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含之笑意吟吟看向程錦,溫婉卻不顯羸弱之感,比起程錦想象中任性嬌氣的公主,這位含之郡主,倒沒有那些嬌氣之病。
當然,至少是初見之時看起來沒有。
第一印象,對于程錦這等凡事講究證據(jù)的人來說,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可她也不會真的相信殷含之那句承順帝怕她不能適應而真的找一個當今太后尤為喜愛,視若親孫女的含之郡主千里迢迢受罪一般跑到江寧府來,就是為了讓她在回京之前,有一個能說話的女子來適應回京之后的生活。
相比于殷含之所言的為她而來,她更愿意相信,這位特殊的姑娘,是為了那個沒有說出的理由——楚睿。
不過她倒也算是客氣,心中明白,不點破半分,畢竟,與她何關?
程錦面上一笑,看不出是驚是喜,“那就有勞郡主了,不過我到底也算是江湖兒女,自由無拘慣了,何來不適應之說,倒是陛下掛心了?!?br/>
殷含之仍舊是微微一笑,“叫我含之便好,郡主一稱倒是顯得讓你我生分了,何況,你雖是郡主之位,卻也位同公主,原就在我之上?!?br/>
殷含之說得寬容大方,至少讓一眾人都覺得她大方得體。
程錦并無言,只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比之程錦的客氣疏離,殷含之卻是熱情了不少,“我聽聞,如今大家都還叫你程錦,棄了前些年的名字,雖說兒女之名,受之父母,載于宗譜,不可輕易變動,否則人稱不孝,但料想你也是想要一個新的開始,如今受封,你也有封號,我便也叫你清樂好了,日后回京,大家便姐妹相處了,你說可好。”
程錦聽言,抬眸看向殷含之的寬和盈盈的眼眸,她眼眸坦然,似乎只是真的因為稱呼之事隨意提起這一番話而已,唇角勾起笑意,語氣也多了幾分隨意,“郡主隨意就好啊,稱呼本就不是大事你說是不是??!?br/>
她又看向望山侯,笑吟吟,“好比侯爺,是不是?人稱望山侯,子稱父,君稱臣,因為場合變化而變,不過是做一個區(qū)分之稱,是不是?”
林瀚聽罷,看著程錦笑吟吟不計較,似乎也真的什么都不懂的面上,只抹開一層笑意,“清樂郡主說得是?!?br/>
殷含之看她笑意,面上沒有變化,依舊溫婉,對于程錦沒有改變的稱呼與真的不懂的懵懂,依舊是客氣的郡主之稱,倒也沒有堅持什么的點點頭,面上帶笑。
只林瀚見著這番,在一旁笑道,“遙想當年,鎮(zhèn)西大將軍還在世的時候,也曾與平伯侯共事,兩人可謂是戰(zhàn)場之上的好友,如今后輩延承前輩之間的情意,兩位郡主雖說都是女子,但卻也不失男子之概,可真是可喜可賀啊,哈哈,可喜可賀。”
“林伯伯可是過獎了,若是我與清樂能有當年父親與鎮(zhèn)西大將軍戰(zhàn)場之上生死相交的情意,方才不負這一句可喜可賀?!?br/>
而后才看向程錦,“清樂,你說是不是?”
程錦一直在一旁聽著兩人的這番對話,毫無疑問,林瀚似乎對于她與殷含之的交往很樂見其成,殷含之似乎也很喜歡與她交流。
然而,如此看似和諧的氣氛之中,卻是讓她有微微的不舒服之意。
鎮(zhèn)西大將軍與平伯侯么?
戰(zhàn)場上打拼下來的生死之交么?
這些程錦皆是不得而知,如今即便聽到這番話,也沒有完全相信的理由。
這么說著的時候,閑云山莊門口再次傳來一聲呼喝,“大元帥到——”
初初聽到一句“大元帥到”的時候,程錦便明顯感受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殷含之有了微微的變化。
原本是清雅大方的女子,身軀有了瞬間的輕顫,原本只是面上微微一笑的神色,卻是在聽到大元帥這一聲的時候,平淡的微微一笑,瞬間便擴大了幾分,即便是有意克制,卻也掩不住眼里的驚喜,便是面頰,也升起了一抹紅潤之色。
程錦默不作聲,無辜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而不過是一瞬間的時間,殷含之便已經(jīng)轉過身子,看向閑云山莊的門口,眼里是掩藏不住的驚喜之色。
可此時的程錦,內(nèi)心卻是暗子腹誹,昨日便已經(jīng)聽聞林瀚與殷含之來到了江寧府,難道這位大元帥竟然不去驛館相見?且不說他與林瀚還有同僚之誼,更何況分明該是知道,這位望山侯可是帶旨前來的,還有這位美麗溫柔的含之郡主?
他當真是沒有去驛館見過一面?
這么想著,程錦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站在殷含之的背后,唇角卻是不自覺揚起了一分。
就是這么一瞬的時間,隨著那一句大元帥到的聲音的起落,楚睿已經(jīng)跨步進入了閑云山莊,他今日依舊是穿了一件慣常的墨色暗云紋的長袍,頭上的玉冠依舊整整齊齊,腳步仍舊是慣常的沉穩(wěn)的腳步,沉穩(wěn)帶著剛毅。
程錦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楚睿這人,之所以看起來如此惹人垂涎,只怕,與他走路時候,那身自帶正氣,剛毅沉穩(wěn)的樣子有關吧。
她想了想……也許那叫做安全感。
腦中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逝罷了,此次來的不止是楚睿,跟在后邊的,還有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展藺。
林瀚與殷含之幾乎是同時迎上去,程錦站在她身后,分明聽到了她口中下意識一般呼喚出來的一聲帶著微微激動的稱呼——楚帥。
林瀚倒是并無反常,只是以同僚之義迎上去,“楚帥。”
程錦并未有迎上去,只依舊站在原地,看著迎上前去的兩人,嘴角似笑非笑看著走進來的楚睿,在他迎過來的短暫的視線之中,瞟了一眼殷含之,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短暫的交流,甚至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可兩人卻是有了默契一般,視線接觸之間,便已經(jīng)明白了彼此想要表達的意思。
程錦的似笑非笑,不過是打趣一番當朝的含之郡主千里迢迢為了他楚大帥,而楚睿瞬間不以為意的眼神,卻是明白告知程錦,她不過是閑得無聊了罷了。
一觸而閃的實現(xiàn),似乎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林瀚打了一聲招呼,楚睿自是應了一聲,“望山侯。”
林瀚是望山侯,侯爵之位,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憑借軍功而立下,可是,因為他是當朝皇后的親兄長,自是一國之舅,國舅本該算是并無實權,只有稱號的一個職位,加之他為人似乎不好權利,哪怕手握掌管京畿重地的軍權,卻也一心只聽從承順帝的命令,不爭不搶,安守本分,反倒顯得淡薄了許多,因而,時日越久,反倒越是越來越多的人稱之為國舅爺,望山侯之稱,若非必要時刻,反倒是越來越少了。
可即便是越來越少,這位國舅爺,依舊是頗有軍功的望山侯,他的地位,不可撼動,林家依舊是金貴之家,是當朝皇后的母家,誰也看輕不得,哪怕望山侯也已經(jīng)多年不再上戰(zhàn)場。
這會兒,楚睿如此清晰明白地喚他一聲望山侯,林瀚也不覺得有何奇怪,年過不惑的中年男子,看著眼前這位后輩之人,分明未過而立之年,卻已經(jīng)手握當朝四路兵馬統(tǒng)帥之權,微微頷首,“這兩年楚帥在外征戰(zhàn),如今剛回朝,便分派江寧理事,辛苦?!?br/>
楚睿淡淡頷首,依舊是冷冽的聲音,“望山侯從京城遠赴江寧,此番辛苦,同樣不亞于本帥。”
他看著林瀚的眼睛,聲音冷冽慣常,可比起年過不惑,微有老態(tài)的林瀚,從程錦的角度看過去,反倒覺得楚睿,似乎帶了一份較長的氣焰一般。
林瀚似乎也不介意,微微退了半步,頷首之間,算是平和。
殷含之卻是在這等時候,終于開口出聲,“楚帥?!?br/>
女子溫婉的聲音掩蓋不住兩年之后再見楚睿的激動心情,她頭顱微微低垂,似乎帶著羞赧之意,但是卻有忍不住想要抬頭看他。
遠遠看去,真是頗有郎情妾意之味。
楚睿本就是臣,殷含之是郡主之封,原本便無須與楚睿行李,可她不僅行禮了,并且甘之如飴,程錦見著,自是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不知怎的,癟癟嘴,心中卻是泛起一抹不待見之意。
然而,楚睿卻是不為所動,見著殷含之含情脈脈之色,卻只是拱手一禮,眼中不見一絲綣繾之意,倒是清冽異常,與見了一般人并無兩樣,“郡主?!?br/>
這算是君臣之禮了。
聲音毫無波瀾,甚至連好好看一眼殷含之都沒有。
程錦不知道殷含之此時此刻的神色如何,更不會去多做了解,可不知怎的,唇角卻是揚起一抹笑意。
展藺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程錦的身邊,在她面上看了看,再看不遠處的三人,忍不住開口道,“你笑什么?”
程錦手中依舊拿著那一卷明黃的圣旨,也不回頭看著展藺,依舊看向前方,眼睛直直放在楚睿的身上,并無忌諱,“我在想大元帥好不解風情,怎么說殷含之千里迢迢來江寧府也是為了他,兩年不見,他倒是多一分眼神也不給人家?!?br/>
她話一出口,展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疑惑更盛了。
程錦終于忍不住回頭,“看什么?”
“可你用得著如此開心?”展藺依舊看她。
程錦眉目微沉,恢復嚴肅神色,“你看我很開心?”
展藺不語,抿唇假笑,一絲不言而喻。
兩人之間的交流旁若無人,原本站在前邊的楚睿終于往這邊看過來,展藺站在程錦三尺之內(nèi),因著身高的關系,低頭與他對話,程錦微微仰頭,兩人之間,似乎很是和諧,當然前提是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是什么。
殷含之本就因為楚睿的客氣疏離而面有一絲失望之色,這時候,抬頭卻是看到了楚睿往她背后看過去的視線,不禁也是回頭一望,只見程錦語展藺之間,相處愉快的畫面,再看一眼尤自往這邊望過來的楚睿,看他看起來依舊平靜吳波的眼眸,還是兩年前,或者這么多年以來寒若星辰,微微一笑,了然開口道,“原來清樂郡主與展少將之間,相處如此和諧,陛下若是知道,只怕也不會恩準含之來江寧府了。”
輕輕的語調之中帶著一抹難以覺察的嘆氣,又帶著一層愉悅,說完之后,再看向楚睿一眼,眼中的情意流轉,已經(jīng)不在掩藏,可楚睿卻是已收回了視線,淡淡看了一眼殷含之,不知是否聽明白了殷含之話語之中的深意與情感。
但微微促起的眉頭之中,卻是對于這句話的不舒服之意。
殷含之也只是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林瀚自是也隨著楚睿的視線看過去,卻是沒有開口多說別的什么,有了殷含之開口,他自是不用說多少了,況且,比起殷含之,他實在沒有多說的道理。
只是回頭看著楚睿道,“不知楚帥何以到閑云山莊來,陛下的圣旨,已經(jīng)頒布了。”
楚睿面不改色,“昨日公務繁忙,未到驛館與望山侯相見,今日本欲前往驛館,卻聽聞望山侯已來閑云山莊,本帥便過來看看?!?br/>
“哦……原是如此?!绷皱巳?,“陛下圣旨到來,本侯不欲耽擱,只得早早來傳達旨意。
這邊的對話,發(fā)生之間,并沒有多久,說到此處的時候,閑云山莊之中來接旨的一應人,自是已經(jīng)起身,前來恭迎這兩位當朝的要員。
程錦雖說是谷主,但是除了必要時刻表現(xiàn)得極為擔當,其余時候,卻是許多事情,能扔給旁子瑜則扔,因而,這等待客之事,毫不意外落到了旁子瑜的身上。
見著楚睿與林瀚寒暄夠了,旁子瑜便上前,“請國舅爺與楚帥,在花廳之中小憩?”
林瀚卻是擺擺手,并不欲多留,“罷了,子瑜公子客氣了,本侯是來傳達陛下旨意的,還望清樂郡主早做準備,十日之后,隨同本侯一道回京復命?!?br/>
說罷,還再看向楚睿一眼,“陛下口諭,楚帥與清樂郡主同時同路回京,以獅虎營為護?!?br/>
此番,自是楚睿的意料之中,聽到林瀚如此說,自是不會覺得訝異與奇怪。
倒是一旁的旁子瑜聽了之后,眼神微動,獅虎營為護,這位陛下,可真是看重藥王谷谷主,如此陣仗,反倒是像在昭示什么。
此次會面,并不長久,幾人沒有在閑云山莊停留的打算,因而,在楚睿到來不久之后便紛紛離去,便是閑云山莊的花廳也不曾進去。
程錦自接下了圣旨之后,并無其他表現(xiàn)與反應,一應事物全部交與旁子瑜,只是與展藺在一處插科打諢,不怎么理會另一邊的幾人,似乎也并無多少忌諱之處。
全程,她與楚睿并無半句話的交流,算得上失交流的也只是他進入閑云山莊的時候,那一瞬間的眼神交流了。
待到所有人全部離去的時候,展藺方才左看右看,對著程錦,不經(jīng)意一問,“唉,你那位花姑娘呢?”
原本是好好的一個稱呼,不知怎么的,被展藺這么一叫出來,程錦便覺得有種怪異感覺。
不過自從上次與花聽雙在閑云山莊有過一次打架之后,后邊卻是再也沒有聽到過兩人之間還有別的什么嫌隙了,她明知道展藺此人,雖是風流,卻是極難將一人記掛在心上,這會兒聽到她提及花聽雙,免不得多看她兩眼,“怎的,你們打上癮了?”
展藺不在意一笑,“小爺是那樣的人么?”
程錦點頭,歪著頭看他,認真帶著戲謔,這不在意的一笑,為何看起來如此刻意呢?
展藺見她的神色,不知為何,只覺得心中有些怪異的感覺,便也不再多問了,眼神移動,“好了好了,不多說了,兩日之后記得來鄔終別院,唉,對了,那些個摔炮,你還有么,再給我一些唄。”
他會有此一說,全在于在某一日發(fā)現(xiàn)了程錦用于護身,防止再次被偷襲暗殺而放在身上的摔炮,摔炮原本不過是小兒玩具,但是經(jīng)過程錦再次改造研究,里邊卻是加入了一些別的東西,除了一些會引起不良后果的藥粉之外,還有濃煙。
有一日在鄔終別院給齊勇做治療的時候被展藺逗弄了,程錦情急之下,用在展藺的身上,使得展藺狼狽不堪,此后卻是不敢再捉弄程錦了,但是卻是對程錦身上那些個玩意好奇不已,甚至撒潑耍賴一般,終于在程錦不耐煩之中,丟給了他一顆。
可他也是個好奇心重的,那一顆,早被他好奇之下摔了,哪里還有。
他這么一說,程錦卻是懶得理會他,“展少將,目前為止我也就只有那么幾顆,你以為我專門制造那個的,你以為做一個不花費時間精力,給你拿來玩兒的,一邊玩兒去!”
她說得毫不客氣,展藺自是無話,不過面上,卻也是不會就此罷休之色。
前面的人已經(jīng)走了,唯有展藺在后邊與程錦嘰嘰喳喳鬧完,走在后邊的殷含之自是聽到了,對于展藺口中所言再給他一顆的什么東西并無興趣,只是,最早聽到說程錦會在兩日之后前去鄔終別院的時候,往前的身形卻是頓了一頓,轉過身來,“清樂郡主后日是要去楚帥的鄔終別院么?”
她眼神之中帶著一股灼灼之意,程錦一看便知她是什么意思,似笑非笑,“是啊,含之郡主要一同去么?”
殷含之剛想要應下,走在前邊的楚睿便轉回頭開口,“程錦,你不是去玩的?!?br/>
代替的拒絕之意已經(jīng)很明顯了,程錦聳聳肩,越過殷含之看向楚睿,笑,“我當然知道,不過有關系么?”
兩人之間的語氣,尋常又帶著一股不尋常之意。
殷含之對于楚睿一番話,有一瞬間的面色僵硬,尤其是楚睿對于程錦直呼其名,而不是任何敬稱尊稱,不過她很快調整過來,轉回頭,語氣落落大方,“是含之唐突了”
說罷,她對楚?;匾灰恍Γ抢斫馀c寬容他的繁忙。
而后也并未停留,只留下一句,“含之在外等候楚帥?!北憷^續(xù)往外走了。
展藺也不再與程錦多言,不管程錦說什么,留下一聲,“記得啊”,再隨處往四周看了一眼便再也跟著跨步離開了閑云山莊。
唯有程錦,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再看一眼手中的明黃圣旨,微微低垂著頭,不知在想著什么。
旁子瑜送著幾人走到了閑云山莊門外之后,再回來,便看到了程錦拿著手中的明黃圣旨,毫無顧忌坐在花壇邊上,面上似有不解之色。
旁子瑜唇角溫笑升起,“錦兒怎么了?”
程錦抬頭看她,晃了晃手中的明黃圣旨,“清樂?”
皇帝封號,所為郡主,最早不就是一郡之主?
比起程錦對于地理疆域的不熟悉,旁子瑜自是比她更為熟悉,“清樂是一地之名,在羌州一帶,賜你清樂的封號,此后清樂一郡的民眾便是你的百姓了?!?br/>
程錦微微瞇眼,“清樂么?”輕聲呢喃之后,卻是沒有別的聲音了。
旁子瑜只道,“清樂此地,處于內(nèi)地,其實并不繁華富貴,說來,據(jù)說還是當年柔姨與你父親初識之地?!?br/>
聽到旁子瑜這么說,程錦反倒是來了興趣了,“哦?”
“具體的我也不知,只是年少的時候偶然聽到柔姨提及。”
“這樣啊……”程錦再次輕輕呢喃了一聲,“可我總覺得,這封號,似乎還有別的意味呢。”
她平時懶散的時候可以什么也不想,但一旦多想的時候便能什么也都想,旁子瑜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程錦,并未多說什么,只道,“還有十日便要回京了,本來當初剛剛尋你回來的時候,還想讓你回一趟藥王谷,如今看來,卻是不行了?!?br/>
程錦卻是不在意,“那又如何,回京之后難道我就要一直待在京城了么?即便被封為清樂郡主,又不必日日上朝,更無需去給皇帝請安。”
旁子瑜聽她一番說辭,內(nèi)心只嘆她雖是心性成熟,卻也不懂得多少回京之后的情況,想要與她說一番入京之后,以她的身份,便不會自有若此了。
但是看她面上并無這般思慮,有不太愿意與她說免得增添了煩惱。
可程錦卻是明白旁子瑜心中的顧略,只笑道,“師兄怕是想要與我說,回京之后便不似江寧府這般逍遙自由了吧?!?br/>
旁子瑜看她,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程錦不在意笑笑,“那又如何,以為一個御賜的郡主就能畔住我的腳步了么?”
至少目前沒有什么能夠絆住她的腳步。
“錦兒……”
程錦卻是狡黠一笑,“實在不行,楚睿還欠著我一個條件呢?!?br/>
她說得篤定,卻是沒有過多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無形之間,將自身與楚睿聯(lián)系了起來。
可她沒有注意,旁子瑜卻是早先注意到了。
可也只是面上笑笑,并不多說。
此時此刻,他驀然想起了當初與楚睿的一番交談,那時候,那時候,楚睿說要讓程錦光芒萬丈登上藥王谷之位的時候,他心中尚有猶疑之色,只怕越多光芒,約會招致更多意外。
可他永遠也忘不掉楚睿的那句話,“她本就是光芒萬丈的女子,張揚個性,烈火燎燎,難道藥王谷不能護她?藥王谷護不得,元帥府可以!”
是啊,藥王谷該是護她的,她不僅僅是藥王谷的谷主,更是那個母親一樣的女子的女兒,她因為藥王谷而光芒萬丈,藥王谷未嘗不會因她而光芒萬丈呢?
可那一夜,旁子瑜說,他不相信楚睿只因為當年大晟雙劍合璧的父輩情義而這般護衛(wèi)程錦。
可楚睿卻是對他的懷疑不屑一顧,更不屑多做解釋。
心中猶疑,翻了又翻,有些東西,在旁子瑜的心中,似乎也慢慢清明了起來。
且說楚睿一行人,出了閑云山莊之后,林瀚便上前來,“此次來江寧府,原是陛下聽聞,獅虎營兩次受創(chuàng),特教本侯慰問一番,不日,還望楚帥帶路。”
他說得客氣,也并不勉強。
楚睿聽聞,面上眼中并無多少表情,“望山侯既是奉陛下之命前來,自是按命行事,獅虎營,隨時可去?!?br/>
林瀚點頭,“聽聞獅虎將軍身體抱恙,陛下掛心,特帶了太醫(yī)前來,據(jù)說獅虎將軍在楚帥的鄔終別院養(yǎng)傷,今日出門之時,本侯已經(jīng)著太醫(yī)前去探望獅虎將軍。”
林瀚如此說著,卻也一直在看著楚睿的反應。
可無奈,楚睿聽罷,并無林瀚期望之中看到的任何波動之色,反倒是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勞煩望山侯如此掛心?!?br/>
這一次,勞煩的不是承順帝,反倒是望山侯。
林瀚聽罷,再看了一眼他面上波瀾不驚的神色,并不說別的什么,只道了一聲告辭。
楚睿正待轉身離去,另一旁,因著兩人說話而未靠近的殷含之,終于走上前來,“楚帥?!?br/>
她聲音里還有一些急切之色,腳步也加快了幾分,欲要往楚睿而來,楚睿終于停下腳步,與她隔開了一些距離,“郡主?!?br/>
還是那般疏離客氣有禮。
殷含之一咬唇,“聽聞鄔終別院風景別致,登高遠眺,還能觀賞江寧府凝霞湖山光水色,不知楚帥哪一日有空,含之想要前往一游?!?br/>
楚睿聞言,眼眸之中未見半分異色,卻還是恭敬道,“鄔終別院多為男子,郡主千金之軀,不宜前往,況且鄔終別院與凝霞湖多有距離,并非觀賞圣地,還請郡主移步?!?br/>
楚睿雖說得客氣,語氣之中卻是對殷含之的所有拒絕。
可殷含之豈會輕易放棄,兩年不見,如今終于得以見到,遠在江寧府,自是不會放棄這等機會。
楚睿剛剛說完,殷含之便急忙道,“含之不介意,雖是都是軍中男兒,不過也都是楚帥的部下罷了,有楚帥在,自是不有有恙。”
因著聲音急切,急于解釋與追步,并沒有意識到她語氣之中對于那一句“不過都是楚帥的部下罷了”的輕視之意。
可楚睿卻是聽出來了,當即皺了皺眉眉頭,“郡主見諒,本帥公務繁忙,無暇奉陪?!?br/>
說罷,就要轉身離去。
殷含之微微情急,“可含之聽聞,清樂郡主有一段時間便是生活在鄔終別院,同是女子,楚帥難道便不防忌?!?br/>
因著情急,她急急喊出這么一句話,恰好被出來的展藺聽到了,以至于便是展藺,腳步都停頓了下來。
楚睿轉過去的背影,再次轉過來,這一次,是正面看向殷含之。
可殷含之卻是在這一句話喊出來之后,心中升起一抹悔恨之意,因著情急之下,反倒是顯得她咄咄逼人,小家子氣了,因而,面上升起一抹遲疑。
楚睿看了看殷含之,神色之中并無多少不滿的神色,“郡主與她一樣?”
一句話,貌似有些無厘頭,可殷含之卻是咬一咬唇。
明面上,這話的意思是殷含之是千金之軀,當朝郡主,與當初的程錦自是不一樣的,可殷含之何等聰明,僅僅是從楚睿的一句話之中,便讀出了不同的含義。
楚睿對程錦的稱呼,不是程姑娘,也不是程谷主,更不是郡主,只是一個簡單指代詞的“她”。
可就是這么一個她,讓她深深感覺到了,程錦在楚睿的心中是不一樣的,這份不一樣,她不明白達到了什么樣的程度。
楚睿這一句話之后,便不再說什么了,只轉身朝著踏雪走去,翻身上馬,不遲疑離去。
殷含之自是要維持自己的儀態(tài),楚睿翻身上馬之后,便也不再有別的表示,朝著馬車而去了。
林瀚欲要上前說一些什么,殷含之卻是微微一笑,“林伯伯,我們回驛館吧?!?br/>
林瀚看了一眼楚睿離去的方向,再看一眼那邊出來了之后的展藺,點頭以做了示意之后,便登上馬車離去,也不再說什么。
展藺見著這般詭異的神色,只撇了撇嘴,回望了一眼閑云山莊的大門,似有所思,不過而后,卻是面上狂放一笑,玩世不恭之色,再次附上面龐,不再多言,吊兒郎當又這般離開了此處。
世間紛紛擾擾,癡男怨女,許多故事,與他何關?
不若繼續(xù)逍遙度日,想著如何再取得程錦一顆摔炮,好好研制,發(fā)明他個萬千百個,玩玩也是不錯的。
翻身上馬之后,還在等著展藺的小廝問著,“展少將要去何處?”
展藺腦袋一晃,想了想,“碧落閣,可是好幾日沒有見到蘿煙姑娘了,可想死小爺了?!?br/>
小廝面上笑笑,不說什么,卻是跟著展藺的馬兒快步走了起來。
展藺瞄了他一眼,揚了揚手中馬鞭子,“你自個兒回別院,不用跟著小爺了?!?br/>
說罷,馬鞭子一抽,馬蹄揚起,卻是快速往碧落閣所在的那條街道而去了。
小廝見此,是習慣了,并不再多言,屁顛屁顛地往鄔終別院的方向而去。
楚?;氐搅肃w終北苑之后,齊勇便在廳堂之中等待了,“元帥?!?br/>
他似乎還有些焦急,今日太醫(yī)來檢查的時候,他雖說是信任程錦的醫(yī)術,卻是擔心太醫(yī)查出了別的端倪從而匯報給承順帝之后牽連楚睿。
可是圣旨一來,他不得抗旨,況且,楚睿也曾與他考慮過這等事情,雖說是有所安排與計劃了,但終究是心有余悸。
可是比起齊勇的害怕不安,楚睿卻是始終鎮(zhèn)定,“太醫(yī)來過了,之后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就是沒說,才讓屬下這心里七上八下的?!?br/>
楚睿向來冷硬的面色卻是在聽到齊勇這一句話之后,終于柔和了一些,“程錦的醫(yī)術,你信得過么?”
齊勇一愣,“當然信得過!”
楚睿再次唇角微微勾起,“那便不必擔心,早日回獅虎營,這幾日,林瀚必定會去獅虎營查探一番,你也不必緊張,該如何變?nèi)绾??!?br/>
楚睿都如此說了,齊勇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也不會再懷疑。
他本就是耿直之人,這會兒,也放下了心中的擔憂,重重地應了一聲,愁恨便云銷雨霽了。
另一邊,回到了驛館之后,林瀚與殷含之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之中,回院子的路上,殷含之終于放下面上溫婉笑意,并不回頭,只道,“今日出去,你看那程錦如何?”
她出言,問得自然是與她前往閑云山莊的丫鬟珍兒。
珍兒自小跟在殷含之的身邊,自是懂得殷含之的心思,因著是殷含之的心腹,出言的話,自是有一些分量并且實誠的,聽到殷含之如此問,她沉吟了一瞬之后,便道,“容姿一般,與郡主傾城之姿相比,自是云泥之別,但是,勝在靈動,比起多數(shù)京中貴女,自是更勝一籌,加之……奴婢聽聞,當年程夫人亦有閉月羞花之貌,程將軍也是豐神俊朗之色,因此,今日的清樂郡主有這般姿色,也是不足為奇?!?br/>
殷含之聽罷,倒也不見升起,“你倒是實誠?!?br/>
珍兒依舊跟在他后面,低頭不語。
可殷含之走在前面,面上卻是升起一抹憂慮之色,“可她到底不同于一般的京城貴女,若她只是一般的京城貴女或者鎮(zhèn)西大將軍的孤女便罷了,可她不僅僅如此,還是藥王谷的谷主?!?br/>
珍兒聽著她略帶沉郁的語氣,只道,“郡主何須擔心,郡主有皇太后的喜愛,還有太子妃為友,名聲早已傳遍京中,京中誰人不知郡主美名與才德,何須擔心,藥王谷也不過是江湖幫派罷了,清樂郡主雖是郡主之封,可一直在外流浪,甚至前些日子方才回歸,可謂江湖草莽之流,如何與郡主一爭高下?”
殷含之聽著珍兒這番話,心中略微寬松了一些,“還是你嘴甜?!?br/>
“奴婢說的不過是實話?!闭鋬旱馈?br/>
殷含之似乎也不再多想了,可內(nèi)心卻是沒有說出另一番憂慮,那便是她知道程錦曾在在鄔終別院住過一陣子,他知道楚睿是什么樣的人,這么些年來,何曾有人能夠如此接近她,別說是一個程錦了。
微微壓下心頭的不安之色,她也不再多言了。
且說林瀚,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后,便著人去叫了今日給齊勇把脈的太醫(yī)。
太醫(yī)匆匆趕來林瀚的院子,回報了一番今日就診的情況之后,林瀚卻是依舊坐在椅子之上,若有所思,一言不發(fā)。
良久之后,他才開口,“林太醫(yī),你確定?”
林新知不知林瀚為何有此一問,他是太醫(yī)院首席太醫(yī),便是陛下都極少質疑他,今日卻是被林瀚這般質疑了,心中難免有些不快,“侯爺這是信不過本官的醫(yī)術?!?br/>
林瀚后知后覺惹到了這位清高的太醫(yī),只得笑道,“林太醫(yī)說笑了,您老的醫(yī)術,本侯怎敢懷疑,只是心中記掛獅虎將軍的身體罷了?!?br/>
林新知嘆了一口氣,“獅虎將軍雖是體弱,正如陛下所言,生過一場大病,不過如今也在痊愈之中,想來不出幾日,便可恢復,身子并無其他異樣?!?br/>
再次重復了一遍,林瀚也點點頭,“有勞林太醫(yī)了。”
林新知不再多言,微微點了點頭,見林瀚不再多說什么,便也退下離去了。
林新知退下離去之后,林瀚卻是隔空開口,“彭昌!”
一個黑衣男子應聲落在林瀚的面前,“你一直在江寧府,怎么回事?”
彭昌沉吟了一番,“只怕,是那位如今剛剛賜封的云敏郡主的關系。”
林瀚面上升起一股陰沉,擺了擺手,示意彭昌下去。
待彭昌下去之后,他幽幽嘆氣一般,“程云,你生得好女兒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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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這幾天都沒有怎么碼字,現(xiàn)在找不到感覺了,淚……/(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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