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沙遜的困境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桿，梁東才醒了過來。在仆人的侍候下草草洗漱后出來，才知道羅斯柴爾德昨晚恢復(fù)的很好，今早高燒已退，人也清醒。今天一早就被老沙遜以這里條件不好為由接了出去。老沙遜先生看到梁東在休息，也吩咐人不要過來打攪。

    梁東心里明白，怕是老沙遜還是想要盡量保密羅斯柴爾德的身份，不想太多人知道。昨天要不是意外，老沙遜實在沒辦法了，也不會那么興師動眾。這樣也好，自己也懶得再去面對那人了。

    剛想拍屁股告辭走人，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就過來，說沙遜先生有請。梁東隨其到了一個房間，老沙遜熱情請梁東入座，只是神色間沒有了昨天的惶急，倒是這個時代英國人對華人慣有的倨傲和疏冷，哪怕在梁東這個救命恩人面前，也是不自覺的流露。

    梁東并無夾功自傲的想法，也知道英國人的德性，自己又不吃他那套，不亢不卑的，一笑置之。

    老沙遜先是再次致謝，又關(guān)心了梁東幾句，很是為梁東的遭遇感嘆了一番，看來老沙遜效率還挺高，一個上午就打聽清楚梁東的身世。梁東自然謹(jǐn)守口風(fēng)。老沙遜又裝作不經(jīng)意的問起昨天所用之藥，梁東只推是自己留學(xué)時做實驗搗弄中無意發(fā)現(xiàn)的東西，純屬巧合云云。

    聊了一會沒營養(yǎng)的東西，老沙遜取出兩張各五十萬元的匯豐銀票，說其一是他答應(yīng)出的懸賞，另一是他今天一早派人去秋田一郎哪替梁東拿回來的賭金。

    梁東大喜，倒省了自己一番功夫，也知道是老沙遜討好自己，若是自己去討取，說不定還有一番周折，但老沙遜去取，給秋田一郎個天做膽他也不敢多說半句，至于秋田一郎是賣醫(yī)院還是賣屁股，梁東只有心里替他默哀了。

    梁東自是一番感謝，對老沙遜的五十萬又是一番假意推辭。老沙遜自是不肯。這猶太老頭雖是靠賣鴉片賺黑心錢發(fā)家的，但怎會為著小小錢自毀招牌，何況他還有求于梁東。于是梁東一邊心里偷著樂，一邊勉為其難的將一百萬揣進(jìn)了兜里。不由心情大好。

    看到氣氛融洽，這時，只聽老沙遜話風(fēng)一轉(zhuǎn)，道：“梁先生，你發(fā)明的兩種新藥專利是否有意轉(zhuǎn)讓呢？”

    梁東心里一樂，來了。但面上不露聲色，作堅決狀，搖頭道：“很抱歉，沙遜先生，我的粉狀藥（云南白藥）還不成熟，還在改進(jìn)，不可能拿出來注冊專利，我的片狀藥（強(qiáng)的松）倒是實驗成功了，但這藥我剛準(zhǔn)備申請專利，我還想著在上海搞一家藥廠呢，怎么會考慮轉(zhuǎn)讓?！痹诹簴|計劃里，云南白藥以后是有大用途的，不可能轉(zhuǎn)讓。

    老沙遜不由失望，但還想爭取，就算是拿到其中一個也是好的：“梁先生，你能否再考慮考慮，至于價錢我們可以商量?！?br/>
    梁東作為難狀，反問道：“沙遜先生，你原來的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對做藥這個生意感興趣了？”

    老沙遜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頓時支吾起來。只是一味的說好話。

    梁東肚子里早就笑翻，昨晚他就分析出來了，老沙遜現(xiàn)在可以說是焦頭爛額、內(nèi)外交困、空有架子，在找退路了。

    事實上，老沙遜是有苦自己知，他的困境與梁東所想相去不遠(yuǎn)。

    在沙遜家族中，老沙遜他們在上海的這一支，因為因循守舊，已是日漸式微。之前幾十年，通過鴉片貿(mào)易和投機(jī)，很是賺了幾千萬，所以也很早就確立了上海租界老大的地位。但最近幾年，禁煙浪潮席卷全球，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開銷又大，養(yǎng)的人又多。不僅上海有一幫人要養(yǎng)，印度還有一幫人要維持。他在印度的親兄弟看情形不對，早幾年就想辦法搭上了羅斯柴爾德家族，去了倫敦混得風(fēng)生水起。留下他在上海勉強(qiáng)維持。誰知這時他的堂兄弟不管家族的反對，不但搞了間新沙遜洋行，還背后捅刀子，搶了他老沙遜洋行不少生意，更公然與其他人聯(lián)手搶了他的不少地盤。老沙遜可謂雪上加霜，心灰意冷之下終于打起了退堂鼓，想著也攜家?guī)Э诨貍惗匕伞?br/>
    所以這次打通關(guān)節(jié)，悄悄的請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一個嫡系來亞洲自己的地盤玩一圈，想著法子的討好，為回去鋪鋪路，弄個好點的營生。雖然中間出了小羅斯柴爾德病倒險死的波折，幸賴梁東起死回生，讓他度過了危機(jī)。

    而且意外之喜的是，發(fā)現(xiàn)梁東救人時使用的藥，是前所未見的新藥，其療效更震驚了在場眾人。因為他也知道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特別關(guān)注制藥這個行業(yè)，所以他就立馬想著投其所好，將其買下來送給小羅斯柴爾德，以作晉身之資。老江湖的他，自然知道昨晚不會只有他一個明白這藥的價值，保不管已經(jīng)有人虎視眈眈了。想著梁東年輕，愣頭青好對付，所以他今天趕快就先下手為強(qiáng)了。

    梁東拿捏了一會，又作遲疑狀，搔搔頭道：“沙遜先生您真讓我為難了，這藥是我多年的心血，我本來是真的不愿轉(zhuǎn)讓的。但沙遜先生您居然這么欣賞我的發(fā)明成果，又讓我深感榮幸。要是這個發(fā)明交到沙遜先生手上，倒也不會埋沒了它，可以更快的造福人類。”

    老沙遜聽到有轉(zhuǎn)機(jī)，忙不迭的點頭拍胸脯，“你放心，絕不會就埋沒了，我一定會盡快安排生產(chǎn)，讓它盡快的上市?！?br/>
    梁東又作苦惱狀，揉揉鼻子道：“只是這價錢－－－－－－，還有按照國際慣例，以后的分成－－－－－－”

    老沙遜是要買來送人的，自不愿還有以后的手尾，見梁東肯松口，趕快說：“干脆一次性買斷吧，我也不讓梁先生你吃虧，你看50萬英鎊怎么樣?！?br/>
    梁東心里一喜，50萬英鎊就大約相當(dāng)400多萬銀元了，這已大大高出梁東的底價了。但還是滿臉生氣狀，直嚷價錢太低，自己太吃虧了。老沙遜無奈，沒想到梁東看著年紀(jì)輕輕，這么難對付，只好繼續(xù)與梁東兩個如街頭賣菜的大嬸拉鋸著。

    最后還是達(dá)成了協(xié)議，強(qiáng)的松（梁東連名字都懶得改）發(fā)明專利作價65萬英鎊，以及外灘路不少于10畝的地產(chǎn)，一次性賣斷給老沙遜，但此范圍不包括中國，中國為梁東的專利獨享地，就算是梁東不生產(chǎn)，老沙遜要賣到中國，也要通過梁東。

    至于外灘路那10畝地，卻是梁東一再堅持。梁東并無外灘情結(jié)，那是小資們的東西。但梁東要想在上海有個高起點，還真需要一個裝門面的地方。梁東現(xiàn)在可沒那個本事弄到外灘的地皮，因為梁東就算有錢也買不到，別人洋鬼子根本就不賣給你中國人，當(dāng)然這個中國人不包括盛宣懷這樣的政商怪胎。至于老沙遜怎么弄，梁東就不管了。

    大家是皆大歡喜，各取所需。老沙遜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雖然價錢讓他心疼，但畢竟已如愿以償；梁東是暗暗高興，第一步有了好的開始。然后雙方又約定三天后正式簽約交易。

    老沙遜看著基本談妥，想著趕快回去安排，而且還要回去照顧小羅斯柴爾德不是，就告罪先行離開。

    梁東本還有東西想和老沙遜談的，但又想想欲速則不達(dá)，還是放到幾天后再說吧，反正老沙遜的銀子也不會一夜就跑掉。

    靜靜的再坐了一會，想了會心事，然后就懶洋洋的準(zhǔn)備回顧家醫(yī)館。還沒走出花園大門，斜刺里突然沖出個人，一下到了他面前，把他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