打電話,他們都不同意你那個農(nóng)家樂項目?!?br/>
“……是‘新農(nóng)村計劃’,算了?!甭劶岩粽f:“我是總裁,也是大股東,他們得聽我的?!?br/>
“哦。”
易靜點點頭,依舊不讓她走,“我給你那個蕾絲內(nèi)衣你穿了嗎。我跟你說,這衣服看起來賊好看,穿起來也舒服。”
聞佳音疑惑:“你需要融資?”
“沒有沒有?!币嘴o忙擺手,“我就是鬧著玩的,給我那買手店的VIP禮物。誒,你知道我的婚期定了嗎,你是不是還沒見過我男朋友,我跟你說,人超帥——”
聞佳音了然,“外面出什么事了?”
被她拆穿,易靜索性坦白,“崔杰來了,還帶著他表妹?!?br/>
怕聞佳音聽不懂,她特意拉長‘表妹’兩個字,“就是那種,清純女大學(xué)一樣的表妹,你明白嗎?!?br/>
“我又不是傻子?!?br/>
聞佳音一點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她對易靜說:“我回去試試,要真有你的內(nèi)衣真的好,我給你投錢量產(chǎn)?!?br/>
“不用吧?!币嘴o又驚又喜,第一反應(yīng)是拒絕,“我做不好的。連我爸都不支持——”
“所以他只是個混吃等死的董事。”聞佳音說:“我才是會賺錢的人。”
聞佳音的肯定讓易靜很感動。猶豫片刻,她把自己手機給聞佳音看:“這段視頻,是我前幾天無意間錄到的?!?br/>
視頻里,某五星酒店走廊,崔杰攬著兩個腰細(xì)腿長的妹子招搖過市,臉上全是倨傲和下流。
易靜看聞佳音臉色,強調(diào):“我不是挑撥你們,但崔杰真不是好東西,你確定要和這種人過一輩子嗎?”
“他確實不是好東西?!甭劶岩羯裆届o,“出軌這種好事也不選我們酒店,多好的宣傳機會,浪費。”
眼前的情況叫舒季媛很頭疼。
崔杰似乎誤會了聞佳音的放任,以為她信了他的鬼話,于是越發(fā)放肆,今天更是直接帶女人來易董的宴會。
這事要讓易董知道了,聞佳音得被奚落死。雖然聞佳音不在乎,可哪有人喜歡被嘲諷。
于是舒季媛拜托易靜去衛(wèi)生間拖住聞佳音,自己想辦法趕走這兩人。
最起碼,不能叫崔杰和他‘表妹’一起進去。
小舒助理使出渾身解數(shù),終于把崔杰忽悠瘸了,眼見這人要走了,‘表妹’拉著崔杰衣袖發(fā)嗔:
“哎呀,姐姐你的意思是不讓我們進去嗎。哥哥,她是誰呀,你不是收到邀請函才來的嗎,她為什么不讓你進?”
說罷眨巴眨巴無辜的大眼睛,“姐姐你該不會誤會我小哥哥不配進去吧?!?br/>
腦子這么好使為什么不學(xué)數(shù)學(xué),出來害人好玩嗎。舒季媛嘆氣,完蛋了。
果然,也不知崔杰自己想明白了,還是單純信任‘表妹’,總之,這人立即站到對面陣營,指著舒季媛鼻子罵,“你一個伺候人的,也配指使我!”
他聲音太大,周圍的人都看向這里。
‘表妹’見觀眾齊了,忙展示自己的演技,她柔聲安慰:“哥哥,你跟個下人置什么氣,讓她道個歉,這事就過了吧?!?br/>
崔家原本只是小富之家,因為崔杰他爸跟聞裕明是同學(xué),兩人關(guān)系不錯,這才定下了他跟聞佳音的婚事。
崔杰是給聞裕明拔苗助長進上流圈子的。
他不懂奢侈品、馬術(shù)、高爾夫,更沒有名校背景,跟閑散的紈绔玩不到一起。至于做事的那群人里,更沒他的位置。
他對豪門和上流社會的認(rèn)識全來自偶像劇和杰克蘇小說,以至于把自己活得像個笑話。
比如現(xiàn)在,他命令道:“你跪下磕三個響頭,這事就算過去了?!?br/>
他神情太過嚴(yán)肅,不知道誰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聲很快連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崔杰雖然沒腦子,也聽得出別人嘲笑他。
他有片刻不知所措,但很快便把這份無助變成憤怒。
他沖舒季媛吼:“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在我眼前笑?!?br/>
他在指桑罵槐。他知道,這個圈子里,聞家就是底氣。
他知道他們瞧不起他,但他們也得捧著他。因為他是聞佳音的未婚夫,將來更是聞佳音的丈夫。
他越想越痛快。這份痛快很快變成傲慢,他竟抬腿朝舒季媛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