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多,李梅姑姑賣部里的新電視機(jī)里還在放著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聯(lián)播,但前頭已經(jīng)坐了好幾排的人,有人看的專心致志,有人聊天,有人嗑著瓜子,還有孩在邊上跑來跑去。李梅姑姑看到住街尾的吳老太一手提著桿煙槍,一手拄著拐杖,也顫巍巍地過來了,趕緊出去攙扶住,把她讓到了里頭來。
吳老太是個老寡婦,兩個兒子以前都上戰(zhàn)場犧牲了,現(xiàn)在就孤零零一個,人很和善,偶爾有時候會來李梅姑姑賣部里坐坐。安娜見她來了,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讓給吳老太,坐到了她邊上角落里的一條矮凳子上。吳老太平時對妮挺好的,妮在邊上,猶豫了半晌,終于還是掏出放在外套兜里一顆巧克力,遞到了吳老太手邊,道“吳奶奶,你吃巧克力”
“什么力”
吳老太太沒聽清楚。
“牛奶巧克力外國的糖很好吃的”
“哎呦妮真是好孩子,這么高級的糖,奶奶不吃,你自個兒吃”
“沒關(guān)系,奶奶你吃一顆吧,我還有好多”著剝開包金糖紙送到了吳老太嘴邊。吳老太便張開嘴吃了進(jìn)去。
“可真甜啊謝謝妮子,哪來的啊”
“派出所里的陸隊長讓我表姨帶過來給我的?!?br/>
“哎喲陸隊長對你真好”
這一老一在話,安娜坐在角落里,看著電視屏幕上切出來的還非常年輕的播音員羅京,正熱鬧的時候,李梅姑姑一抬頭,看見又來了個人,趕緊又招呼了聲“陸隊長啊,你咋來了快坐快坐,看電視”
邊上的人見他來了,紛紛扭頭和他各種招呼,陸中軍臉上露出笑容,打完招呼,眼睛便看向坐里頭角落里的安娜。
安娜依然看著電視里的羅京。
“陸隊長啊,你可是個大忙人,來有事嗎閃電這幾天咋樣啊,這狗別,還真聰明,走了還有點舍不得,就可惜,我家院子太了。”李梅姑姑問了聲。
李梅姑姑家院子太,又沒多少時間可以帶閃電出去遛,整天這么把它關(guān)在院子里,安娜感覺閃電挺可憐,甚至似乎有點抑郁了,于是讓李梅姑姑把閃電送回給陸中軍。
陸中軍呃了下,“沒事我就是聽你家新買了個彩電,所以來看看”
“是嗎,連你都知道了啊”李梅姑姑心里挺美的,“這電視不錯是吧,剛買過來沒兩天,還是我家梅梅買的你別啊,快進(jìn)來坐”
“不進(jìn)來了,”陸中軍擺了擺手,“能把你們家李梅叫出來嗎,我找她有點事。”
李梅姑姑一愣,回頭看了眼安娜,心翼翼地問“啥事啊”
“就一點事,需要問問她?!标懼熊姾氐?。
李梅姑姑見他樣子不像是來找茬的,這才放了心,扭頭叫安娜出來。
安娜看了陸中軍一眼,懶洋洋地了起來,走了出去。
陸中軍已經(jīng)退到邊上安靜了點地方。
“為什么沒去”陸中軍問,“我可”
“行了,”安娜打斷了他,“我就是不想去你愛怎么樣怎么樣,隨便你?!蓖甑纛^回去,走了兩步,回頭又道,“哦對了,謝謝你的巧克力,妮挺喜歡的。”完撇下他回去了。
“陸叔叔,謝謝你帶給我巧克力可好吃了”
妮終于看見外頭的陸中軍,趕緊跑出來向他道謝。
李梅姑姑遠(yuǎn)遠(yuǎn)看了眼正和妮話的陸中軍,疑惑地低聲問安娜“陸隊長找你啥事”
“就一點事,”安娜道,“前幾天他問我給汪副縣長女兒補習(xí)英語,就這個?!?br/>
李梅姑姑點頭哦了聲。
新聞聯(lián)播完了就有妮想看的電視,和陸中軍道完謝就回來了。安娜瞥了眼陸中軍,見他一個人在那里了一會兒,終于轉(zhuǎn)身走了。
經(jīng)過這么幾個月的矯正,徐兵的閱讀障礙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善,最近成績也提高了不少。前幾天上完最后一次課,安娜給了徐兵一套自己編出來的練習(xí)讓他回去有空繼續(xù)練,出現(xiàn)問題再來找自己,這事情就算暫時告一段落了。第二天是周日,和汪慧麗好要去替她補習(xí),跟李梅姑姑了聲可能要幾天后才回來,七點多就出門了。出去沒多遠(yuǎn),就看到陸中軍的那輛車停在路邊,徑直走了過去。
陸中軍按了聲喇叭。安娜看了他一眼,自己打開車門上去了。
陸中軍有點驚訝,回頭。
“看什么看不是等我的嗎那我下去了”完要下去。
“別哪敢啊可算你大姐肯給我這面子了,我求都求不來。走了”
陸中軍顯得挺高興的,趕緊開車朝前去了。
“慢點,過去點,再過去點,對了對了,先停下來”
車子經(jīng)過汽車的時候,安娜指揮陸中軍??吭谄囬T口。陸中軍有點迷迷糊糊,但還是照她吩咐做了。等車停下來,安娜打開車門,沖里面幾個正等著去縣城的乘客喊道“陸隊長正好要去縣城,你們誰要去的,可以免費順路搭他的車”
里頭正等了五六個人,一聽,全都嘩啦啦地跑了出來,紛紛向陸中軍表示感謝。
陸中軍神色尷尬,張著嘴不上話。
“謝他干什么呀,”安娜下來攙著個老太太上去,“您坐好啊。陸隊長為人民服務(wù)那是他應(yīng)盡的職責(zé)。車反正空了也是空著,正好搭你們過去,不浪費油錢?!?br/>
“哎喲,謝謝陸隊長啊,真是我們百姓的好隊長托你的福,我今兒也能坐一回免費汽車。”
老太太坐穩(wěn)了,樂呵呵地道。
剩下幾個人唯恐沒位置了,也擠著都爬了進(jìn)去,轉(zhuǎn)眼就把剩下的位置塞滿了。
“哎喲姑娘,你都沒位置了,要不和我們擠擠”老太太嚷道。
“超載不安全。我沒事兒年輕,坐里的車就行”
安娜關(guān)好車門,笑瞇瞇地道。
陸中軍盯著安娜,安娜朝他揮了揮手,扭頭進(jìn)了車。
“陸隊長,你咋還不開車啊”
坐副駕駛位的一個老頭催。
陸中軍收回盯著安娜背影的目光,踩下了油門。轟的一聲,車體微微抖了抖。
“這車就是不一樣啊”前排老頭稱贊,“力氣就是足”
安娜晚些到了縣城來到胡大姐家。胡大姐和汪慧麗正在等著,看見安娜來了,趕緊來迎接。
“李梅,真是不好意思,還要你自己來上門。下回我讓汪慧麗去你那邊?!?br/>
“沒事兒,”安娜笑道,“還是讓慧麗在自己熟悉的環(huán)境里學(xué)習(xí)好。我那邊奶吵,住的地方,不適合上課?!?br/>
胡大姐連聲感謝。安娜和她打過招呼,就和汪慧麗一起去了她房間輔導(dǎo)她英語。上了兩個時的課,中間休息了十分鐘,和她談了談心,出來時快中午了,看到陸中軍正坐在客廳里,兩條大長腿伸了出去,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看見安娜和汪慧麗出來,立刻從沙發(fā)上蹦了起來。
胡大姐正在廚房里燒菜,聞聲出來留安娜吃飯,安娜婉拒,胡大姐挽留不住她,只得送她走。陸中軍立馬也跟了上去。
“哎,軍,你不是在我這吃飯嗎”胡大姐叫。
“不吃了?!?br/>
“我飯都煮了啊”
“留著我下回來”
胡大姐看著兩人一前一后順著樓梯下去,在門口,自己笑了起來。
“媽,你笑什么”汪慧麗問。
“孩子家家,別管閑事”
“不就我陸哥喜歡李梅姐,想追求她么”
“嘿,你這孩子胡什么”
“誰胡了”汪慧麗撇了撇嘴,“我告訴你媽,我可什么都懂陸哥以前一年也難得來我們家一趟,去年年底你跟爸叫他來我們家過年他也不來。這會兒只要李梅姐一來,他就肯定也跟著來,還有上回看電影,他想打發(fā)掉我,還給了我”
汪慧麗忽然閉了口。
“給了你什么呀”
“沒什么”
汪慧麗嘻嘻一笑,扭頭跑進(jìn)了房間。
汪副縣長家住四樓。后頭胡大姐門一關(guān),后頭陸中軍就幾步跨了下來,追上了她。
“李梅,你早上可不厚道啊”陸中軍的表情看起來還是挺郁悶的,“到了縣城,那個老太太還非要我送她直接去她女兒家,我還以為不遠(yuǎn),好家伙,居然開出去二十多公里,來回四五十公里”
“活該”安娜譏笑,“讓你公車私用有你這么薅社會主義羊毛的嗎服務(wù)一下人民也好”
“我是這號人嗎這車我是開著,每月油錢我自己可都有補貼進(jìn)去的”陸中軍喊冤,“就你早上那一下,吃了我至少十公升油你知道不”
“要不要我賠你啊陸隊長”
陸中軍看了安娜一眼,忽然壞笑。
安娜停住腳步,防備地看著他。
“你笑什么”
“油錢是不用賠了,昨晚你欠我一場電影,今天早上這事,折合一下我吃點虧,算一場好了,你欠我兩場電影了。你自己,什么時候陪我去看”
“滾蛋”安娜白了他一眼,繼續(xù)下樓梯,“下輩子吧你”
正好到了二樓樓梯角,陸中軍伸手咚的壓在了墻上,就把安娜堵在墻角里。
“別狂啊,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坊了是吧,什么時候”
“就不去”安娜鄙夷。
陸中軍盯著她,臉色漸漸難看下來。
“你想干嘛”安娜壓低聲,“這可全是縣府住戶啊。反正我全不認(rèn)識,你自己看著辦?!?br/>
正在這時,身后響起一陣爬樓梯和話的聲音,陸中軍迅速拿開手,扭過了臉。
汪副縣長正和秘書上來,冷不丁看到陸中軍和安娜在二樓拐角處,咦了一聲。
安娜趕緊解釋了下,早上輔導(dǎo)完汪慧麗剛下來,邊上這個陸中軍是順路一起離開的。
汪副縣長臉上露出笑容,點了點頭,安娜辛苦了,隨即招呼陸中軍道“正想找你呢,走,跟我上去?!?br/>
“別,”陸中軍拒絕,“什么事啊非要這時候”
“工作的事還有你李梅,也一起上去吃了飯再走啊”
安娜急忙推辭,自己另有事。汪副縣長同意了,繼續(xù)向上往自己家去。走了幾步,見陸中軍沒跟上,停下來扭過頭“怎么了這是快上來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談”
陸中軍露出略微懊惱表情,看了眼已經(jīng)下到一樓的安娜,慢吞吞地跟著汪副縣長又上去了。
過了幾天,安娜叫上大宋陪自己一起去了趟加工廠。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月了。天氣也開始漸漸變暖。安娜知道自己再過幾個月肯定是要走的,回不回還難講,和縣里簽的承包合同到期也還早,所以現(xiàn)在開始就有意識地培養(yǎng)大宋,好讓他以后可以代替自己繼續(xù)把奶搞下去。大宋不但吃苦耐勞,腦子也靈活,安娜覺得挺靠譜的。
從加工廠回來時,趙忠芬道“李梅姐,有個男的來找,我你不在,他等,自己就進(jìn)了你辦公室,我攔都攔不住?!?br/>
安娜立刻想到了陸中軍。
上個周六他強(qiáng)行要約她看電影,安娜猶豫過后,決定無視他。
她打賭他那句話只是在恐嚇自己。就算她不去,他找來了,也不會真的怎么樣。除非他真的不想在紅石井混了。
她果然一擊即中,陸中軍在她顯露出無所謂態(tài)度后,一下就沒了原來的囂張氣焰。
抓住了他的這個脈門,讓安娜頓時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再遇到他,心里也不像一開始那樣沒底了。
上個周日分開后,前兩天她一直住在縣城里,也沒再看到他了。這會兒突然又聽到他來了,還賴在自己辦公室不走,心里有點懊喪,但似乎,又有點別的什么細(xì)微的情緒。理了理心情,走了進(jìn)去,看到一個頭發(fā)梳的油亮的男的交翹著兩條腿,坐在里頭看報紙,愣了一愣。
“李梅老師哦不對,應(yīng)該叫你李梅同志,你已經(jīng)從工程處學(xué)辭職了”
這男的聽到腳步聲,抬頭見安娜進(jìn)來了,趕緊放下報紙笑呵呵起來迎了過來。
“我是劉哲,縣文化宮主任劉哲呀,上回我們在車上碰到過一次,還有印象哇”給力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