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司徒璧果然如司徒璽所說,把盧廣聞叫到房中,仔細盤問起城內(nèi)百姓對他親臨寧州的反響。盧廣聞按昨夜司徒璽教給他的話,逐一回答了司徒璧的問題,并適時地提出了請司徒璧在城內(nèi)救濟貧民的建議。
“陛下可以去城郊處的廣濟寺實施善舉,廣濟寺是寧州香火最旺盛的寺廟,是百姓聚集之地。而附近城中的百姓也常來這里上香祈福,來往的人群不斷?!北R廣聞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想法,“陛下體貼子民,愛民如子,御駕親臨寧州,安撫士兵,還在廣濟寺廣施善德。這樣一段佳話,定會在寧州及周邊迅速傳播開來。百姓們得知此事,一定會對陛下感恩戴德!”
司徒璧聽完盧廣聞的話,并未立時作答,而是選擇了沉默。他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唯唯諾諾、官位不過從四品的知州:盧廣聞是他在位七年時的進士,才思還算不錯,只是為人怯懦,偏偏又急功近利。為官十余載,與他一同入朝的幾人,大都官居高位,留在了京城。而他,不過坐到了知州的位置,就停步不前了。若不是這一次來寧州,司徒璧怕是這輩子都很難記起還有這么個人。剛剛盧廣聞一襲諫言,說得頭頭是道,的確是個良方。可若此人真有如此的見地和心思,怎會還只是個小小知州呢?
疑心又犯了,司徒璧的眼神也跟著變得陰鷲兇狠。雖說他身體極其虛弱,但畢竟多年來積攢的氣勢還在那里。這么一陰沉著臉。整個屋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嚴(yán)肅緊張起來。
“盧愛卿,”司徒璧冷笑了一聲,問道,“這個主意甚好,朕聽后,都禁不住想撫掌稱贊了。不過,這真的是盧愛卿想出來的嗎?”
“呃……”盧廣聞心里一驚,不會吧,皇上也太“明察秋毫”了,一下就能勘破這并非他的主意?想起昨夜司徒璽對自己說。一定要對此事守口如瓶。盧廣聞拼命挺直了腰桿,咬緊牙根,“這,這的確是微臣的主意。微臣人微言輕。但一心想為陛下分憂解難。昨夜一宿未睡。才想出這樣的法子……”
司徒璧皮笑肉不笑:“唔。這么說來,真是難為盧愛卿了。不知這一宿的思慮過后,盧大人還替朕想出什么辦法?”
“陛下!”盧廣聞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直流。不過畢竟浸潤官場多年,他腦子在這一刻終于變得靈光,“微臣,微臣還想,陛下政務(wù)如此繁忙,都能記掛著一方百姓。微臣乃是寧州百姓的父母官,理當(dāng)主動拿出自己的糧餉,獻給陛下,用于本次救濟!”
“這樣啊……”司徒璧倒是沒想到盧廣聞竟真的舍得大出血,看來,他是真的想要把握住這一次機會。罷了,無論是誰的計策,只要目的是為了他的皇位,也無需深究。這么想著,司徒璧的面色緩和了許多,語氣也溫和,“愛卿真是朕的賢臣,本次朕隨命人帶來一些衣物糧食銀兩,但畢竟京城路遠,路上不便。若真是分發(fā)給百姓,怕是有些不夠。既然盧愛卿慷慨解囊,朕自然會給你記上一筆功勞!”
此事便算是敲定,盧廣聞終于得了司徒璧的夸獎,喜滋滋地去安排了。司徒璽一直跟在司徒璧身側(cè),一言不發(fā),靜觀其變。今日發(fā)生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司徒璧的死期,也不遠了。
皇帝以九五之尊之軀,在廣濟寺救濟貧民一事,果然很快就在寧州城內(nèi)傳開了。能一睹盛筵,這可真是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碰到的大事!更何況,聽說他們平日里吝嗇到極點的知州大人也要開倉放糧了,怎能不去?到了既定的這日,整個寧州城萬人空巷,全部聚集在了廣濟寺。
司徒璧事先服下了馮元辰特地為他配制的兩顆丹藥,果然立時容光煥發(fā),身子也爽利了許多。今日駕臨廣濟寺,司徒璧顯得精神奕奕,很有氣派。他對自己給百姓留下這樣一個英朗神武的印象十分滿意,卻不知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一路上車馬駛過,百姓皆俯首下跪,叩拜帝王。司徒璧的心情空前地好,頗有興致地朝著沿途百姓微笑點頭,一副親和之態(tài)。
不過,畢竟是萬金之軀,容不得有絲毫差池。司徒璧說是要親民,但真正能靠近他的百姓少之又少。除了剛剛來到廣濟寺時,他象征性地對百姓講說了幾句,揮了揮手,之后就端坐在一旁,彰顯天威去了。不說別的,光是里三層、外三層的禁衛(wèi)軍,就讓普通老百姓望而卻步。大多數(shù)的人更感興趣的,還是正在分發(fā)的糧食衣物。
司徒璧看著百姓們興沖沖地排隊去領(lǐng)物資,每個人看上去都很高興,偶有言談傳到他耳中,也都是對他的認(rèn)可和感激。這些百姓就是這樣,單純地可笑,一點東西,就可以將他們收買。司徒璧心里暗諷,不過對這次親民之舉的效果,還是很滿意的。那個不肖子可以通過這種手段拉攏人心,他作為大周天子,稍稍施些恩德,豈不更能使人臣服?
盧廣聞一直站在一旁,偷偷觀察著司徒璧的反應(yīng)。見這位不茍言笑的帝王,唇邊竟揚起了弧度,盧廣聞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宰輔大人真是神機妙算,若此次他能夠順利加官進爵,以后可得好好孝敬宰輔他老人家才是!
正當(dāng)盧廣聞美滋滋地打著心中的小算盤時,人群中發(fā)生了小小的騷亂。幾個不知從哪里過來的年輕男子,竟不知死活地跑到分發(fā)物資的地方鬧事。
其中一個身著石青色布袍的男子,看上去是這伙人的小頭目,正扯著嗓子對排隊的百姓喊道:“諸位鄉(xiāng)親,萬不可被眼前這點小恩小惠就收買了!這么多年來,朝廷將我們棄之不顧,前幾年旱災(zāi),餓殍遍野,也無人問津?,F(xiàn)在,不過是因為自清王起義,咱們寧州乃是關(guān)隘重地,皇上才來此施恩,收買人心的!大家一定要看清事實,切勿被一時小利蒙蔽了眼睛呀!”
正在領(lǐng)取物資的幾個百姓,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疑惑地看過去。其余或是還在排隊,或是已經(jīng)領(lǐng)完東西未走的人,也都紛紛望過去。
“對啊對啊,”又有一人附和,“宜州那邊,自清王是真心愛民護民,時常分撥銀兩,發(fā)放物資,沒有目的,沒有企圖,那才叫真正的善舉。朝廷不過效仿自清王之舉,拉攏人心,利用我們。萬一自清王敗了,朝廷就不會再理會咱們。還不如投奔了自清王,往后的生活,也能過得更好些!”(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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