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司馬旭進(jìn)了晉州軍營。打著雍王世子的名號,他幾乎是被人一路押進(jìn)去的,他從不曾發(fā)現(xiàn)過,私離封地的罪名在這一刻竟也變成了一條捷徑。
遠(yuǎn)遠(yuǎn)的,司馬旭已經(jīng)看見皇上出了帳子迎了過來。
“罪臣司馬旭見過皇上!”他跪在地上,那語氣和神情卻并沒有半分要認(rèn)罪的模樣。
司馬昱看著他那表情,便哈哈大笑起來。他俯身扶起了自己現(xiàn)在唯一的弟弟,寵溺地道:“旭弟,你明知朕向來疼你!”
一旁押著司馬旭前來的士兵們毫無例外地都發(fā)起抖來,私離封地罪同造反,他們原本是爭著想立功的。只是見到的卻是這般的兄友弟恭,不由就害怕這兩個主子會因著他們之前的態(tài)度大發(fā)雷霆,然而并沒人理會他們。
司馬昱拉著司馬旭進(jìn)了帳子,邊走邊道:“你既然來了,便陪為兄喝兩杯,咱們兄弟許久沒有一起喝過酒了。”
“可是……”司馬旭還想說什么,卻被司馬昱打斷:“三年前你偷偷離開了一年,還是為兄替你瞞過了父皇,若是為兄不信你,三年前便不會放過你了?!?br/>
他一面倒了杯酒一面繼續(xù)說著:“你是我最疼愛的弟弟,你在想什么,我這做兄長的又豈會不知道?你從小便喊著長大了要娶婉兒為妻的。”
司馬昱說著,聲音低了下來,忽然他抬起頭來堅定地道:“旭弟,你知道為兄向來疼你,你想要的,為兄一定成全!”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雖然已經(jīng)是四月,但這清晨還是有些涼意,露珠也還未曾凝干。
甕城的客棧里,婉吟慵懶地起身,卻見蕓寧還在睡著。她披了衣裳輕輕走至窗邊,那里有一副銅鏡。
婉吟凝視著鏡中的容顏,精致的鵝蛋臉,細(xì)細(xì)的柳葉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流瀉著智慧的光芒。她輕嘆一聲,纖纖素手執(zhí)起玉梳慢慢梳理著那滿頭烏黑的長發(fā)。
“當(dāng)窗理云鬢,對鏡貼花黃。小姐難得有這么好的興致。只是這天才剛亮,露珠都還不曾凝干,小姐就披了這么一件紗衣,未免太單薄了些。”
青兒盈盈笑著走了進(jìn)來,她將懷中抱著的木盆輕輕放好,又從那盆中拿出一條毛巾來擰干了。
那毛巾上還帶著些熱氣,青兒一面將毛巾遞給婉吟,一面癡癡地笑著:“許久不見小姐穿女裝了,我都快忘了小姐其實(shí)是女兒身。今日這一見真是驚如天人,青兒剛剛還以為是哪家天女下了凡,差點(diǎn)沒敢認(rèn)呢?!?br/>
婉吟左手接過毛巾來,右手食指點(diǎn)在青兒的額頭上輕輕一推,嗔道:“你這丫頭,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調(diào)戲小姐了?看來是我平日里太慣著你了?!?br/>
青兒急忙連連后退,一邊還不忘說著:“小姐本來就是很久沒有穿過女裝了嘛,以前在軍營的時候,小姐可總是穿男裝的。”
婉吟斜睨了青兒一眼,剛剛才想要說些什么,就見床上的蕓寧已經(jīng)悠悠轉(zhuǎn)醒。她無比驚奇地看著這邊,待到看見婉吟早已經(jīng)起身,這才慌忙披了衣裳一面跑過來一面說道:“小姐怎么起的這樣早。”
青兒打量著蕓寧,卻是奇怪地看著婉吟問道:“小姐,這丫頭是誰呀?莫不是小姐又從哪里撿回來的?”
蕓寧聽著青兒那樣說話,兩眼瞪著她氣鼓鼓地道:“我是從小跟著小姐的,什么叫做撿回來的?”
她說著忽然眼珠一轉(zhuǎn),戲謔地道:“你既然這么問,那你一定是小姐撿回來的野丫頭了?”
青兒也氣呼呼地瞪著蕓寧,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聲異響。婉吟愣了一下,推窗去看。
青兒見婉吟開了窗子,趕忙拿了件錦袍替婉吟披在身上。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正有一隊人馬穿過了院門,那些士兵頭上都帶著白色的翎羽,整齊劃一的排列,更是顯得好看極了。
為首的那一個,正是昨日見著的那個司馬旭,他依舊是一身的白衣,站在婉吟的門前,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
婉吟倒吸了一口涼氣,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
她略微思索便轉(zhuǎn)身出了門去,微微福身行禮道:“世子總算是平安歸來了,只是似乎……”
婉吟話音未落,就聽見司馬旭紅著臉辯解:“旭并未出賣婉兒!”
婉吟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大軍是在司馬旭去見皇上之前便已經(jīng)調(diào)動了,可見皇上早就看出來了她是詐死,又怎么能怪得了司馬旭呢?
只是沒想到司馬昱原來竟是這樣精明的一個人,連邵文都騙過的局,怎么竟沒能騙過他呢?難道真的是關(guān)心則亂,邵文太關(guān)心她,所以竟忽略了么?只是,分明也騙過了別人呀!
婉吟整理一下紛亂地思緒,問道:“不知皇上有何圣意?”
司馬旭這才取了那圣旨遞給婉吟,婉吟驚訝地看著他卻并不接那圣旨,只是提醒道:“是不是少了點(diǎn)什么?”
新生的謝婉吟畢竟不認(rèn)識司馬旭,況且還是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時刻,還是不要被任何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司馬旭見婉吟如此,略微怔了一下便笑了起來:“我以為你不喜歡那樣子的。”
婉吟挑了一下眉,她倒確實(shí)不喜歡,但這司馬旭她畢竟不熟,不是什么話都可以說的。是以婉吟輕笑道:“無關(guān)喜歡不喜歡,那是禮數(shù),還請世子宣旨?!?br/>
婉吟說罷跪在地上,青兒和蕓寧見狀也一并跪了。司馬旭卻怔在當(dāng)場,他印象里的婉兒從來也不是個講禮數(shù)的女子,今日見她,她的言行舉止里卻處處透著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
那個曾經(jīng)會撲在他懷里撒嬌的小女子再也不見了,記得三年前還在永州的時候,永州最富貴的林家為其三少爺選妻專門辦了一場盛會,無論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都跑去爭奇斗艷。
那時他和婉吟正路過那里,吟說什么也要去與那些大家閨秀們比一比,她還說的振振有詞:“平民百姓怎么能配得上皇室貴胄,看我今日博一個美名出來也算配得上你了?!?br/>
其實(shí)婉吟原本出于中產(chǎn)之家,也算得上是個小家碧玉了,哪里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更何況,那時候先皇還未曾駕崩,他雖貴為世子,卻因著先皇的懷疑又因著父王瘋癲,家里其實(shí)并無權(quán)勢。
可是那時婉兒不管不顧地跑上擂臺與人對詩,絲毫也不顧那是人家三少爺?shù)倪x妻會,也不顧訂了親的女孩子該守的禮節(jié)。那時她若是稍稍講一些禮數(shù),今日是不是就有所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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