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許敬六點便已起床,先是去鍛煉了一番,回來剛吃完早餐,周小迅便敲開了他的門。
“來,給你留了!痹S敬遞了杯牛奶過去。
“你對我真好!敝苄⊙附舆^來便喝。
“以后每天早上下來,我給你留著。”許敬說著轉(zhuǎn)身去收拾東西。
聽著這話,周小迅喝著牛奶的身體微微一頓,輕輕看了一眼許敬的背影沒有接話,剛剛那句“你對我真好”只是隨口一說,現(xiàn)在聽了許敬亦是很隨意的“我給你留著”,心理卻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猶如春風(fēng)吹過平靜的池塘,掀起一絲波瀾。這一刻,她感覺她與許敬之間彷佛不是剛認識才兩天,而是相識許久的朋友。
其實對許敬來說也是一樣,周小迅是他來到這里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第一個與他說話的人,是他這么多年以來唯一的一個朋友,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不多時,許敬便和周小迅出了門,一起跟隨周父去了電影院。有介紹信,加上畫得一手好畫,與電影院的領(lǐng)導(dǎo)接觸的相當(dāng)順利,領(lǐng)導(dǎo)直接便把許敬的工作定了下來,每個月工資七十元。由于新上任,幾天的熟悉工作時間,當(dāng)前主要以畫素描海報和放映工作為主,另外跟周父學(xué)習(xí)水彩海報畫法。
影院海報,是展示在影院外面吸引人觀眾的招牌,九十年代年以前亞洲地區(qū)都是采用手繪海報的,在七八十年代達到最高峰,形成一種獨特的文化藝術(shù)。
“海報的制作程序有這么幾步,首先是將海報投影到招牌板上!碑嬍依锩妫芨复蜷_投影機,一邊放大、縮小海報投影,一邊說道。
周小迅顯得有些無聊,許敬則一旁認真得看著,往投影板上看去,只見一個瘦猴樣的熟悉身影赤果著上身,正抱著一女孩斜躺著,右上角鮮紅的“老井”兩字。
張一謀!正是十幾二十年后享譽世界、甚至被不少人稱之為“國師”的大導(dǎo)演。《老井》是他主演的第一部電影,同時也是他獲得數(shù)尊“影帝”的一部電影,讓他成為華國第一位A級國際電影節(jié)影帝。此后他便開啟了十幾年拿獎拿到手軟的開掛之路。
“調(diào)整好大小后,用鉛筆打草稿,然后上色,顏料是丙烯顏料,具有速干特性,所以前十五分鐘是決定面部表情的關(guān)鍵,如果畫得不像,就沒有意義了!敝芨敢贿吺痉,一邊向許敬解說。
周父示范一遍之后就讓許敬嘗試著繪制一邊,前面用鉛筆打草稿速度飛快,甚至都不用再看投影,直到用畫筆上色時候才慢下來,時不時的讓周父指點一下,最終完成之后,自不可能跟周父繪制的相比,但是也堪堪達到了及格線,只是人物膚色上少了一些柔軟和圓潤感,這也是水彩畫最難控制的環(huán)節(jié)。
在指導(dǎo)許敬繪制了幾幅海報之后,周父便讓許敬休息了,這個時候因為私營企業(yè)的沖擊,國營單位工作氛圍顯得比較寬松,周父去做放映工作后,周小迅總算擺脫了無聊的神態(tài),拉著許敬跑去放映大廳看電影。
放映大廳不小,能容得下數(shù)百人。周小迅和許敬來到的時候,廳內(nèi)已經(jīng)差不多坐滿了人,此時人民娛樂生活極其匱乏,看電影是為數(shù)不多的娛樂項目之一,八十年代是華國觀影高峰時期,影院上座率上座率通常都是非常高的。周小迅張望了好一會才拉著許敬找到一個相當(dāng)偏的連坐位置,當(dāng)他們坐下的時候,電影正好開畫,廳內(nèi)喧嘩聲音漸漸下了下來。
《老井》講訴的是一個黃土高原上幾代農(nóng)民打井的故事,是改革開放后農(nóng)村為擺脫困境而奮斗的一個縮影,影片通過現(xiàn)實主義的表現(xiàn)手法,展現(xiàn)了當(dāng)代農(nóng)村青年的獻身精神,并由此歌頌了中華民族的頑強毅力。里面張一謀以樸實的表演,展現(xiàn)了新時期農(nóng)村知識青年頑強斗爭而又忍讓負重的雙重性格,凸現(xiàn)出角色的獻身精神,并賦予角色深厚的文化意蘊。
“轟”的一聲響徹整個大廳,畫布上村民們正在打的井突然坍塌了,勾起了觀眾的緊張感,仿佛呼吸都加重了。
不多時,畫面上被困在井底的男女主角緊緊得相擁在一起,重重的喘息聲響起,男女主角擁抱著吻在一起,張一謀飾演的孫旺泉赤果著上身不斷地在女主身上啃著,從嘴唇到臉龐,從臉龐到脖頸,從脖頸到鎖骨,放映廳內(nèi)響起一陣陣竊笑。
其實這部電影的激.情戲份并不露骨,尺度并不大,露點鏡頭都沒有,只有女主亮出內(nèi)衣褲,但是在電影氛圍的烘托下,被困在井底的男主女主的這份激.情戲展現(xiàn)出了人在絕境下的那股原始欲望,顯得非常有力量感。
周小迅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升起一股坐立不安的感覺,時不時轉(zhuǎn)著眼珠子瞥一眼許敬,見許敬依舊盯著畫布又稍稍放下心來。這個時候華國電影審查相當(dāng)?shù)膶捤,許多電影都有露點鏡頭,不露點的激.情戲更是小兒科,而周小迅自小在電影院長大,沒少見過這樣的場面,只是跟一男孩子一起看激情戲還是頭一回,心底多少有一股不自然的感覺,尤其是對她這樣一個十二歲多的小女孩,正是“幼女之上、成女未滿”的時候。
當(dāng)電影落幕之后,放映廳內(nèi)嘈雜聲起,觀眾們討論著劇情起身緩緩離開。
“好看嗎?”周小迅和許敬往畫室走去,隨口問道,心里卻想起那一段激.情戲,男人都愛看這種。
“還可以。”許敬回應(yīng)道。
“哦!敝苄⊙赣行┞唤(jīng)心。
“明年張一謀可以拿不少獎!痹S敬補充了一句。
“哦!敝苄⊙敢琅f。
接下來的日子,許敬學(xué)習(xí)著繪制海報并適應(yīng)著這份工作,由于許敬學(xué)習(xí)能力的強大以及繪制海報的超快速度,不過十來天,許敬便包攬了整個影院所有的海報繪制任務(wù),甚至每每完成任務(wù)之后還有相當(dāng)多的閑暇時間,許敬便與周小迅跑放映廳里看電影打發(fā)時間。
這段時間里,許敬慢慢融入了這個時代,性格上雖然仍然與“開朗”、“外向”沾不上邊,甚至與人交流時候都給人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但是說話不再是憋不出來幾個字來的狀態(tài),尤其是跟周小迅在一起的時候,顯得相當(dāng)放松,有時候還會像小孩子一般幼稚地與周小迅斗起嘴來。周小迅亦是過得相當(dāng)開心,不再像以往那樣在父親工作的時候百無聊賴,尤其是兩代人之間還有一股代溝存在。
“大麥,我們來玩游戲。”這日,看完一場電影回到畫室,周小迅向許敬說道。
“大麥”是周小迅給許敬起的小名,起因是兩人聊天時候周小迅無意間說起自己小時候曾用過的名字“米卡”,用數(shù)十年后的眼光來看,“米卡”這個名字相當(dāng)洋氣,還透著一股“萌萌噠”的感覺,于是許敬常常拿著個“米卡”這個名字逗周小迅,而周小迅覺得這個名字好土氣,經(jīng)常氣的一激動就結(jié)巴起來。后來許敬為了安撫她的怒氣告訴她自己也有個曾用的名字,叫“麥可”,也就是前世的名字,于是兩人間的稱呼就變成了“小米”和“大麥”。
“這樣,我學(xué)著電影里面的人的姿勢模仿一個動作,然后你來猜是哪個電影里的人物,叫什么名字,然后你也模仿一個人物姿勢,我來猜是哪個電影、叫什么。誰猜中的多誰就贏了。”周小迅向許敬說著游戲的規(guī)則。說完便擺出一個跳舞的姿勢,朝許敬眨了眨眼睛。
“《土裁縫與洋小姐》,張紅飾演的楊麗娟!痹S敬瞬間便回答道。
“猜對了,換你了!敝苄⊙笇υS敬猜對的速度有些氣妥。
許敬擺出一個練功造型。
“這個。。。這個是《南北少林》,李蓮杰演的智明!”周小迅思索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錯了,是《鏢王》,張果立演的小剛!痹S敬回道。
“好吧,該你猜了!敝苄⊙赣謹[出一個姿勢。
“《芙蓉鎮(zhèn)》,劉小慶演的胡玉音。”許敬的依舊是反應(yīng)迅速,然后擺出下一個姿勢。
“《天使與魔鬼》,陳報國演的鄭天!”
“又錯了,是《燕京故事》,王放正演的方立群。”
“。。。!
“錯了。。!
“又錯了。。!
許敬每每都能瞬間猜出來,輪到周小迅猜的時候卻總是猜不對。
“你怎么這樣。∶看味寄7逻@么難的!不和你玩了!”周小迅感覺輸?shù)锰珱]面子了,氣憤的往椅子上一坐,嘴巴癟了起來。
“。。。!痹S敬有些無語,他模仿的都是主角,而周小迅后面為了讓許敬輸模仿的可都是些配角。
“好吧,那我們再來,我模仿簡單的!彪S后許敬為了讓周小迅能猜出來,同一個角色模仿好幾個姿勢出來,輪到他猜的時候還故意說錯好幾次。
“咯咯咯咯,怎么樣,大麥,我猜對的更多吧!”到最后,周小迅揚起小腦袋得意沖許敬說道。
“。。。!痹S敬對周小迅的耍無賴行為直接無視了,用十幾年后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人不能無恥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