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睡相
麥考夫·福爾摩斯大人睡覺時十分老實。
自小就是這樣。
這位英國紳士對自身超乎一般的控制力已經(jīng)蔓延到了夢里。
有時他的妻子會調(diào)侃他,“就算裹著牛皮紙睡一晚應該也沒什么褶皺!”
福爾摩斯大人對這樣的揶揄一笑置之,覺得沒什么不好。
尤其是相比他妻子那“放蕩不羈”的睡姿。
嗯。
放蕩不羈。
麥考夫·福爾摩斯從未想到過自己會娶一個美國女孩兒。
幸好。他是說幸好!幸好他的妻子不是那種熱愛派對和舞會,喜歡穿著超短裙和閨蜜去喝下午茶的那種美國女孩。
她平時優(yōu)雅冷靜,鮮活但自制,時常令他喜愛的無法移開目光。
但是每當臥室床頭燈一關,兩人躺到床上去的時候,那就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了。
起初他們只是□□。
一場歡愉后,他們會各自睡在床的一邊,偶爾牽手,但互不打擾。那是他最愜意的時光,他總能睡得十分香甜,連帶第二天整個英國政府的運轉(zhuǎn)都能比平時效率高上不少。
婚后他們有一段時間天天生活在一起,再后來他開始時不時的出差,再再后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只要一回來妻子就會黏著他睡覺。
起初是貼著他的一只胳膊。這他還能接受。
再往后她會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抓一整晚,無論他怎樣安慰、拍扶,她就是不撒手,當然第二天她會一臉討好的替他按摩麻痹的左手,但那也沒有什么用,哼。
這種情況持續(xù)到他的妻子懷孕。
老天。
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嗎。他的意思是,除非是夏洛克又闖了什么大禍,否則就算是恐怖組織又要炸掉哪架波音747也不會比這種睡眠習慣更令他扶額?。?br/>
露西爾·福爾摩斯有著十分良好的健身習慣,因此即便是懷孕,她身上的肌肉線條仍然勻稱好看,并沒有臃腫的體型和令人吃驚的肚子。
這也就避免了很多床上的不便。嗯。
至少福爾摩斯大人是這么想的,他只需要在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小心避開妻子腹部注意不要壓到,其他時候,他的性生活幾乎完全不受影響。
當然了,他并不是說這個讓他受不了。
而是自妻子懷孕以來,她便養(yǎng)成了整個人像無尾熊一樣扣在自己身上睡覺的習慣。
她的雙手會將他肩膀抱住,半個身子和腿壓在他的身側(cè),臉靠在他的胸膛上,無論怎樣都挪不開一分一毫。
起初他對此十分寬容,甚至很受落。
他環(huán)著她仍然凹凸有致的腰身,親吻她的額頭眼睛和發(fā)心,小心地控制著自己一半身體以免影響到準媽媽本就不怎么安穩(wěn)的睡眠。
但是上帝,誰能告訴他這樣詭異的睡眠姿勢他需要維持多久?
三個月?
十個月?
或者從此以后就這么下去了?
為了避免這種局面,福爾摩斯大人做出了種種努力。比如提前實習,像哄嬰兒睡覺一樣有節(jié)奏的拍打著她的身體,比如輕聲哼點凱爾特民謠(上帝證明他努力了),比如在原本該上床睡覺的時間,躲到書房去“處理公務”——不得不說,一開始這招著實管用了兩天,但是當他的小妻子趴在門框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己時,他也只能嘆口氣,合上卷宗,牽起妻子的手乖乖回屋。
可是這么下去不是辦法?。?br/>
他年齡大了,實在經(jīng)不起每天持續(xù)的這種一半身體有知覺一半身體沒知覺的睡眠啊!
福爾摩斯大人決定跟他的妻子攤牌。
嗯!就這么辦!
但愿偉大的女王伊麗莎白二世保佑他!
“l(fā)ucille?”
晚餐后他來到一樓起居室,看見妻子正坐在壁爐前的沙發(fā)上將自己整個人裹在毯子里看狄更斯。
“honey?”露西爾抬起頭,在看見丈夫后,眼中溫柔如一汪泉水,“電話會議結(jié)束了?”
麥考夫微笑著點點頭,走上前去,側(cè)坐到沙發(fā)扶手上,替她將毯子裹緊了些,翻著她手中的書看看她讀到哪兒了,“英國文學有趣嗎?”
露西爾點點頭,側(cè)過身子順勢靠在丈夫的腿上,放下了手中的書,“你母親說,我現(xiàn)在得挑點適合胎教的書看??墒悄氵@兒,”她回頭打量著整面墻的書柜,“大概只有這個適合給baby看了?!?br/>
麥考夫?qū)⑵拮尤o了點,皺了皺眉,說話速度非常緩慢,“我媽媽她……她以為我的才智繼承于她那些解不完的數(shù)學題?”
露西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壁爐溫暖的火光照映得她有些倦意,她往丈夫懷中蹭了蹭,隨口問道,“你剛才找我要說什么?”
“哦,沒什么,”他合上那本‘胎教書’,拍拍一臉愜意、像小貓一樣蜷縮在自己懷里的妻子,“本來想邀你去散個步。既然困了,就快上樓洗洗吧?!?br/>
她聞言直起身體,雙手交叉到他脖后,“去散步,好啊,我們現(xiàn)在就去?!?br/>
他拉回掀了毯子就要走的妻子,自己坐到那張沙發(fā)上,將她順勢撈到自己大腿上抱住,“急什么?你穿成這樣就出去?英格蘭鄉(xiāng)村的冬天可比你想象的要具有殺傷力!”
她皺皺鼻子,不滿地在他懷里嚶哼,“可是,我都沒什么機會出門啊!現(xiàn)在難道連自己家花園都去不了了么?”
他聽得心里一酸,把她整個人往上托了托,“那就趕緊去換衣服,再晚溫度還要降?!彼纯幢跔t上的鐘,將興奮著又要走的妻子再次往回拉了拉,“哎!大衣、手套、帽子、圍巾,一樣都不許少,不許穿高跟鞋,找雙暖和的短靴,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她乖乖地點頭,夸張地拉拉裙擺,“還有別的吩咐嗎,福爾摩斯大人?”
他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快去吧!”
他一手拄著自己喜愛極了的某根鑲銀手杖,一手撐起來由妻子挽著,信步在莊園附近的田間散著步。
天色還不算太晚,但月亮已經(jīng)很漂亮。
露西爾聽話的穿了那雙他送她的惠靈頓靴——她曾嫌它又丑又過時,但如今卻喜滋滋地穿出來散步。
“我想把你的健身房移到南面,這樣你跑步的時候就能沖著花園,還能曬曬太陽?!?br/>
“嗯?”他心里想著別的事,回答的十分敷衍,“好啊?!?br/>
“那你那幾個鎧甲人要一起搬過去嗎?你是不是喜歡他們陪著你跑步???”
“嗯?什么?”他還是聽了上句沒下句,心里盤算的事不知該怎么開口。
“我說你的那幾個‘盔甲朋友’,要不要一起搬到新健身房里?”
“嗯,好啊。新健身房?什么新健身房?”
“邁克羅夫特!”她停下腳步,有點生氣地甩開他的手。
他這才反應過來,沖妻子抱歉一笑,重新牽起她的手,“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她沒有繼續(xù)腳步,而是認真問道,“你怎么了?有心事,工作上的事?”
他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是關于你和我的事。”
“你和我?”露西爾疑惑地問道,“你是說關于我吧?什么事?”她瞬間做好最壞打算,怕是大洋彼岸又有什么山雨欲來。
他很快看出她的擔憂,連忙解釋道,“沒什么大事,就是……晚上的時候……那個……”
“晚上的時候?晚上怎么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比當初面試mi6時還緊張,轉(zhuǎn)過身握住她的雙肩,認真地解釋道,“我親愛的、美麗的妻子,不知您能否允許我,今晚單獨睡在自己的臥室?”
露西爾有些茫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伊斯頓莊園不小,尤其是整個家里除了仆人只有他們兩個人。除了新婚的臥室,他們各有自己的房間,包括私人的書房和臥室。但從她作為女主人搬進來后,他還從未提過這樣的要求。
但她反應也極快,漲著有些泛紅的臉問道,“是我的問題?我晚上踢被子,或是打呼嚕?”
她聽說過女人懷孕后會有呼吸壓迫的問題。
上帝,千萬不要啊,她會羞死的!
“啊,當然不是,你都沒有。”他對妻子撒了個善良的小謊。
“那是因為什么?”他們才結(jié)婚不到半年,難道厭倦期現(xiàn)在就來了?
“露西爾,我最親愛的,”他親吻她的額頭,“我只是有個小小的要求,希望你晚上睡覺的時候,能……”
“能?”
“能自己乖一點。”
他說完這句話,然后像是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認命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分鐘里,露西爾的臉色經(jīng)歷了從黑到白的各種變化,最后她紅著一張臉轉(zhuǎn)身走開,沒走幾步,又回頭將那雙惠靈頓靴脫了下來,氣鼓鼓地扔到了田間,赤著腳往莊園的方向走去。
麥考夫·福爾摩斯嘆口氣,上前幾步,將手杖夾在腋下,蹲下身來撿起那雙靴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提好。
夜晚。
福爾摩斯大人披著睡袍站在主臥外的走廊上,輕輕敲了幾次門,里面沒有任何聲音,他也沒說任何話。
就在他幾乎要站著睡著地時候,妻子的貼身女仆端著一只大茶壺和一套茶杯走了過來。
他仿佛看到曙光。
“這是什么?”
“夫人要的,伯爵茶和牛奶?!?br/>
“都這個點了她要喝茶?”福爾摩斯大人有點生氣地搶過托盤,“你回去吧,我來!”
女仆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好乖乖行了個禮離開。
他又敲了敲門,里面仍然沒有回應。
他嘆口氣,一手托著茶盤,一手扭開了門鎖。
露西爾正把自己蜷縮得像個嬰兒一樣臥在床的一側(cè)。
消瘦的身形顯得這張立柱床格外大而……空。
麥考夫端著茶走到她身邊,將茶盤擱在床頭柜上,這才在她身邊坐下來,
“睡不著?”
她沒理他。
“那也不能喝茶了,當心晚上又鬧胃疼。”
他為她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張還在生著悶氣的小臉。
“就這么窩著,肚子不難受嗎?一會兒腰就要酸了?!?br/>
她還是不回應,連眼皮都懶得睜。
“這就不打算理我了?”他又好氣又好笑。
沒等來回應,麥考夫只好繞過整張床,走到屬于自己的那一邊躺下。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但還是給被子里帶進了不少寒氣。他只好說著“sorry”,盡量里妻子遠一點。
“你不是說要去自己房里睡?”
她背對著他,聲音還是帶著點怒氣。
笨蛋!氣死人了!還說自己是什么全世界最聰明的人,還說什么別人都是金魚!就這么穿著睡衣站在走廊里凍了兩個多小時,不是傻瓜是什么!
他知道這是妻子拋出橄欖枝了,于是就坡下驢的趕緊轉(zhuǎn)過身來,往她身邊湊了湊,抱住她背對著自己的身體。將手掌放在她隔著睡裙只能摸出有一點點隆起的肚子上,親吻著她的后腦勺。
“手拿開,冰死人了!”她語氣依舊很沖,身體卻沒有再掙扎。
他這才反應過來,還是怕她著涼,于是只好將手從被子里拿出來,隔著輕盈盈的羽絨被重新擱到她肚子上。
“這個姿勢是不是好多了?”
他從背后將她整個人圈住,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不再說話,閉著眼睛享受著丈夫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