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至晨時開始,落了很久的小雨。
時令已是春。
卿漪妃雪被包在柔軟的錦裹內(nèi),由大丞令府內(nèi)資歷最深的云姑姑抱著,在府門內(nèi)和面色僵直的某人大眼瞪小眼中,而府門外正有著百余名騎著高頭大馬的宮廷侍衛(wèi)圍護著一輛華美異常的馬車??吭谝慌裕猩泶m中太監(jiān)服飾的幾個公公卑謙的躬身等候著。
剛下了早朝,一身紫紅色極品袍服,雖已年近六旬,卻還是面貌冷峻,不難看出年輕之時必是美男子的臧玥皇朝大丞令虞陌奕眼神復雜的看著面前被抱著的小小女嬰,眼見著這女嬰左面臉上那幾乎可以說覆蓋了整個半張臉的紅印,他只覺得心口有著一股怒氣無處發(fā)泄。
想他們虞陌一族自來族中男女盡皆容色上乘,鳳鳴大陸再無一族能出其左右,自己和大哥的女兒更是被合稱“北疆雙嬈”,傾城絕色大陸皆知,而現(xiàn)在卻……有了這么一個丑丑的小外孫女,而只要一想到這個小外孫女的父親是那個傲慢驕狂,在傅氏一族和帝尊皇權(quán)之間倒來倒去卻竟然就是不肯相助虞陌一族的卿漪斐,虞陌奕就更覺得看著這個小外孫女就一肚子的惡氣。
他自己身在臧玥皇朝大丞令高位,曾經(jīng)族中長輩做了決斷,自己哥哥家的女兒虞陌曦是要進宮為妃,也好協(xié)助太后妹子對付傅太后的,而自己的女兒虞陌瀾則是要將其嫁于臧玥皇族的外姓親王的,如果不是卿漪斐橫插一腳,竟然在皇殿之上令帝皇御旨指婚,他的女兒現(xiàn)在好歹也能是個王妃,而不是如現(xiàn)在這般休夫歸家!
這般一想,虞陌奕心下的怒氣便更甚了。
而這時候的卿漪妃雪正很是“純真”的向著自己的外公虞陌奕咯咯咯咯的笑著,小手兒更是張開著要他抱抱。
“老爺……”云姑姑有些膽怯的看著自家老爺怒氣騰騰的厲眸,心下忐忑著。
小小姐這么可愛,老爺為何就是不喜呢?甚至只在小小姐出生那日以及轉(zhuǎn)過魂的那日才出現(xiàn)在后園,其余時候壓根不去看她們母女的,如果說是因著小小姐臉上的胎記,可現(xiàn)在也還說不定啊,誰知道小小姐長大后會不會長成了大美人呢,老爺完全沒道理這般不想見到小小姐和二小姐的啊……
“哼……”冷哼了一聲,虞陌奕對于向著自己張開著雙手的卿漪妃雪視而不見,扭頭沉沉的望著皇宮方向。
“哇哇哇……”卿漪妃雪忽然大哭起來,就像是對于外公不抱她才哭的一般。
“啊……小小姐不哭……不哭哦……”云姑姑急得不斷的抱著卿漪妃雪搖來搖去,卻絲毫沒有效果。
“閉嘴!這種時候你這小小孽障竟然還敢哭鬧……!”虞陌奕突然發(fā)怒,竟然伸手過去就要從云姑姑手中奪下卿漪妃雪,也許更是要將之投擲于地上,殺了她一了百了。
云姑姑大驚,反射性的就想將卿漪妃雪轉(zhuǎn)移到自己身后護著,只是她的動作卻快不過被怒氣蒙了心神的虞陌奕,就在虞陌奕將卿漪妃雪從云姑姑懷中奪過,兇神厲煞揚手作打手勢,口中更是陰寒的說道“不許哭!”之時,府門內(nèi)廊道上飛快的躍出一道身影,迅疾如風般的將卿漪妃雪抱到自己懷中,而后極快的在虞陌奕身后站定。
“大公子……”云姑姑向著救下卿漪妃雪的青年行禮,心下暗呼方才真是好險,幸而有大公子出手……咳,不對,大公子對于二小姐不是一直不喜的嗎?怎么竟會在老爺盛怒之時奪了小小姐呢……
虞陌奕顯然也不曾想到在這大丞令府竟然還有人敢從自己手上搶人,正待喚府門護衛(wèi)將其拿下,卻巧巧的聽見了云姑姑的行禮聲,很是詫異的轉(zhuǎn)過身來,便看見了自己的大兒子神情淡淡的懷抱著卿漪妃雪。
卿漪妃雪則在聽到了云姑姑的話后心下一跳,將自己救下的是母親的哥哥,大丞令府長公子,官居二品的虞陌漾……
“父親,您心神亂了……”
淡漠冰冷的磁性聲音自頭頂傳來,卿漪妃雪因為被抱在那人懷中,所以看不清這個自她出生以來從未聞聲聞面的舅舅的樣貌,不過她的目光卻瞄到了抱著自己的這個舅舅的手上。
那是一雙修長白皙的男性手掌,可詭異的是,她竟然可以隱隱的望見那向下的手心橫戈錯亂的傷痕,觸目驚心。
虞陌奕收了面上怒色,皺眉道:“漾兒,你這是作甚?難道我這個外公連打她一下都不成嗎?!不要忘了今日的早朝之上卿漪斐是怎樣給我臉色看的!”
卿漪妃雪聽了簡直想大笑出來了,為人外公的,竟然有面皮說出這種話!她的父親不給他好臉色看,他就要把憤恨轉(zhuǎn)加到她這么一個才出生兩個月的小嬰孩身上,真是恬不知恥,怪不得會被淑嫻貴妃虞陌曦所看不起。
“那就想法整治了卿漪斐便是,今日姑媽令宮中嬤嬤來傳言,要看看二妹的孩子,若您下手重了,孩子哭鬧不止,誤了去見姑媽的時辰,可不是要令姑媽傷神嗎?況且現(xiàn)在有外人看著,您不怕徒惹笑話嗎?”虞陌漾的語氣與淑嫻貴妃的極是相似,都是淡漠的令人心生畏懼,即便是對著自己的父親,這人也不會改變了口氣。
虞陌奕瞄了一眼府門外西宮皇太后派來等候著的人,卻也知道那其中一定有著傅氏一族的暗線,這才不悅的扭頭看了卿漪妃雪一眼,遂語氣冷冰冰的對著長子說道:“哼,卿漪斐我要收拾,她長大后要么全心全力的助我虞陌一族,不然……哼哼,她畢竟復姓卿漪,指不定大了也像她那父親一樣,心不在我族……”
“云姑姑,抱好孩子……”虞陌漾將懷中的卿漪妃雪交到云姑姑手中,這才向著虞陌奕道:“父親,這回便由我送這孩子進宮見姑媽吧,您也該去看看二妹,不要令她心有芥蒂了才是?!?br/>
虞虞陌奕冷哼了一聲:“她是我的女兒,難不成還要恨我嗎?”
卻轉(zhuǎn)念一想,也許是想到了自己這個二女兒聰慧無倫,又適逢休夫之事被人議論紛紛,自己再不去看看,安慰一番,也許還真的會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這樣想著,虞陌奕也不好再說什么,于是向著虞陌漾道:“那今日便由你帶著她去見太后吧……宮中管制過嚴了,即便是女眷,也不得隨意進宮,不然今日就可讓你母親帶著她去,也好去看看太后病情如何……哼,傅氏一族,已經(jīng)等不了多少時候了……”
現(xiàn)在傅氏一族的企圖已經(jīng)很是明顯了,他也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就算現(xiàn)在直接痛罵傅氏一族現(xiàn)任族長,琇王傅霆那老匹夫,他也敢!
隨即目光又稍稍轉(zhuǎn)到了卿漪妃雪身上,虞陌奕當即面露不耐,轉(zhuǎn)身便向著府門內(nèi)走去。
虞陌漾看著虞陌奕走進府去,他的心神卻也跟隨著不知恍去了何處……
卿漪妃雪在云姑姑懷中探著小腦袋,還很是舒服的吮吸著手指頭,對于虞陌奕臨走時候那不耐的表情直接過濾掉,靈動的琥珀色眸子不著痕跡的望著眼前雖失著神卻清傲異常的舅舅,大丞令府長公子虞陌漾。
虞陌一族不論男女盡皆容色瑰妍,而其中,女子想當然而的要數(shù)虞陌曦和虞陌瀾二女,而男子中,便是這個大丞令長子的虞陌漾了。
如果說虞陌曦是冬雪的臘梅,清冽高寒,虞陌瀾就是清泉中的白蓮,純美婉柔,而這個虞陌漾,卻不似任何一種花,而是……完全的冷若寒霜。
目測的話,虞陌漾的身高幾乎是現(xiàn)代說法的一米八八以上,因著身為二品武將,所以身上的是藍灰色軟甲裘裙,上衣袖里繡著雅致紋路的墨色滾邊,五官容色和虞陌瀾竟然有著七分相像,只是多了男子特有的清俊,但也總歸不同,雖膚色白皙,卻不會給人小白臉的意象,面部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斜飛入鬢的眉透著骨子堅毅,想是性子冰涼,那雙湛黑眸子瞳仁冽冽,就連眸光流轉(zhuǎn)間,都透著冰雪一樣的寒冷,嘴唇很是薄,據(jù)說擁有這樣的唇的人最是薄情……
可卿漪妃雪卻知道這人不是,不是薄情之人。
目光流轉(zhuǎn)過虞陌漾已經(jīng)攏藏進長袖中的手,腦海中有閃過那些紛亂錯戈的傷痕,有一條……很新很新的鮮紅……
情之深深,誰人可以將滿腔的愛意掩藏的無人可知呢?
虞陌漾做到了,甚至整個大丞令府中,或許還有整個皇城錦都,都知道這位大公子和妹妹的關(guān)系很是不好,幾乎到了形同陌路人的地步。
是啊……形同陌路人,所以這兩個月以來,整個大丞令府中人她基本上都見了個遍,除了這位舅舅和他的妻女。
那一條條鮮紅的傷痕,分明是他的煎熬所致,痛,才可以稍稍的壓下想念……
“大少爺……”云姑姑此時眼見著天性淡漠的虞陌漾恍了神,不禁出聲喚道。
身形一顫,虞陌漾回神過來,轉(zhuǎn)眸望了被云姑姑抱在懷中正吮吸手指的起勁的卿漪妃雪一眼,冷聲對云姑姑說道:“抱著小小姐跟我過去?!?br/>
言罷當即抬步向著守候在府門口的華美馬車走去,宮廷內(nèi)侍(也就是太監(jiān))急忙迎上前來,虞陌漾讓云姑姑抱著卿漪妃雪進了那輛馬車,自己令大丞令府中下人牽出自己的馬匹,縱身上馬,呵斥一聲,帶領(lǐng)著這一隊人馬緩緩向前而進。
經(jīng)過了這之前在府中婢女口中知曉的,極是不喜自己母親的舅舅虞陌漾今日的種種反常情形,卿漪妃雪已然明白,自己心中的那個疑惑已經(jīng)解開了。
情之一字,為此沉淪終生的人比比皆是。
而最是悲慘的,莫過于喜歡上自己的親妹妹了……
偏偏,得不到卻還難舍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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