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林書童細瞇著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小廝,“難不成還真真的會有下次了不是?”
那小廝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發(fā)毛,“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連忙又說道:“沒有下一次,沒有下一次!”
“你可知她是誰?是你這等低賤的下流胚子能碰的人嗎?是嫌手多了想被剁掉一只?”
林書童反問著,一步步的向小廝逼近,小廝趕忙將剛才拉蘇繡女的手放在脊背的后面,不敢再伸出來。豆大的汗水不停的從他的額頭上滾落下來,臉色也越發(fā)顯得蒼白。
“算了,他也沒做些什么,你用不著發(fā)這么大的脾氣?!?br/>
蘇繡女的聲音很是溫柔,帶著一絲淺淡,卻好聽得不得了讓人聽了忍不住有些入迷。也幸虧得是她開口阻止,這林書童才緩緩停住了腳步,扭頭看了蘇繡女一眼,這才惡狠狠的低吼了一聲。
“滾!”
“謝謝林哥!謝謝姑娘!”
小廝說著起身往著府里方向飛奔而去,沒敢再回頭多看一眼。
“剛才,謝謝你!”
蘇繡女頷首微微低下頭,向林書童表達自己的謝意。林書童的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暖暖的笑意,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fā)生過一般,彎腰,拱手回了個禮。
“蘇姑娘言重了,林某本就是這林家的一個下人罷了,承蒙得公子青睞,待我甚好,姑娘乃是公子心尖兒上的人,也算是我的貴人,哪里用得著這般客氣?倒顯得生分了許多?!?br/>
“你與林哥情同手足,林哥從未拿你當外人,我也是如此,一直將你當成自家人。不瞞你說,我今日前來,便是來尋林哥的?!?br/>
“找公子?”林書童反問著,臉上那一抹濃濃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壓根兒就沒出現(xiàn)過似的。
蘇繡女見他立即不自覺的將秀眉給鎖緊了,頓時心也跟著他一起上了鎖,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所有人都說,她的林哥是不會來娶她的,其實她的心里也是十分的清楚,只是卻不敢去相信,或者說,是自欺欺人的不愿意去相信。
只要是他說了,她也便就信了,可既然他做不到,那又為何要承諾于她呢?
蘇繡女想到這,只覺著腦子疼得厲害,像是要炸開了一般。
林書童見狀,連忙將有些搖搖晃晃的她給扶住了。
他就知道,若是讓蘇繡女曉得了,定會是這般情景,其實,看著這樣心如死灰的她,他的心里又何嘗不是一樣的疼呢?
許是這些日子哭得有些多了,蘇繡女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有了些許的苦澀,卻始終落不下淚來。
是啊!她的眼淚早已經(jīng)流光了,在林老夫人跟前,在林哥跟前,在自家父母跟前,她的眼淚就像是自家院里那口廢棄了許久的井,干枯得再擠不出一滴水。
“林某有些也不知是當講不當講,若是沖撞了蘇姑娘,還望蘇姑娘莫要見怪得好。”
林書童總是這般彬彬有禮,仿佛就像是住在蓬萊仙境的仙人一般,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人間的氣息。
方才蘇繡女也還是第一次見他發(fā)脾氣,以往,她在他的臉上總找不到任何的情緒,永遠都是那淺淺淡淡的笑容。
因此,她以為,他是不會有感情,也不會有任何情緒的。
若是當初之時,他也會像現(xiàn)在這般,會笑,會怒,會皺眉,那自己喜歡上的人會不會是他呢?如果真是這樣,那該有多好呢!
蘇繡女突然苦笑起來,明知道這只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明知道這不過是想讓自己心里更好受些的臆想,卻還是忍不住。
“但說無妨,玲瓏洗耳恭聽。”
林書童抬起眼眸看著蘇繡女,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賢淑,也不知道夫人為何就是不喜歡她。
為何?自己又哪里會不清楚這個中的緣由呢?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恐怕沒有人會比他更加清楚了。
其實,蘇繡女還有另外一面,會撒嬌,會耍賴,會仰天大笑,也會低頭痛苦。只不過,那或許也只有在自家公子面前的時候,她才會卸下所有的防備,做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該做的事。
若他是公子,他定會不顧所有人的阻攔,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將她迎娶進門,若他是公子,他定不會辜負佳人一片冰心,若他是公子,他定會將所有承諾兌現(xiàn)。
可惜,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渴望與奢求罷了。他本就只是林家一個小小的書童,主子間的事情,哪里輪得著他來做主和隨意評價的呢?
“公子生性一向膽小怕事,遇事也不知仔細思考與斟酌,打小就聽夫人做主,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從小就養(yǎng)成的東西,又如何是輕易就能改的?”
“玲瓏不解,還是請明釋!”
“你還不明白嗎?你一向冰雪聰明,凡事都看得透徹的很,莫非還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難不成到了現(xiàn)在你還不明白嗎?公子是不會娶你的! ”
聽到林書童的話,蘇繡女的臉色一下子白的像是宣紙一般,讓他心疼不已。
他突然抬手,將她攬入懷中,緊緊的抱住,眼眶里強忍住的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滾落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從以前到現(xiàn)在,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壓制自己對蘇繡女的感情。
完全沒了神魂的蘇繡女就這么任他抱著,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仿佛,這世上的一切都已經(jīng)與她沒有絲毫的關系了。
半晌,林書童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將自己的情緒給控制了下來,這才松開了懷里的蘇繡女。
若是可以,他多想就這樣抱著她,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不去過問,就這樣,任歲月長流,直到天荒地老。
可是,他卻不能,不能這么自私,不能只想著他自己一個人,她的心,終究還是不在他這兒。
“我?guī)闳フ夜樱 ?br/>
他拉著她的手,向林府里深處走去,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拉她,她的手很冰很涼,是那種透徹心骨的寒冷。
或許,過了這一次,她真的就不再會相信這世上的情情愛愛了吧。
或許,一直以來,縱然聰明如她,卻也從未發(fā)現(xiàn)過自己對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