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我都沒什么精神，腰酸背痛，吃過午飯后在露臺的藤椅上躺著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一睡睡到下午四五點鐘。等我醒過來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晚了。入冬過后的江城，天黑得特別早，一刀傍晚就感覺灰蒙蒙的。

    睜開眼便看見身上搭了一件厚厚的軍大衣，沈毅坐在一旁正在翻看我看過的，且看得津津有味的。我揉著惺忪的雙眼對沈毅道，“你回來啦，怎么都不叫我一聲。”

    沈毅放下書，走到我身邊將我從椅子上拉起來，環(huán)著我肩膀曖昧道，“昨夜累了你。看你睡得這么香，就沒叫你了?！?br/>
    一想起昨夜的事，我臉上忽然熱了起來，嬌羞地錘著沈毅的肩頭，倔強(qiáng)地說，“胡說！我不過是沒睡好罷了！看一上午的書看累了！”

    沈毅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夫人口是心非的功夫見長，可臉皮怎么越來越薄了？我們已經(jīng)是夫妻，怕什么？又沒有外人在?！?br/>
    “沈毅！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氣急，推開他怒道，“你要是再說一個字，今晚就不要回房間睡了，睡你的書房去！”

    “哈哈哈哈哈，碧微，你知道么。你現(xiàn)在這樣子特別可愛------”沈毅厚著臉皮上前來拉著我的手，心疼地說，“下次再在露臺睡覺，一定要叫月棠拿床毯子，入冬了天氣冷，要是著涼了可不好，你身體本來就差?！?br/>
    他自覺地轉(zhuǎn)移了話題。我也就不計較了，任隨他拉著手坐下，喝茶閑聊。忽地我想起來前幾日琳姨派管家來提醒我，再過些日子便是老爺子的壽辰，務(wù)必要我和沈毅回沈家老宅子去的。

    我替他斟了一杯清茶，手撐在桌子上看他，試探地說，“你什么時候回沈家老宅子去？我還沒去過呢。”

    沈毅斜眼看我，輕輕地吹了一口茶盞，淺抿一下又緩緩放下茶盞認(rèn)真注視我說?！澳悴皇窃缬杏媱澚藛幔壳靶┤兆恿找膛蓮埞芗襾硗ㄖ^了吧？”

    我尷尬道，“原來你知道啊------切。知道了不早說，害我不知道怎么跟你開口！”

    “哼，門房自然是要告訴我的。”沈毅嘆氣，緩緩道，“老爺子六十大壽，即使他再不高興，我們也要回去的?！?br/>
    “我以為你不想回去呢?！蔽以囂降卣f，“琳姨說你幾年沒踏進(jìn)家門了，為什么？我隱約聽琳姨提到紀(jì)書眉，你們之間有什么事情么？”

    其實我早就知道是沈老爺子一直不原諒沈毅當(dāng)初沖動一槍殺了紀(jì)書眉，沈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家，紀(jì)書眉苦苦等沈毅多年，最后換來這樣一個下場，可不是悲催么？可我還是問了他，我想知道沈毅會怎么回答我。

    他站起身來，走到欄桿邊上，負(fù)手而立，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身量高大，如同一顆茁壯的青松。

    “我爹是恨我絕情，不念舊情，一槍殺了書眉，害的沈紀(jì)兩家翻臉。書眉死后，曼柔離開紀(jì)家跟在我身邊，我爹想讓我娶曼柔謝罪，我不肯，他派人送走了我養(yǎng)在外宅的女子------父子之間的仇怨就這樣結(jié)下了。”沈毅淡淡說。

    養(yǎng)在外宅的女子？他指的是賀清秋么？我一直想知道賀清秋去哪里了，原來是被沈老爺子解決了------原本我以為跟紀(jì)曼柔有關(guān)呢！

    “你為什么殺了紀(jì)書眉？你后悔么？”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追問沈毅。

    然而答案果真如我所料，沈毅只字不提他為什么殺了紀(jì)書眉，只苦笑著說，“倘若再回到過去，我不會殺她，我會放她走，過她想要的生活?！蹦九技肌?br/>
    那一抹苦笑里滿是后悔和無奈，還有對不起。

    可以說他要面子不愿意提及當(dāng)年紀(jì)書眉背叛自己的事實，也可以說他是仁義，不愿意揭開那一段不堪的過去給紀(jì)書眉印上不貞的標(biāo)簽。

    “也許你還有機(jī)會彌補(bǔ)呢？沈毅，如果你還有機(jī)會彌補(bǔ)，你想怎么辦？”我心底涌起一陣酸澀，縈繞在心尖，催促著我去尋找答案。

    沈毅被我的話問住了，他悵然地看著窗外的景物，雙手撐在欄桿上，帶著苦澀的表情認(rèn)真思考著，好半天沒說話。我注視著他，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開，生怕錯過了他每一個快速閃過的表情。

    “若是有機(jī)會，我會好好待她------給她她想要的生活?！鄙蛞阏f。

    我心一沉，忽然有點冷，有點失落。我慶幸我自己的男人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君子，又埋怨造化弄人，我和他始終隔著一條阻礙緣分的鴻溝。

    情深緣淺，大抵就是如此了。

    “碧微，你怎么了？臉色有點難看。”沈毅見我沉默，便問，“哪里不舒服？”

    我趕緊收起失落的神色，笑道，“沒事兒，哎，你預(yù)備給你爹準(zhǔn)備什么壽禮？堂堂大將軍，可不好空手去吧！”

    沈毅會心一笑，捏了捏我臉蛋道，“這事兒該是夫人你操心的，我等著你的安排就是。”

    我瞪他一眼，佯裝生氣道，“你倒是會偷懶！不如給你爹送錢好了，他喜歡什么便去買什么，多好！”

    “我倒是無所謂，就怕你這新媳婦受罰，夫人看著辦。”沈毅聳肩道，“反正，你受罰我是不會幫你的。”

    “混蛋！”我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咬牙說，“那你自己回去就好，千萬別帶著我！”

    沈毅揚(yáng)眉道，“那可不行，我爹想看的是你，不是我。你要是不回去，他三兩下再將我掃地出門，我面子上哪里掛得住，怕是次日一早報紙頭條要被我霸占了?！?br/>
    我噗嗤笑出來，沈老爺子定能做出這事兒來。

    紀(jì)曼柔到夜里才回來，是林家少爺將她送到將軍府門前，我和沈毅在樓上看得一清二楚，林少爺想要上前親吻紀(jì)曼柔，被紀(jì)曼柔靈敏地躲開了，林少爺懊惱地?fù)现X袋十分不好意思，紀(jì)曼柔卻云淡風(fēng)輕和人作別，那車子絕塵而去，紀(jì)曼柔站在一邊一點留戀也無，轉(zhuǎn)身進(jìn)了門。

    我偷偷看了沈毅一眼，小聲問，“她心里只有你，別人怎么看得入眼?！?br/>
    沈毅側(cè)過臉來看我，平淡而深情地說，“可我心里只有你，別人進(jìn)不來。碧微，感情這回事太微妙，有些人一天，勝過十年?！?br/>
    我?guī)缀鯚釡I盈眶。

    沈毅說得沒錯，有些人一天，勝過十年。

    夜里入睡的時候，沈毅摟著我，撫摸著我胸前的傷口，許諾地說，“以后我再也不讓你受傷------再也不要。”

    我忍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怎么也不肯認(rèn)輸。

    這個曾經(jīng)我寧死不從的男人，此刻我甘愿被他揉碎在懷里，哪怕萬劫不復(fù)。

    我從沒想過，女漢子也有柔情似水的時候。

    接到何偉業(yè)電話的時候，我是有些遲疑的，到底去不去會面。我清楚何偉業(yè)約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推辭的話講不出口，畢竟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于是我說，“何先生，老地方見?！?br/>
    月棠替我取來衣服，笑呵呵地問，“小姐，您要去哪里？我去準(zhǔn)備車子?！?br/>
    我換上白襯衫配菱格紋針織背心，深灰色毛呢及膝裙子，黑色圓跟牛皮鞋，再套一件大衣，將頭發(fā)高高束起，完完全全的學(xué)生氣，和這張臉上青春洋溢的氣息相得益彰，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洋學(xué)堂里的學(xué)生妹呢。

    “月棠，你跟我出去吧，我們?nèi)タ搭櫱逶??！蔽夷闷鹗职鼘υ绿牡?，“你?yīng)該不陌生，畢竟前兩天才在大街上碰面過不是嗎？”

    月棠聞言立即慌了，驚慌失措地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支支吾吾半天只擠出來幾個字，“小姐，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是不想你和將軍徒增誤會------”

    “月棠啊，你沒必要騙我的，紙包不住火?！蔽依湫Φ?。

    “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為了你好！”月棠著了急，手足無措，最后竟然噗通地跪倒在地上，請求地說，“小姐您和顧少爺已經(jīng)是往事，現(xiàn)下您和將軍伉儷情深，顧少爺實在是不宜再聯(lián)系呀小姐！”

    “你起來，動不動就下跪，你的膝蓋就這么廉價嗎？”我怒道，“你若是沒有事情瞞著我，何必撒謊呢？更何況，月棠，你當(dāng)真是有這一件事情瞞著我么？”

    上次回蔣府，我聽見她和蔣碧荷的對話，貌似是要將上面東西慘進(jìn)我的食物里，而且，杏仁茶和核桃粉，都是被她換成了桃仁粉的。

    我深深地看著月棠的眼睛，我多希望她現(xiàn)在能將心底的秘密都告訴我------

    然而，她沒有。

    “小姐，您要相信我！我只有這一件事瞞著你------只有這一件！”月棠東拼西湊的解釋著，大概意思是從前顧清源傷了我的心，毀了婚約一個人去了日本留學(xué)，在我和前程比起來，顧清源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前程，說明顧清源不夠愛我。且在蔣府，顧清源就是不能提及的人物，月棠是為了我打算。沈毅是個霸道又專橫的人，若是知道我和顧清源有來往，指不定會對顧清源做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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