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慈愛的看著我說,“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小沫,終有一天你會來到這里與我們團聚,但絕不是現(xiàn)在。”
“團聚?”我看著她,心里越發(fā)的迷茫,視線落在女人的身上,繼而轉(zhuǎn)向一旁面帶笑容的男人,疑惑的問:“我是來這里跟你們團聚的?”
男人憐愛的摸了摸我的頭,低聲說,“小沫,該回去了。”
心里涌上來無盡的悲傷,我緊緊抓著女人的手,帶著哭腔說,“回去以后只剩下絕望怎么辦?”
“我的小沫是堅強的,怎么會被打倒呢。即便今天孤單無助,絕望悲傷,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好的?!迸说男θ菰桨l(fā)的溫暖,我心里卻是十萬分的舍不得。
男人牽起我的手,“是時候回去了,這里可不能久待?!?br/>
聽了男人的話,女人也站了起來,朝著我伸出手來。我看了看面前的俊男美女,終究還是將手放進了女人的掌心。就在我剛站起來的時候,男人突然從背后推了我一把,我立即被推入了一個大坑里。
臥槽,這是坑我呢?
就在我大喊大叫往下掉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陣強烈的光亮,我看到到處都是穿白大褂的人。手術(shù)床上躺著一個女人,女人的上方是各種亮瞎眼的燈。我仔細的看著床上的女人,總覺得很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見過。
“小沫,該回去了?!贝葠鄣穆曇粼谖翌^頂響起,就像是在河邊那個女人的聲音。我正要回頭去看,卻被人掐著脖子朝著床上的女人身上摁過去……
疼,這是我唯一的感覺。
好不容易睜開眼,入眼的就是慘白的天花板。
“臭丫頭,你醒了?”
我朝著聲音出現(xiàn)的地方看過去,原來是變成人類的胡三。我掙扎著要坐起來,胡三立即湊上來將枕頭放在我背后,幫助我靠在床上。
視線落在裹著白紗布的手腕上,白紗布被里頭滲出來的鮮血染得通紅。
“你真傻?!焙谂赃呎f著,我抬眼看著胡三,他頂著一雙熊貓眼,似乎很久沒有睡了。我一直都不知道狐貍也會有黑眼圈,看到的時候倒是有些驚訝。
“何必要這么折磨你自己?”
“再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我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我苦笑著說,完全不明白我已經(jīng)鼓起勇氣朝著手腕割下去了,為什么還沒有死。
“是他發(fā)現(xiàn)你自殺了,又去冥界找你的魂魄……”
我知道胡三口中的他是誰,不免有些怪他多管閑事。我死我的,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就仗著是冥界之主,就能為所欲為?
“你媽不是你害死的?!焙^續(xù)說,我呆呆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說這么拙劣的謊言。他看著我笑了笑道,“肖博得到千面鬼棺的時候你媽就已經(jīng)死了,是你姥姥怕你接受不了用靈力支撐著你母親的尸體陪在你身邊?!?br/>
“你胡說!”
“臭丫頭,你知道我并沒有胡說?!?br/>
我使勁的搖著頭,眼淚不住的掉下來,“姥姥已經(jīng)過世了,但是我媽還活著?!?br/>
“書庫里那些鬼怪幻化出你母親的樣子陪著你,那些鬼怪都已經(jīng)上千年,要瞞住你這個三腳貓的陰陽師還是很容易的?!焙叫撵o氣的說,“你姥姥靈力喪失便是因為再也支撐不住你母親的尸身,你姥姥失去靈力之時陪在你身邊的就已經(jīng)不是你媽了。你以為書庫里的那些想要借著你身體來到人間的鬼怪怎么會突然消失?”
“說是找到了高人……”我被胡三的話弄得心里很亂,不知道說的是真還是假。
“你姥姥和那些鬼怪簽訂了契約,如果沒有出現(xiàn)你妖化的事情,那些鬼怪會以你母親的模樣送你終老。”
我使勁搖著頭,低聲呢喃:“我不信!我不信!”
“你可以來我記憶里看看,你不是有這種能力嗎?回到千面鬼棺時候的記憶,看看你母親是怎么死的,你姥姥是怎么透支靈力支撐你母親的尸體活著的。臭丫頭,我怎么可能騙你?如果進去看過以后你還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和你父親合葬在一起的母親,看看她的尸骨腐爛到什么地步,我會給你請最好的法醫(yī)來鑒定?!?br/>
胡三說的認真,絲毫不像在騙我。
“你是安慰我?為了減輕我心里的愧疚?”
胡三苦笑,嘆了一口氣說:“臭丫頭,你可能不知道,你幻化成妖對人類是不會造成傷害,你能傷害的只有鬼怪?!?br/>
“我害死了小景和我媽!”
胡三搖了搖頭,“你媽是書庫里被封印的鬼怪幻化出來的,自然不是人。郁文景早就不是人了,為了救黑蛇妖,她自愿放棄了生命,一直支撐著她的不過就是一口氣,巫醫(yī)送她的一口氣。”
我冷冷的盯著胡三,心念一動,伸出手狠狠的抓住了胡三的肩膀……
沖進胡三的記憶里遠遠比我想的要簡單的多,他的記憶一幀一幀的在我眼前閃過,都是些溫馨的場景。里頭有米果、我姥姥、我媽還有我。
我在胡三記憶的河里游蕩,終于看到了千面鬼棺,抓著那一幀的記憶一頭扎了進去。
“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媛丫頭!”老錢頭的聲音有些聲嘶力竭,他使勁的咳嗽著,讓人覺得他似乎要將自己的心肺都咳出來。
“哼,你說不傷害就不傷害?老錢頭,我勸你還是將千面鬼棺交出來!”
我看到說這句話的是肖博,而他身邊的卻是我媽,我媽目光呆滯,手里的匕首還在流血。
心似乎是被人狠狠的攥在手里,我?guī)缀跬覆贿^來。
從小就把我當成親孫女疼愛的錢爺爺是被我媽殺死的?
不……我不信!我不信!
老錢頭腳步不穩(wěn)的往旁邊倒過去,那些貨架子瞬間就倒了下來,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腳才冷笑著說,“妄想,我不會將那么危險的東西給你,你可死了這條心吧?!?br/>
“難道你就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媛媛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讓你最疼愛的孩子殺了你,你一定很欣慰吧!”肖博笑的陰森,“老錢頭,我勸你不要白費心機了,你叫不醒媛媛,她可是我最得意的杰作!”
肖博對著我媽使了個眼色,我媽緩緩的走到肖博身前,她舉著流血的匕首,神情冷漠。
“媛丫頭——”老錢頭神色痛苦,“你醒醒,可不能讓那些東西占據(jù)了你的身體?!?br/>
我媽冷漠的神色有一絲的瓦解,神情痛苦,抓著匕首的手都在顫抖。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錢叔,快逃……”
就在我媽說出這幾個字以后,她的身體里似乎有一股邪惡的東西正在壓制她的神智。肖博神色一變,立即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符,朝著我媽背后貼過去。就在符要貼到我媽身上的時候,我媽轉(zhuǎn)身就捅了肖博,死死的抓著肖博的衣服艱難的說:“快跑……”
老錢頭踉蹌幾步上前,忙在我媽眉間點上一點朱砂:“媛丫頭,快點回去找你媽!”
此時肖博才反應(yīng)過來,一把推開我媽,拔出肚子上的匕首就朝著我媽捅過去……
事情發(fā)生的太快,我甚至都沒有看清,老錢頭被肖博推倒在血泊中,我媽也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肖博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在這些貨物中翻找著,將那些貨架都推到在地上,終于在墻壁上暗格里翻到了千面鬼棺。
他顧不上傷口,拿著千面鬼棺將我媽連拽帶拖的弄了出去。
我跟著肖博出去,才發(fā)現(xiàn)天黑了。他將我媽弄到了老王頭的店,老王頭很快出來將肖博弄了進去,四處看看才將門關(guān)上。
“怎么回事?”老王頭見到肖博和我媽身上的血跡,連忙問。
“這個死女人竟然恢復(fù)了神智,差點壞了我的大事。”肖博仔細的檢查肚子上的傷口,疼的齜牙咧嘴。
“那千面鬼棺……”肖博連連擺手,“找到了,說好的好處我一分不會少你的。趕緊把這個死女人救一救,她還有用處?!?br/>
老錢頭檢查了一下被肖博扔在地上的我媽,冷靜半晌才道,“傷口我得處理一下,但只怕救不活?!?br/>
“你什么意思?”
“我用術(shù)法支撐她一段時間,你盡快把事情辦妥,媛丫頭活不了了?!崩贤躅^皺著眉說,沒等肖博有動靜,轉(zhuǎn)頭就將我媽拖進了房間……
“這件事不能讓小沫知道?!毖矍暗木跋笸蝗蛔兞?,姥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茫然的看著姥姥和胡三對話。
“臭丫頭遲早會知道的?!?br/>
姥姥神色悲憫,看著床上躺著的我媽低聲說,“那就能瞞多久就瞞多久,我不會讓小沫那孩子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
胡三一下子跳到床上,蓬松的大尾巴不斷的搖晃著,他冷冷盯著床上的我媽,“魂魄早已不在體內(nèi),傷口已經(jīng)開始腐爛,即便臭丫頭再蠢也會發(fā)現(xiàn)端倪?!?br/>
“小沫一門心思的在查肖博對媛媛下藥的事,短時間應(yīng)該不會察覺出異常?!?br/>
我突然想起來瞎子街的老王頭被抓后,姥姥就催促我回學校。而且那個時候胡三已經(jīng)開始警告我說姥姥的眼睛已經(jīng)開不到鬼怪了,難道那個時候就為了瞞住我?
“姥姥是打算用靈力支配她的尸身?如若這樣,您撐不了多久?!?br/>
姥姥慈愛的看著床上的我媽,伸手將我媽臉龐的頭發(fā)撥開,“我的女兒沒有什么靈力,注定了做不了厲害的陰陽師。本希望她帶著小沫平平安安過完一生,誰知道遭此橫禍,或許這就是我顧家報應(yīng)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