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對于江湖人來說，尋找前輩來求教這種事，雖不算太過常見，但也遠(yuǎn)遠(yuǎn)沒到罕見的地步。

    不常見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大伙都很清楚，知識，尤其是能讓人變得更強(qiáng)的知識，一向都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彼此之間非親非故，憑什么就要交給你？

    甚至來說，有些時候，就算是沾親帶故，也未必真就能得到教導(dǎo)，畢竟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甚至教會徒弟打死師傅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多。

    當(dāng)然，若是只從這個角度來看，多少有些極端了，事實上對于很多前輩高人來說，在傾囊相授這塊，他們或許是不愿意的，可若只是指點(diǎn)一二，那他們也不會過于吝惜——說白了就是有了一身本事之后，人也總會有露上兩手的想法，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譀]那么多的情況下，對晚輩進(jìn)行一些指點(diǎn)，也算是另一種露一手的機(jī)會了。

    而在遇到這種好心人的時候，多叫幾句前輩，多注意一些禮數(shù)，興許就能真的得到對方的教導(dǎo)，學(xué)到對方的本事。

    王文順眼下在做的就是這樣的操作，也是大部分江湖晚輩在遇到前輩時候的情況——甚至對方就算不一定是前輩也無所謂，正所謂有棗沒棗打三桿子，萬一真能蹭到點(diǎn)什么呢？

    “怎么說？”

    不過細(xì)想之后，杜乘鋒卻否掉了這個想法。

    說白了，就是不夠有趣，不夠吸引人，都是機(jī)械性重復(fù)的笨功夫。

    時代早就變了，已經(jīng)不是學(xué)什么圣賢書就能出人頭地的時候了，現(xiàn)在真想有前途，還是得當(dāng)煞氣高手，兵刃在手，縱橫天下，想殺誰就殺誰，想去哪就去哪——就算是吃霸王餐，只要留個痕跡下去，那也是一段佳話，而不是吃白食。

    少年滿臉賠笑。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里了。

    少年第一時間想到了爽約。

    “就，我也試過給他們講過這些，可是他們都覺得，這種事情沒什么意思……”

    “不是，這個事怎么說呢？事情的經(jīng)過是這樣的……”

    煞氣外放都沒到，也就意味著連心力的邊都沒摸到，雙方還停留在彼此互毆的層次，這種等級的戰(zhàn)斗其實沒什么說法——以前還沒真正觸及到力量本質(zhì)的時候，杜乘鋒或許還會糾結(jié)于一些招式打法之類的表達(dá)方式，不過對于眼下的他來說，一切的戰(zhàn)斗本質(zhì)上都是意志的比拼。

    不止是對眼前這個疑似少年老成的前輩是這樣，他對大部分看起來像是比自己強(qiáng)的人，其實都會這樣。

    “我沒有對手，我沒有對手，我沒有對手……”

    “也確實?！?br/>
    這對于他來說倒是一片未知的領(lǐng)域，他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在他一直以來的理論體系里，效率永遠(yuǎn)都是放到第一位的，怎么練才能迅速出功夫，什么樣的打法才能迅速讓人變強(qiáng)，這些才是他看重的，至于趣味性這個……

    “所以說……”

    王文順是老江湖，自然是按照江湖人的規(guī)矩辦事。

    既顧慮了安全性，也顧及了趣味性，同時還兼顧著變強(qiáng)本身，理論上來說，這三種條件很難同時存在——畢竟趣味往往意味著冒險，而冒險肯定就不怎么安全。又安全又有趣，那大概率跟變強(qiáng)沒什么關(guān)系。

    只因為，這個想法，太傷和氣了。

    “這個……我也試過啊?！?br/>
    不用這個辦法，那就只能在訓(xùn)練本身上下功夫了，這對于他來說可算是個大工程——只因為變強(qiáng)這種事情，本身其實跟趣味性是不沾邊的，這是一個枯燥乏味，令人恐懼不安，甚至隨時有可能身死的事情。眼下他能顧慮到安全性，就已經(jīng)算是極大的進(jìn)步了，可若是還要再加入趣味性的話……

    好消息是他好歹爭取到了一夜的時間，壞消息是他怎么就答應(yīng)了這種事情——他嘴上說的倒好，能教，可問題是就他這三腳貓的功夫，又能教出個什么來？

    “要不還是別去了？”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答應(yīng)了，明天要去教一下這位驚濤刀王。

    現(xiàn)在想想，這孩子能撐住如此之久也沒喊累，倒也算是有毅力了，不過再怎么有毅力，也終究有個極限——就像現(xiàn)在這樣，這孩子張嘴就是“我有一個朋友”，怕不是純粹的無中生有，這少年就是在給他自己問的，在問有沒有什么更有趣味性的練法。

    畢竟大伙都是這么做的，在相對年輕的這一代江湖高手里，這幾乎已經(jīng)是慣例了，是不成文的潛規(guī)則。

    更何況，那些連煞氣入體都做不到的，鎮(zhèn)上的孩童。

    杜乘鋒一拍腦門。

    不過在思考了片刻之后，少年卻發(fā)現(xiàn)，這個辦法，行不通。

    畢竟這是三個不一樣的思路方向，他們很難被統(tǒng)合到一起。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打出個說法，比如雙方不約而同的決定來個決死一擊，不過這樣雖然是能分出勝負(fù)沒錯，但本質(zhì)上也沒什么意義。

    對此，他只想說。

    三個方向，隱約形成了一個三角，很難有這么一樣事情，能同時兼顧到三個角。

    這也讓他第一時間沒能想到拒絕，畢竟對面確實比他強(qiáng)，一個比他強(qiáng)的人居然向他討教，他真不知道該怎么拒絕——若是一味的選擇拒絕，不展露自己的本事，那是不是會讓對方生氣？對方萬一提出說要過過手，他這邊是不是就只能挨打了？

    至于行不通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那驚濤刀王已經(jīng)知道了他人在哪里，他這邊是可以裝病沒錯，但那驚濤刀王很可能會直接過來家訪——到時候萬一被當(dāng)面戳穿，這事情就更麻煩了。

    這樣想著，杜乘鋒看向這少年的視線卻有些變了。

    就好像他與那個彪形大漢的戰(zhàn)斗，或許看起來像是你來我往的過招，但本質(zhì)上來說，卻是他用釘出禿筆這個方式，提前預(yù)判并瓦解了那彪形大漢的戰(zhàn)斗意志。不然他這邊身體密度堪比精鋼，另一邊則是刀刃加身無限續(xù)航，兩個人都不想退的話，打上三天三夜怕是也打不出個說法。

    當(dāng)杜乘鋒說起這些的時候，少年一臉尷尬的開始撓頭。

    少年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將視線轉(zhuǎn)到了正準(zhǔn)備睡覺的杜乘鋒身上。

    可就算再怎么雄心壯志，他也必須要解決一下，眼下遇到的問題。

    “那個，我有個事想問一下?！?br/>
    所謂的打好基礎(chǔ)，堆砌好身體素質(zhì)，雖然在他眼里是重要的事情，但這也只是對他來說很重要——落到這些年輕人眼里，只是跑跳深蹲，又或者按照規(guī)定的套路來練什么體操之類的，跟私塾里照本宣科的一遍遍念書也差不多，多少有些過于呆板生硬，做起來也頗為乏味。

    這么看來，他之前的訓(xùn)練計劃倒是布置的有些粗糙了，他只考慮到這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好好吃好好練，也就能提高身體素質(zhì)，但他卻忘記了，少年人正是心性跳脫的時候，未必真就能耐得住這般苦熬。

    杜乘鋒開始撓頭了。

    就比如對于耐力的訓(xùn)練，大伙搞個比賽，看誰跑得遠(yuǎn)，有了名次排布之后，人們也就有了參與的積極性——畢竟誰都不想要居于人下，這也是一個讓大伙參與進(jìn)來的辦法。

    “這能給他們講什么？”

    然而，這少年首先不是江湖人，不知道這些應(yīng)對的辦法，其次就是，作為被請教的一方，他反而打不過尋求請教的王文順。

    杜乘鋒示意少年先別說法，自己則陷入了沉思。

    雖然這種事情不太好，但想找理由的話卻是很多的，比如今天過生日，眼睛流血了，又或者感冒發(fā)燒，跑肚拉稀——反正就是遇到了一些不可抗力，實在是沒辦法去。

    這樣想著，少年一時間雄心壯志。

    尋常的江湖人遇到這種討教，往往都有一套成熟的應(yīng)對流程，有些人想露一手，那就隨便指點(diǎn)兩句，若是沒有指點(diǎn)的心思，那就找個理由搪塞一下，也就過去了——畢竟請教這種事，歸根結(jié)底，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被請教的若是真一句話都不想說，尋求請教的也沒什么逼迫的辦法，畢竟強(qiáng)弱擺在那里，打也打不過。

    他隱約明白問題所在了。

    “可是不用這個的話……”

    可被他討教的那個少年，卻完全沒混過江湖。

    眼下他第一時間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競爭機(jī)制了。

    杜乘鋒摸了摸腦袋，開始思索下去。

    “等著吧！等我成了煞氣高手，你們就知道我才是對的了！”

    畢竟杜乘鋒這邊，已經(jīng)逐漸脫離了之前尋找對手的那個階段了。

    這樣聽起來就只是同齡人之間的瑣事了，他跟江湖人廝混的事情也就不會被深究，畢竟驛站里其他兩個成年人似乎不太喜歡他去跟江湖人廝混，反倒是更樂意送他去私塾讀書。

    “就，那種能教一下別人的……”

    少年思索了片刻，便大概形容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問題——不過那驚濤刀王的事情他卻只字沒說，只是說鎮(zhèn)上有些同齡的朋友，在見識了他的強(qiáng)壯體格之后，想要跟他求教。

    若是指點(diǎn)的話，他其實還是能做到的，畢竟他如今已經(jīng)積累了深厚的理論功底，雖然有很大一部分，他自己也是在探索的過程中，但已經(jīng)經(jīng)過驗證的另一部分卻是可以拿來用的——換句話來說，若是他想的話，他隨時都可以把一個普通的煞氣外放指點(diǎn)成真正的一流高手。

    不過問題也就在這里了。

    “你讓我想一想?！?br/>
    少年從未處理過這種事情，這讓他的大腦一片混沌，精神恍惚之下，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應(yīng)下了什么東西。

    能接受他指點(diǎn)的，能聽得懂他所表達(dá)的那些理念的，就算最次，也要是個煞氣外放才行。

    讀書，讀個屁。

    “教一下別人啊……”

    “什么事？你是又把工錢花完了？”

    這就是杜乘鋒時常默念的五字真言，也是他對心力理解到一定地步之后，用在自己身上的實際應(yīng)用。

    杜乘鋒這邊剛要去洗漱。

    事實證明，這些東西好像是有用的，起碼到現(xiàn)在為止，他都沒有遇到新的那種，能給自己帶來巨大麻煩的強(qiáng)敵——不過這些東西哪怕是相對于煞氣外放而言，也有些太過難以理解了，至于那些煞氣外放都做不到的，甚至連聽都聽不明白，比如那些剛剛煞氣入體的所謂高手，只是堅定意志，就已經(jīng)需要他們付出很大努力了。

    “所以說……有沒有什么辦法？”

    真的有什么辦法，能吸引人走上這條枯燥的道路，一步步走向強(qiáng)大嗎？

    好像，很難。

    他很想讓驛站里的另外兩個成年人也明白這一點(diǎn)，可那老頭實在是個老頑固，或許是因為兒子就是死在江湖廝殺里，那老人對江湖人其實很不待見，至于這個本身就是高手的杜乘鋒，明明自己就一身的本事，反倒是毫無道理的支持著那老頭的決定，倆人都覺得他應(yīng)該去念書。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少年人聚在一塊，在他看來，多少應(yīng)該快活一些，若是非得分個高下的話，這些年輕人甚至有可能因此打起來——雖然分高下的目的是達(dá)到了，但也失去了讓他們進(jìn)步的本意，為了辦法而放棄原本的目標(biāo)，這多少有點(diǎn)舍本逐末。

    不過練法上要增加趣味性……

    除非雙方真的有仇，見面就要拔刀對砍的那種，不然的話，他其實很樂于向那些高手討教。

    就像是問這個問題的少年平時做的那樣，這個年紀(jì)其實沒什么高深的訓(xùn)練可言，又或者說，能把身體基礎(chǔ)打好，在這個年紀(jì)就已經(jīng)算是很不錯了。

    “哦你說這個?！?br/>
    杜乘鋒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的理論體系里壓根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層次——眼下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吃好睡好，平日里多活動活動，頂天了也就是運(yùn)動之后注意拉抻，又或者說做兩套廣播體操。

    這樣的事情，真的存在嗎？

    “或許……還真有？”

    杜乘鋒隱約想到了一個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