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鈴每日里靠邵千縷特制的食物和糖水維持著生命,就像一根枯木,一動也不動,我日日給她擦身按摩,她的身體一日比一日消瘦。
我向邵千縷求給無鈴增肥的方法,邵千縷也無能為力:“她臥床太久,五臟六腑活動減慢,食物不能消化,只會日漸消瘦,只能期盼她在瘦死之前醒過來?!?br/>
寒露這日,我如常為她擦身按摩,邊同她說話。
“你都從夏天睡到秋天了,還想接著冬眠不成?小娘子,你看看藍田的秋真漂亮,山上楓葉火紅火紅的,山下銀杏葉金黃金黃的,多像你的笑容啊,燦爛耀眼……”
我拿出那只變了形的鐲子搖了搖,清脆的聲音很像無鈴的笑聲。
“自從你昏迷后,家里可清靜了。以前,你與無垛都是嘰嘰喳喳的,現(xiàn)在,一個性情大變,一個昏迷不醒,我真不習慣?!?br/>
“都是我不好,讓你離家出走,慘遭毒手。還怪我讓你有了身孕,才使天譴報應到你身上?!?br/>
“咣當!”
風蕭蕭端著的水盆扣在地上,熱水燙的她直跳腳。我扶她坐在椅子上,脫了她鞋襪查看傷勢,好在只是紅了,沒什么大礙。
她緊緊抓著我手腕問到:“你剛剛說什么天譴?”
“自從南宮染霜喪子,之后每個懷有我孩子的女人都會遭到厄運,胎兒不保,一個比一個慘。”
她面色煞白,這都深秋了,她額上還滲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手上也從抓改為了掐,用恨不能把我吃了的語氣說:“所以你才夜夜和我一起,因為我告訴你我不能生育!”
因為疼痛我也出了一身汗,她突然生氣,我覺得十分無辜。
“不是你說,在你找到如意郎君前先包養(yǎng)我嗎?”
我賣身給她,她拿睚眥堂的收入接濟我,我才有錢還給百姓。
“哎!你真是害死我了!”
她終于在我手腕斷裂前松開了手,她穿上鞋站起來一拳打在我背上,我險些被她錘趴下。
見她惱怒的背影我萬分不解,擦著地上的水自言自語:“這是怎么了?”
“因為師父懷孕了?!睙o憂站在門口悠悠地說。
“她不是受了傷……”
無憂說:“那是騙你的,你遲遲不肯娶師父,害她總被小娘親罵無名無分,所以我讓她假裝不能生育,嫁不出去,就為逼你娶她,誰知你那么笨!”
她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繼續(xù)道:“后來小娘親遇害,就給忘了這茬……”
“她她……她怎么那么傻?我還以為她不愿意嫁給我!”
“我看是你傻,人家想嫁你也得先求婚啊!”
我心里忐忑不安,對無憂道:“她現(xiàn)在懷有身孕,會不會碰上什么危險?小娘子先交給你了,我不能讓你師父也遭厄運?!?br/>
風蕭蕭沒有離家出走,而是去找了邵千縷,要了墮胎藥,便回了房。
我沖進她房門,風蕭蕭正捂著肚子。
“蕭蕭!是不是肚子疼?我從千縷那拿了止痛藥,你快服下?!?br/>
風蕭蕭愕然地看著我。
墮胎之痛我沒有體驗過,她此時一定是疼得說不出話,我很心疼摟住她安慰道:“沒關系,沒了這個孩子,咱還有無憂,還有融融,你若真想自己生,可以找其他男人生,我肯定當我親生的。”
“滾開!”她一肘擊在我小腹,我也體會到墮胎之痛了。
“原來你一直以為我風蕭蕭是這么隨便的女人,可以隨便找其他男人生孩子!”
我疼得說話都有氣無力,她居然還中氣十足,誰說林靖臣武功天下第一,風蕭蕭天下第一才對。
“你寧愿我墮胎都不愿娶我,好,我就殺了你兒子!”說著她將手中藥丸吞下。
“你……原來你還沒吃藥……不是……”
每逢解釋我就舌頭打結,總是越描越黑,風蕭蕭的臉也越來越黑。
其實,也不需要過多解釋,管她怎么想,今天我要霸道一次!
“風蕭蕭!我娶你!與孩子無關!”
向來強硬的她哭了,我的霸氣瞬間消散,又慌了。
“是不是很疼?你吃了這個止痛藥,我去找邵千縷!”
最近總有人曹操附體,說到就到。
邵千縷站在門口一根手指繞著頭發(fā),眼泛桃花:“七郎霸氣起來可真帥,卻不自知。”
“你先別犯花癡,快來看看蕭蕭。”
顧不上她原形是啥了,我一把將她拉了進來。
她笑道:“放心吧,她是被你感動哭了,我給她的是安胎藥,不是墮胎藥。”
“???”我與風蕭蕭同時盯著邵千縷。
“七郎接二連三喪子,與其說天譴,不如說人禍。端木蘭小產(chǎn)都怪我,南宮染霜喪子,全因她師父將名聲看得比人命還重。無鈴的遭遇,更是實打?qū)嵉娜说?。你倆豈能因此而打掉孩子?”
風蕭蕭聽完,如醍醐灌頂,她擦干眼淚拉著邵千縷親熱地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即使真是天譴,我也要等天收走他,而不是我親手打掉他!若我能生下這個孩子,一定讓他認姐姐做干娘!”
“姐姐?”我詫異道,“你倆何時關系這么好了?”
“我們關系一直很好!”風蕭蕭挽著邵千縷,“你說娶我可還作數(shù)?”
“當然作數(shù)!”
“我有一個條件,你答應我就嫁給你!不答應,我就帶你兒子遠走高飛,你一輩子都別想見到他!”
“反正我也沒見過他……”
感受到殺氣漸盛,我接著說:“但是我舍不得你,你說什么條件,只要我辦得到,一定答應!”
風蕭蕭親密地摟住邵千縷:“我與千縷姐姐要一同過門!”
邵千縷十分驚訝,而我,萬分驚恐。
在她看來,娶邵千縷我自然做得到,可我實在辦不到!心里的屏障比現(xiàn)實屏障更難打破。
邵千縷反而替我說話:“蕭蕭,我與七郎之間有些解不開的結,還是不要為難他了。”
風蕭蕭堅定道:“不行!他最該娶的就應該是你,他多次棄你不顧,你都不離不棄,罵都不罵一句,還兢兢業(yè)業(yè)替他做事。若不是你,無鈴早就死了,我肚里的孩子也死了,我知道你是愛屋及烏,可他連名分都不給你,他這樣不負責任,我才不嫁!”
邵千縷說:“若不是我,他也不會變成花花公子。有些事你不清楚,就不要瞎操心了,你該嫁就嫁,名分對于人來說或許很重要,對于我來說,有沒有都一樣,只要能陪在七郎身邊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