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戎搖搖頭,也是一臉困惑。我知道他視力很好,早在那軒轅古城的地洞里我就見識過,所以他說是鈴鐺,就肯定不會有錯。
我心說,這他媽也太神奇了!就算是一三個腦袋的痦子男,我都能接受,“鈴鐺”,又是什么鬼?
“沒事了,快走!”
大東手一揮,一行人快速朝空地對面跑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此刻我總覺得自己的左邊陰氣森森,好像有什么一股子殺氣正從那邊直逼而來??墒钱?dāng)我看過去,卻只有無盡的黑色。
那種黑,會讓人全身顫栗,就像一個黑色的螺旋一樣,會將人的意識全部吸進(jìn)去,剩下的只有恐懼和絕望。
我逼迫自己不要再看了,于是壓低腦袋一路狂奔,沒一會兒,就跑到了整片空地的盡頭。
我弓著身子,氣喘如牛。小戎遞了水給我。喝下兩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么好像連水都帶著股騷臭味兒。雖然味道不好,但那沁涼的感覺,卻讓我心里舒服多了。
一行人顧不上休息,貼著墻邊兒,開始四處尋找起來。
我不知道我們會找到什么,只能盲目地用手電在墻上一寸寸地找著線索。沒過多久,突然聽不遠(yuǎn)處的軒轅人說了句話,大東應(yīng)了一聲跑過去。沒一會兒,兩個人就朝我使勁兒招手。
只見大東手指著自己面前的墻壁,讓我看。
我以為這次自己會再次看到那16個人留下的記號,但沒想到,一抬頭,視線里卻出現(xiàn)了一個讓我嘆為觀止的東西——一幅巨大的壁畫!
我站得很遠(yuǎn),用光一照,這才能將那壁畫看得完整。這壁畫約有兩米高,畫得很是精美。我雖不大懂雕刻,但大約猜得出,作畫人是先用刻刀在石壁上雕成輪廓和圖形,再在著上不同的顏色,應(yīng)該用的是一種陰刻法。
整幅壁畫里描繪的是一只落在杏花上回望的鸚鵡。
我打眼一看,那鸚鵡的造型很特別。只見它側(cè)著身子,兩只爪子攀著杏枝,全身長滿碧綠的絨毛,眼珠子閃閃發(fā)光。仔細(xì)一看,竟是一顆碩大的紅寶石,而那帶鉤的喙竟像染血了一樣朱紅……
就這么看著看著,突然間,我腦袋一蒙——
又來了!
看著眼前的景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就有了種熟悉的感覺。這已經(jīng)是進(jìn)到這糜子園之后第幾次了?
我定定地望著這幅壁畫,腦海中仿佛有一絲記憶在游走。我努力想抓住,可是那記憶卻消逝的很快,許久之后,我終于如大夢初醒般,什么都明白過來了。
為什么我會時不時對眼前的情景有種熟悉感?
我終于知道,這并不是什么“既視感”。
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有理由的……
記得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那叫座“一石簃”的書房里?,F(xiàn)在想想,當(dāng)時我之所以感到熟悉,并不是因為書房本身,而是因為那書房里的布置和擺設(shè),和我爺爺當(dāng)年的店鋪里格局一模一樣。
自從那16個人失蹤之后,第二年,那店鋪就盤出去了,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我小時候經(jīng)常在鋪子里玩,大概的印象還是不會錯的。
而第二次有那種熟悉感,則是在過“漏亭”那座拱橋的時候。當(dāng)時,拱橋兩邊石欄桿很讓我在意。
我用手撐著腦袋,仔細(xì)在記憶力搜索,隱隱只覺得那石欄桿上雕花的圖案似乎和我家某個建筑的一處很相似,但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算了,雖然找不到準(zhǔn)確答案,但這種感覺肯定沒差。
思路回到此刻,眼前這幅“鸚鵡回望”的壁畫,我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再清楚不過了!
早些年,我家老爺子迷上丹青,沒事就畫畫山水花鳥什么的,我曾經(jīng)在他的書架上看到過一幅一模一樣的畫,正是那老頭的涂鴉之作。
且不說兩者之間的構(gòu)圖和神韻,僅僅是鸚鵡的顏色和造型,還有那枝頭杏花的樣式,竟都完全一樣!相似度如此之高,怎么可能?實在是太詭異了!
假設(shè),這景連洪的“糜子園”是個神秘詭異的處女地,除了那16個人再也沒有誰進(jìn)來過。那么,我家為什么會有那么多與這里的相似之處?
難道老爺子還有什么事瞞著我?
還是說我想得太復(fù)雜了,這一切只不過是巧合?
……我的頭又開始疼起來。
每次,每次……當(dāng)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問題的真相之后,就會有更多的問題堆積在我面前。我心里的疑惑和猜測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被這些問題,被這些有所隱瞞的人們折磨的顛三倒四。
每每想要抽身,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完全深陷,再也無法掙脫。
我會不會就這樣失去自我?我還能做回以前那個只知道打游戲、混吃等死的景白陽嗎?
還是說,以前那個只是虛殼,而現(xiàn)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我以前,總是抱怨日子平淡無奇,一眼就能看到老,可如今的局面,難道就是我想要的嗎?我越來越迷茫了。
腦子來回地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怪事,這個時候,就聽大東的聲音瞬間將我拉回現(xiàn)實——
“墻是空心的!”大東說著,用手敲敲,臉色頓時變了,“是旋轉(zhuǎn)門!”
我慢慢回過神來,就聽大東吆喝了一聲,身邊幾個軒轅人立刻圍了上來。
五六個壯漢手扶在那墻面上,數(shù)了三個數(shù),然后一起用力。就在這時,整面墻以自身的中心為軸,開始轉(zhuǎn)動起來。
隨著石板互相摩擦的“哧哧”聲,此時,一條黑色的甬道慢慢出現(xiàn)在面前。旋轉(zhuǎn)門好容易才被推開了一半,大東和軒轅人停了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朝門里一望。
光線一照,瞬間,我們都驚呆了……
只見那甬道幽深而昏黑,四壁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絲線,縱橫交錯,交織、勾搭在一起,簡直比無數(shù)個蜘蛛網(wǎng)還夸張。
那絲線每一根都如頭發(fā)絲般粗細(xì),光一照,還會發(fā)出透明的反光。而更夸張的是,每根絲線上,都系著數(shù)不清的金色鈴鐺。
那鈴鐺如蠶豆大小,造型是一個個骷髏頭的樣子,雖然金光璀璨,但卻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這景象看得我頭皮直發(fā)麻,敬告諸位密集恐懼癥患者千萬別去想象。
“怎么樣?”我回頭問大東。
“進(jìn)不去?!贝髺|搖頭,“這是機關(guān),上面的鈴鐺一個都不能弄響,否則……”大東說著,又往左側(cè)那一片黑暗中看了看。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心說正好,我也不想進(jìn)去。
“那些人呢?”我又問,“這種天羅地網(wǎng),他們應(yīng)該也進(jìn)不去吧?”
大東撐著下巴想了想,搖搖頭,“那可不一定。你知道‘郭晉山’這個人嗎?”
郭晉山?我愣了片刻,答,“好像知道,你說的是我小姑父吧?”
“郭晉山這人,會一種世間少有的本事,能縮骨入屜?!贝髺|道,“他全身的筋骨柔軟如棉,能像蛇一樣在罅隙里游走,巴掌大的籠子他也能脫困而出……”
大東把我小姑父形容的神乎其神,可我聽了卻直搖頭,說,“就算郭晉山會縮骨功,可你看看這陣勢!”我指了指甬道,“他除非能把自己縮成一只蒼蠅,從這間隙間飛過去……不不不,蒼蠅都不一定飛得過去!”
“也許他走的并不是這條路?!贝髺|道。
“什么意思?”
“也許他是從這縫隙里進(jìn)去的?!闭f著,大東用腳尖點了點地面。這縫隙貼著四壁,擠進(jìn)去之后,一邊向里挖一邊前進(jìn),也許不用過這甬道,就進(jìn)去了。”
聽了這話,我抬眼看看,只見在墻上有很多細(xì)長的縫隙。這縫隙之前就見過不少,雖然裂度很深,但入口狹小。別說人了,就是條魚,想游進(jìn)去都很有難度。
我說不可能,這些縫隙里也不知道怎么個走勢,而且兩側(cè)的巖石堅硬無比,他們怎么挖?更何況,就算我小姑父進(jìn)去了,其他人呢?總不至于個個都會縮骨入屜吧?
大東還沒來得及回答,這時,就聽那半敞著的旋轉(zhuǎn)石門,突然發(fā)出一陣“哧哧”的響聲,我急忙抬頭望去,只見石板再次轉(zhuǎn)動,竟然自動合上了?
我看得一愣,還當(dāng)是又觸動了什么機關(guān),許久之后,見并沒有任何怪事發(fā)生,這才舒一口氣。
那16個人既然下來了,肯定不會就這么莫名消失,這其中一定有我們沒有眼下并發(fā)現(xiàn)的線索。
我心里很不舒服,我不喜歡謎團(tuán)重重的感覺,而且往往答案就要呼之欲出的時候,我就越是容易焦躁。
我努力克制自己,設(shè)想自己如果是那16個人中的一員,來到這空曠的地底,我會做些什么。
但思來想去,我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得不到答案,往往也是一種答案。因為當(dāng)你不知道為“何解”的時候,其實原因很簡單——就是你不懂!也就是說,他們肯定了解一樣你所不知道的事,所以你才無法跟上那些人的步調(diào)。
我所不知道的事……那恐怕太多了!坐在這兒數(shù)三天三夜都不一定數(shù)得完。但事出必有因,哪怕有一點線索給我去想也好。
到底會是什么呢?我急得直扣頭皮。
丫頭和那幾個軒轅人似乎放棄了旋轉(zhuǎn)門,準(zhǔn)備去其他地方找,我抬腳也打算跟過去……
“變了!”
就在這時,只聽小戎突然低吼一聲。
我被嚇了一跳,忙看向他,“怎么……什么變了?”
小戎抬起手,直愣愣地指向那座旋轉(zhuǎn)石門,片刻之后才說道,“那門上的圖案,不一樣了?!?br/>
他臉色凝重,邊說著,眼神里還帶著些遲疑。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回頭去,燈光一照,只見壁畫里那只鸚鵡的腦袋,竟轉(zhuǎn)向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