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要由我,來走出一條路了?!毙炝㈣F卷收入了懷中,并沒有立即翻閱。
敢在齊岳山脈內(nèi)三重中最兇險的第一重里闖蕩的,在如今的徐家莊,也屈指可數(shù)。此地雖為絕地,但是倒也可以防備那些強悍的野獸前來襲擊。徐立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問道蒲團之上,將自己的目光望向了那南方最高的山峰。
這是涂叔的目光所及之處,他不可能隨意地去做一件有目的性的事。徐立雖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心境一片空幽的他也絕對不會遺漏涂叔的一舉一動。
這一次,也許可以説是機會,也許可以説是涂叔給徐立的一次挑戰(zhàn)——涂叔心中,徐立一定可以完成的挑戰(zhàn)。
那座山是齊岳山脈的主峰,往昔時候的徐立從未離它如此之近。這座絕巔哪怕在第一重中也算是極為深入的了,徐立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主峰之上有虎形生物在徘徊著。
“這一次,太匆匆!”徐立細(xì)細(xì)想想自己歸來的這兩天,不禁也有些驚愕。這一切猶如夢幻,不知不覺中,徐立就已經(jīng)從那月湖谷中被遺忘的少年,變成了眾目睽睽下?lián)魯⌒炷列碌奶熘溩印W约?,是否真的要審視一下自己的未來了呢?br/>
正如涂叔所言,徐立的是竭盡全力,孤注一擲,是燃燒自己去滋潤前方的路,他心中的雨落,從未抵達(dá)過他深沉的內(nèi)心,或是連徐立自己也無法看清自己的本心了。
“也許心城不是荒蕪?!毙炝⒄赝R岳峰,“只是我自己已經(jīng)迷失了?!?br/>
“那么,就這樣,去尋找,回去的路?!毙炝⑤p聲喃喃,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意有所指。
絕峰之巔,一襲白衣,在風(fēng)中獵獵。
…
“徐牧新!你給本姑娘出來!”一頭還有些凌亂的長發(fā)隨意地披在肩上,徐源一大早便已經(jīng)守在了城樓下,一臉氣呼呼的模樣,“你再不出來,信不信本姑娘去把你家里的東西全都給燒了!”
“牧新哥!這又是怎么了?”徐牧桀感覺自己最近真是倒霉透了,先是被涂叔罰來守十天的城門,然后居然正好遇上了徐立歸來!在心中暗下狠話要好好揉捏徐立這個當(dāng)年的xiǎo病鬼時,卻又傳來了徐立的修為不遜于當(dāng)今牧字輩第一人徐牧新的消息,郁悶的他徹夜難眠,這會才剛睡下呢,徐源的吼聲又把他給吵醒了。
“不要去理會她。”徐牧新皺了皺眉,巋然不動地端坐在城樓上,“那瘋丫頭還以為我把徐立怎么樣了,跑過來鬧呢。”
“可是牧新哥…”徐牧桀瞪大了他銅環(huán)大xiǎo的眼睛,“徐源説要燒你房子呢。徐立跟涂叔走了的事有的是人可以作證,為啥不去和她説清楚?”
徐牧新的眼角跳動了幾下,沉聲道:“她敢的話讓她去燒吧,我感覺到修為上的瓶頸在與徐立一戰(zhàn)后有所松動。年會就快到了,能夠突破到凝氣第五層,自然是好的?!?br/>
“那好吧。”徐牧桀有些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城樓下一臉驕橫的徐源,趕緊把頭縮了回來。他可不想被徐源給看到。
徐源是徐家莊族老徐文虎唯一的孫女,平日里就沒少與徐牧桀等人起沖突,最后結(jié)果都是徐牧桀等人被長輩訓(xùn)一頓。徐源畢竟是個女孩,徐牧桀也從未對她動氣,只好對這個刁蠻的大xiǎo姐敬而遠(yuǎn)之了。
“裝聾作啞是么?”徐源捋了捋雜亂的長發(fā),眼中露出了危險的信號,一言不發(fā)地離去了。
“呼,牧新哥,徐源總算是走了。”徐牧桀聽聞樓下沒有了動靜,才敢將頭探出窗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徐源的身影。
“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平日里多忍讓著diǎn?!毙炷列碌纳袂橐彩且凰?,“徐源被寵慣了,這些年也就和徐立關(guān)系好一些,徐立明明已經(jīng)回莊卻消失了,她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br/>
“嗯,可是…”
“別可是了!你鎮(zhèn)守莊口已有八天,心境卻是沒有取得絲毫進(jìn)步,還不快趁著這兩天加緊修煉!”
“牧新哥,那里…”
“説話不要婆婆媽媽!説完趕緊修煉!”
“你家房子被燒了!”徐牧桀一臉憋屈地快速説出,臉上也説不出是什么怪異的表情。
“什么?!”徐牧新的臉色終于變了,這位當(dāng)今牧字輩的第一人,只一個剎那便消失在了城樓里,只能隱隱聽見他的怒吼,“徐源住手!徐立被涂叔帶走了…”
…
“齊岳有雨,觸動人心?!?br/>
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徐立仍然沒有去翻閱那本足以讓普通修行者瘋狂的《氣盤術(shù)》。這半個月,徐立端坐在蒲團之上一動不動,猶如一尊固化的蠟像,甚至衣物上也有了一層淡淡的灰塵。如果有人此時去試探徐立的鼻息,便會震驚地發(fā)現(xiàn),徐立平均一分鐘方才吞吐一次,氣脈之悠長,即使是一般的凝氣第五層修士都難望其項背。
“齊岳有雨…”
“觸動人心…”
“雨落…”
“清塵…”
“清人心…”
徐立的腦海中早已是一片空白,只剩下空靈的聲音反復(fù)回蕩。
紫芯木果實皮制成的問道蒲團,有一個功效,便是可以將天地間流離的氣息轉(zhuǎn)化為人之所需,如此,徐立方能靜靜修煉了半個月,毫無饑餓感。
“我明白了…”徐立的身體輕微震動,沉重的眼皮似要睜開,“這天地有雨,人心自然也會有雨,天地雨落洗滌人身,人心雨落洗滌心魂!”
呲咔!
徐立腦海中突然一震,仿佛是被什么撕開了一條裂縫。徐立的神智如同海潮般涌起,從那裂縫之中歸來。緩緩睜開了雙眼,徐立看到了那一刻。
烏云密布的黎明前夕,天空一片昏暗。在這破曉之際,清晨的第一縷光試圖穿破云海,卻最終被無情吞噬。徐立知道若是平日里,天已經(jīng)開始亮了,但是驟雨的前奏讓陽光無可奈何,只能在云海之上掙扎。
但是,該到的光芒,終究是會到的。無論多厚重的云層,無論多黑暗的天際,陽光最終撕開了一切,將天空粉碎。
雖然遲到,但是終歸是會歸來。
東隅華欞裂夜帛,晴征萬里不休。
徐立仰頭看向那倔強不屈的幾縷陽光,看向那在黑云籠罩下顯得格外生機勃勃的齊岳峰,心中升起了明悟。
“東隅華欞裂夜帛,晴征萬里不休。這是無論多黑暗都要征伐一切的堅定信心?!毙炝⒌淖旖枪蠢粘鲆粋€淡淡的微笑,“即使雨落,又何妨,該來的都會來,只是時間長短。雨落時,我可以洗滌身心,天晴時,我可以征伐遠(yuǎn)行。”
唰!
瘋狂的雨終于毫無保留地落下,齊岳山脈罕見的半個多月才下的雨,似乎要一次下個夠,雨滴簡直凝結(jié)成流,盡情揮灑。
享受著雨落,聆聽著雨落,遠(yuǎn)眺著雨落,徐立的腳下緩緩凝聚出了一個雨滴狀的氣旋,不斷擴散,最終變成了一條在徐立腳下安靜流淌的河流,其模樣與涂叔他們腳下的氣盤,大相徑庭。
“雨落傾城,齊岳觸人心!”徐立在驟雨初歇的那一刻腳踏靜流,慢悠悠地飛起,雙目精光暴漲,“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