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背后空空蕩蕩，只有裊裊升騰在逃散的冷霧，哪里還有天緣和尚的蹤影。

    四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神中的恐懼與疑惑。我拍拍額頭，讓自己的紛亂思緒冷靜下來：“剛才你們看到了什么？”

    大頭回答：“我先是看見你晃動腳，等回過神來，就見前面的和尚變成一個老太太，岣嶁著腰，像是一尊雕塑一樣靜靜站著。”

    周不甘指指腳下：“我只看到地上有四個影子，沒有和尚的?！?br/>
    我緊接著問：“那你們剛才又看到了什么？”

    苪倩說：“我們?nèi)吹降膽摱家恢?，就見你一個人擠眉弄眼做一些莫名其妙舉動，最后將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我看了看地上被子彈擊毀的沖鋒槍，嘴里干干的發(fā)澀：“你開的槍？”她點點頭。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我們四人都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興趣，哪怕最能詐呼的大頭，都變成了扁嘴的悶葫蘆，垂頭喪氣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思緒也非常亂，他們說的跟我記憶中的明顯有差異，我看到是一個形似和尚的陌生人，他們卻看到是一個老太太。明明是亡魂控制了我的身體，他們卻看到是我自己舉起槍對準太陽穴。

    亂了，一切都亂了，我都不知道該相信誰，是相信我自己還是他們?nèi)耍侩y道說我真的被亡魂給迷惑了心智？深層次的思考一番，我忽然發(fā)現(xiàn)懼怕的其實并不是心智被迷惑，而是我竟然會被迷惑的事實！

    多年練武和偵察兵的經(jīng)歷，讓我對自己的心理素質，有一種近乎自戀般的驕傲，如今驕傲被打破剩下就是惱羞成怒的沮喪啦。好在我是一個好勝心很強的人，沮喪只是暫時的，很快就被不甘心所取代。

    “和尚是什么時候不見得？”

    “這可不好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贝箢^撓撓頭，回憶道：“當時我注意力都集中在你那只晃動的蹄子上了……對了，你那時干嘛要晃動蹄子？”、

    我沒好氣：“你的腳才是蹄子呢。當時腳踝被一只鬼手抓住了，我才下意識抖動的。”

    苪倩掐著下巴沉思：“你們說，和尚……真的出現(xiàn)過嗎？”

    一句話，讓我們都為之驚悚。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現(xiàn)今回想起來的確有諸多疑點。首先和尚出現(xiàn)的時機和地點并不符合常理，他自己解釋是因為空間錯亂，可即使是空間錯亂，他又怎么會不偏不倚正好出現(xiàn)在我們的后面？而我們之所以冒險從手術室內(nèi)出來，主要原因也是他說只有半個小時時間，是不是在特意誘導我們出來呢？

    我將這些說給其他三人聽，周不甘首先提出反對意見，如果這個和尚是假的，是有意要害我們的，那干嘛還將我們救到手術室？干嘛又用自己得血寫下經(jīng)文來阻擋亡魂呢？且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這個我也回答不上來，這里面的確有太多的不合常理。最后還是大頭這個憨貨打破了我們的牛角尖，他嗐的一聲，大大咧咧說這些都是瞎尋思，反正都出來了，還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做什么，先往前走找到出路才是正事。

    他的提議非常合理正確，于是我們幾人再次起身朝著醫(yī)院大廳的方向走去。此時周不甘結下自己身上的沖鋒槍遞給我：“這槍還是你拿著吧，我用著不習慣，有把手槍就行了。”

    我也沒有推辭，將槍接過來代替和尚的位置，走在前面打頭陣。剛剛抬起腳，幾人卻不約而同的又是一愣，非常驚訝的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竟然起霧啦！

    在一處醫(yī)院里，而且還是室內(nèi)，我們竟然看到白霧飄飄籠罩著前方視線，伸出五指在眼前一晃，只能看到若隱若現(xiàn)的手指頭。

    “我靠，室內(nèi)起霧，前所未聞啊！”大頭咒罵一聲。

    周不甘則是說：“這不是普通的霧，好像是空氣被凝固霧化形成的?！?br/>
    確實，用手在肌膚上一抹，就能感受到細小的冰顆粒，沒有一會的功夫我們就全身濕漉漉，再加上冰冷的感覺非常難受。好在算是能夠承受的程度，并不會造成極度寒冷的傷害。

    苪倩伸出胳膊，試探性的往右邊前進五步，微微一蹙眉又往左邊走了五步，停下來說道：“按照我的記憶，走廊寬度大概在四人到五人中間，剛才我伸長胳膊也沒有觸碰到任何實質性物體，這表明通往大門的通道其實已經(jīng)消失了。”

    大頭發(fā)怔：“消失了？就像是和尚一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我們怎么辦，還要不要繼續(xù)向前走？”

    忽然，周不甘伸手指向前方的濃霧驚呼：“你們看，前面的霧好像有人！”

    經(jīng)她這么一喊，我們也發(fā)現(xiàn)前方的濃霧中，影影綽綽的確有人影在晃動，距離不遠估算也就是到大廳的長短吧。身為軍人的勇猛精神，讓我主動擔任起小團隊的指揮擔子，很果斷的一揮手，走！

    四人手持沖鋒槍和手槍，謹慎小心的慢慢靠近前方，這個時候霧更濃了。大霧模糊了距離感，看起來還有段距離，一睜眼的功夫我們就已經(jīng)身處人影晃動位置。這種變化很突兀，放佛我們剛剛抬腳，身體兩側就冒出許許多多的人影在活動。

    “?。　?br/>
    周不甘的驚呼傳來，我趕緊舉起槍來朝著她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個半截身子的老大爺，在她的腳下艱難爬著。一斷兩截的身子末端，黑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白森森的斷骨隱約閃現(xiàn)，拖在地上的腸子像是破布條一樣，骯臟又礙事。

    “救……救命……?！崩洗鬆斊嗫噘M勁的爬行，身后的腸子流出太多，拖累了他的速度。老大爺回過頭看看地上的腸子，竟然從腰部直接將腸子拽在手里猛地扯斷，然后繼續(xù)往前爬行。

    “嘔！”

    周不甘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跪在地上大吐特吐。她被眼淚模糊的雙眼，隱約看見一個沒有頭顱的人從邊上走過，穿著護士裝，肌膚白皙滑嫩，身材前凸后翹，一雙芊芊玉手托在半空中前行，手掌心之上就是一顆女護士的腦袋，正對著她凄慘的哭泣。

    “我·操！”大頭被刺激的不輕，舉起槍來就要打。

    我趕緊一把抓住后他的手，大喝：“不要開槍！”

    “為什么？”大頭不理解。

    “還不清楚我們現(xiàn)在在哪，萬一還是醫(yī)院的通道走廊，會形成跳彈傷到自己人的。”

    “呃……?！北晃乙惶嵝?，大頭也醒過味來，悻悻然放下手中的槍。

    “還記得天緣和尚說的話嗎？”

    “這個絮叨和尚說的多了，你指的是哪句？”

    “緣生緣滅生老病死，都乃是因果循環(huán)，此乃天道也。只要秉持本心，不給幻象所迷惑，就能無畏無懼做到心如止水?！蔽噎h(huán)視三人，沉聲道：“你們看，這些亡魂只是在我們身邊經(jīng)過，卻沒有動手傷害我們。這表明手術室內(nèi)的天緣無論是真假，說的話卻不假。我們?nèi)诉€在被保護的時間內(nèi)，沒有必要被這些幻象耽誤，為今之計還是趕緊前行尋找出路才對。”

    “說的是不假，可剛才你明明被亡魂所迷惑又怎么解釋？”苪倩謹慎的提出疑問。

    我搖搖頭：“不知道，剛才的情況很……怪異，一時半會解釋不清。總之現(xiàn)在的重點是找出路！”

    “出路？嗚……就在前方??！”

    很突兀的，從濃霧中忽然冒出一個老婆婆，七老八十的年紀，穿著樸素，滿面皺紋一臉苦楚，伸出干癟的手臂，顫顫巍巍指著濃霧前面的方向。我錯愕看著這看起來很正常的老婆婆，這真的是亡魂嗎？眉間眼梢跟路邊的老人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老婆婆舒展愁眉，笑的比哭還要悲慟三分，她的胸部恰好在這時分開兩邊，露出只剩下骨骼的腹腔，里面的心肝脾胃肺全部沒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腹腔，滿不在乎的用雙手合攏，捂著肚子岣嶁著身子繼續(xù)艱難的前行。

    咕咚，咕咚！

    我們四人吞咽口水的聲音接二連三傳來，抹去額角的冷汗，我一揮手堅定的說，往前走！

    濃霧陸續(xù)閃現(xiàn)出各種死狀凄慘的亡魂，但它們都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對于我們也是熟視無睹。就這樣，四個活人，兩排相隔的亡魂，竟然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共同朝著未知的前方前行。

    走了一段時間，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猛地喊道：“等一等，不能再走了！”

    大頭已經(jīng)神經(jīng)衰弱了，聞言不耐煩的問：“又怎么了？”

    我面色陰沉，指著兩旁不停走過的亡魂道：“到大廳的通道也就二十來步遠，兩三分鐘就能走完，可我們剛才已經(jīng)走了快十分鐘，為什么還跟著它們一起走。這根本不是通往大廳的路，而是一條亡魂路，繼續(xù)走下去我們也會變成替死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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