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才聽到他低低嘆息的聲音。
“因為你是筱筱?!?br/>
因為你是我的筱筱。
所以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 他都必須第一時間趕過來。
越來越劇烈的疼痛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她只記得他一直抱著自己,在她耳邊輕哄著, 溫熱的手一直貼著她的肚子, 輕輕揉著。
項炎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里,“乖, 不痛了?!?br/>
他的聲音和輕吻,仿佛一點點緩和了她的疼痛, 緊繃的身體在他懷里卷縮成了一團。
“項哥哥……”
項炎緊緊把她抱在懷里, 親吻她布滿冷汗的額頭, “我在?!?br/>
車開了十多分鐘, 最近的醫(yī)院就到了。
可這十分鐘, 對許筱筱來說很是煎熬, 她疼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到后來想要掐著自己肚子上的皮膚減輕痛苦, 手卻被項炎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緊緊貼在她的肚子上,硬是不讓她碰。
李卓然已經(jīng)等在醫(yī)院門口, 一看他們下車就迎了過來,
許筱筱忍了一路,一下車就開始吐, 吐完之后就進了急診。
急性腸胃炎一旦發(fā)作都是來勢洶洶, 治療后好的也快, 但她因為炎癥而引起了發(fā)燒,很是難受。
這么多年來,李卓然這是第一次見項炎露出這種焦慮不安的神情,他的外套裹在那女孩兒的身上,領帶亂了,衣領的扣子被硬扯開,眉眼間布滿了擔憂的焦躁。
急性腸胃炎不是什么嚴重的大病,可他看起來,分明是想要替那女孩兒承擔所有的痛苦,可就是因為不能,所以才會這樣焦躁。
李卓然忍不住說:“項總,您不用太擔心,許小姐打過吊針應該就會好了?!?br/>
可他也看出來了,他說什么話都是沒用的,除非那女孩兒不再難受,否則項炎承受的,是加倍的煎熬。
直到一個人趕了過來。
那看上去是一個氣質(zhì)很好的女人,外面套著大衣,裙擺和衣領處露出的珠寶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穿著精致的禮服,跑過來的時候因為高跟鞋太高還險些摔倒,被身后跟著的男人給扶住了。
“阿炎?!?br/>
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化著精致妝容的美麗面容。
李卓然當場就驚呆在那里,連項炎起身說了什么都沒聽到。
再一看,許蓉身邊跟著的,正是她的經(jīng)紀人嚴穆。
也幸好這里是另外安排的病房,否則許蓉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醫(yī)院,還是這么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還不知道會被傳成什么樣。
“燒退了,已經(jīng)好多了。”
“……這孩子,晚上肯定是吃了燒烤又喝了冷飲料,肚子難受了就自己忍著,跟小時候一樣逞強……”
“抱歉,許姨,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你不用自責了,阿炎,我這個當媽媽的,才是最應該自責的人……”
兩個人的聲音由遠及近,許筱筱昏昏沉沉的,沒有睜開眼睛,卻能感覺到,她最親近的兩個人就在她身邊。
她好像想起來了什么。
在很多年前,她似乎也是有這樣發(fā)燒的時候,當時許蓉在國外,只有吳阿姨照顧她。
她發(fā)了高燒,渾身都疼的難受,忍不住想哭的時候,有個人把她抱了起來送她去了醫(yī)院,醫(yī)生給她打針的時候,他還在她身邊哄著她,然后一直陪了她整整一夜。
她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只有吳阿姨在。
她后來一直以為,送她去醫(yī)院的是吳阿姨。
可是她依稀記得,當時她出院的時候,聽到有個護士臨出門前隨口問了一句,“送你來的那小伙子,是你哥哥嗎?怎么沒見他來接你?”
“我沒有哥哥???您記錯人了吧?”
她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現(xiàn)在,她忽然想起來。
她身邊,的確應該是有一個對她很好的哥哥的。
許蓉一直握著許筱筱的手,直到她醒過來,“筱筱,你醒了?肚子還疼不疼?”
“……我好多了,媽,你就這么過來了?”
嚴穆正好進來,“她要是自己過來,明天就要上頭條了?!?br/>
幸好他發(fā)現(xiàn)的快,一看許蓉臉色不對勁,非要離開,就知道是她女兒出了事。
“是我開車送她來的,放心吧?!?br/>
許筱筱點點頭。
除了是經(jīng)紀人,嚴穆和許蓉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也是少數(shù)知道許筱筱存在的人。
許筱筱一直看得出來,嚴穆對許蓉的感情不一般,不過他們兩個畢竟還是藝人和經(jīng)紀人的關系,以后會怎么樣,誰也不知道。
“我昨天晚上吃了燒烤,又喝了奶茶和可樂,一不小心就吃壞肚子了?!?br/>
許蓉點了點她的鼻子,“早就跟你說過,不要隨便亂吃東西,你腸胃這么弱,以后還是得好好吃飯,養(yǎng)養(yǎng)胃?!?br/>
“媽?!痹S筱筱伸出手臂,“抱抱我?!?br/>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透著孩子氣的脆弱。
許蓉心里又酸又軟,彎身把她抱在懷里。
“媽,我剛才做了一個夢?!?br/>
“什么?”
許筱筱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夢見你回家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哥哥。”
許蓉一愣。
“他一直對我很好很好,可是我好像……把他給弄丟了?!彼f:“媽媽……你能幫我把他找回來嗎?”
許蓉和嚴穆走出來的時候,嚴穆問她:“剛剛筱筱說了什么?”
他只看到母女倆人抱在一起,還以為是許筱筱太難受了,許蓉在安慰她。
可許蓉站起身來的時候,臉色明顯變了,到這會兒還明顯心不在焉。
“……沒什么?!痹S蓉搖了搖頭。
嚴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問。
許蓉一轉眼看到走廊盡頭,站在窗邊的項炎,剛想走過去,想起許筱筱剛才說的話,又停下了。
“還是算了,媽媽。”許筱筱最后拉著她的衣袖,看著她說:“我想自己把他找回來?!?br/>
……
容羽來的時候,許筱筱剛好又睡著了。
她還沒有推開門進去,就看到許筱筱的床前,有一個男人坐在那里。
他握著她的手,就那么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容羽看了一會兒就覺得,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
第二天,容羽風風火火的,又自己開了一路的車過來,進來就把果籃放在一邊,一屁股坐在許筱筱的床上,拉著她的手說:“我可憐的筱筱啊……”
“打?。∥矣植淮蛩阕≡?,就再打兩天針而已,你還真當來看病號了?”
容羽一臉詫異,“都進醫(yī)院啦,還不是病號?”
許筱筱:“……”
她拿了一個洗好的蘋果想吃,被容羽拿走,“你這兩天還是少吃點涼的吧。”
“那你還給我拿果籃?”
“哦,那個啊,是送給別人吃的啊。”
“……”許筱筱指了指自己,“我都成病號了,你都不帶點好吃的給我?”
“這不是不敢給你帶嘛?”容羽左看右看,“哎?你家項先生人呢?是他送你來醫(yī)院的吧?”
許筱筱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垂下了眼睛。
容羽看她神情有點不對,“他對你還好嗎?”
“很好啊?!痹S筱筱笑了笑,說:“就是因為太好了……”
“那不是很好嗎?”
許筱筱搖了搖頭,表情有些茫然,“可是我……我不知道?!?br/>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只要一想起他,她就感覺又甜蜜,又難過。
“看你真是瘦了很多,回頭病好了,讓他多買點好吃的給你補補?!?br/>
容羽摸了摸她的臉,說:“不知道你發(fā)沒發(fā)現(xiàn),他看你的眼神,就好像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你開心了,他才會開心,哪怕你有一點不好,他都沒辦法忍受?!?br/>
許筱筱怔了一下。
容羽又幽幽的嘆了口氣,“我什么時候才能有這么好的福氣,能遇見跟你的項先生一樣的男人……不,能有他對你的一半就好了?!闭f到這里,她又猛地一拍腿,“不行,我得加油去找男人了?!?br/>
“……你不是說,至少兩年不想談戀愛嗎?”
“可我不想再吃你倆的狗糧了啊!”
容羽走后,許筱筱就下床穿上衣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醫(yī)院。
在醫(yī)院兩天,除了許蓉之外,容羽和任玲都來看過她幾次。
昨天晚上,她迷迷糊糊的睡醒的時候,看到床邊有人,還以為是許蓉或是吳阿姨,但很快就察覺到不是她們。
是他,一直守在她床邊。
直到再次睡過去的時候,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他低聲呢喃她的名字。
可到了白天,他的人就不見了。
許筱筱打了個車,去了以前上高中的學校。
這個時候不到飯點,四季陽光里人不是很多,她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店長在和服務生聊天。
一看見許筱筱,劉斐愣了一下,笑著迎了上來。
許筱筱跟她打了個聲招呼,坐在了以前常坐的位置上,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今天想吃點什么?”
見許筱筱發(fā)著呆,她剛想再問一句,許筱筱像是忽然回過神來,開口說:“一轉眼,我已經(jīng)畢業(yè)快兩年了?!?br/>
“是啊,兩年了?!眲⒌觊L跟著感慨了一句。
“你還記不記得,高三的時候我因為一次考試不好,在這里吃著吃著飯,突然就哭了。”
劉店長想了想,說:“這事兒啊,我記得?!?br/>
當時許筱筱身邊沒有別人,就坐在大廳角落的隔間位置上,菜還沒上,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一看,那小姑娘手里還拿著一張卷子,一看就是沒考好,難過了。
“我記得當時你對我說,我下次一定會考好的,讓我不要哭了。然后給了我一塊蛋糕,上面有一圈草莓,還有帶著笑臉的巧克力?!毕袷窍肫鹆四翘煲贿吙抟贿叧缘案獾那榫?,許筱筱露出一點笑容,“我畢業(yè)的時候,您還送了我一個小熊娃娃。”
劉店長心想那可不是我送的,剛想笑著點點頭,就聽許筱筱說:“那個蛋糕,是他讓你給我的吧?”
劉店長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
從餐廳出來,許筱筱給許蓉打了個電話。
“媽。”
許蓉聽出她語氣有些不對,“筱筱,怎么了?”
“媽,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許蓉沉默了一下,說:“你想知道,媽媽就告訴你?!?br/>
“……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他應該是在六年前,畢業(yè)回國?!痹S蓉說:“我也是在三年前,他回到c市之后,才知道他回來了。”
他回來的那一年,她就在這個高中,上高二。
原來她丟失的那個人,在三年前就已經(jīng)找到了她。
然后,默默照顧了她三年。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筱筱,你是想起了什么嗎?”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許蓉的聲音忽然有些緊繃,“你告訴媽媽,你想起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