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沒空,欠了一更,今晨起了個大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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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兄弟此言差矣!你我難得再次相逢,不分個高低上下豈不讓天下英雄笑掉大牙?”太史慈思索片刻,暗道:“孫伯符待某甚厚,某若是不能在箭術(shù)上勝了劉磐,此番豫章之行恐將無功而退也,那樣,某如何去面對伯符將軍?”太史慈一念至此,猛一咬牙,道:“這樣吧,你我互射三箭,生死有命?!?br/>
劉磐心中不忍,卻又難以拒絕,只好道:“既然子義兄執(zhí)意如此,某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劉兄弟,小心了!”話音未落,只聽弓弦一響,太史慈已嗖的射出一箭,飛向劉磐的面門,急若流星。普天之下,從來沒有人能躲得過東萊太史慈的神射,也從來沒有人能空手接得住太史慈射出的雕翎箭!今夜,會有例外發(fā)生嗎?
劉磐站立不動,仿佛被嚇愣了一般。轉(zhuǎn)瞬之間,雕翎箭已到近前,劉磐稍稍一歪頭,那支利箭已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但雕翎箭帶起的勁風(fēng)依然刮得臉龐隱隱作疼。劉磐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東萊太史慈善射,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時,太史慈的第二支箭已經(jīng)破空飛來,一箭奔喉,竟然射了一個正著。劉磐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后,摔倒在地。
“劉兄弟,你沒事吧?”太史慈驚問道,他也沒有想到這一箭竟然真的射中了劉磐。
忽地,只見劉磐一個鷂子翻身,從地上躍起,張口一吐,將那支利箭吐了出來,揉了揉酸疼的腮幫子說道:“多謝子義兄關(guān)心,某沒事!不過你下手也太狠了些,差一點兒就把某的牙齒全崩飛了!”原來,劉磐用的竟然是接箭術(shù)中最難練,也是最冒險的“嚙簇法”。
太史慈連著兩箭無功,并不氣餒,屏息靜氣,這一瞬間,天地萬物都仿佛不復(fù)存在,在他的眼中,只有一張弓——鐵胎弓,一支箭——雕翎箭,一個人——劉磐,這就是箭術(shù)的最高境界——人箭合一。
只聽嘣的一聲,弦響如擊牛皮,一支利箭挾著狂風(fēng)驚雷破空飛出,竟然使四周逐漸明亮的月光又黯淡起來。
劉磐臉色大變,再也不敢托大,摘下背上的長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卻悄無聲息地射出了一箭。
只聽啪的一聲,只見火星四濺,兩支箭竟然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霎時間,風(fēng)停雷住。狼牙箭逼著雕翎箭又后退了五米,方才左右分飛,一起落下地來。
“好箭法!好強的弓力和臂力!某甘拜下風(fēng)!”太史慈正色道:“今夜,某才知自己乃井底之蛙也,比之劉兄弟相差甚遠!劉兄弟有何事情要某來做,還請直言!某愿賭服輸,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子義兄真是爽快,某也就直來直去了!”劉磐沉聲道:“子義兄乃是我叔父的舊部,前番遭孫策所擒,乃是一時失手。如今,既然回到了豫章,豈有再走之理?你我兄弟再次并肩而戰(zhàn),何愁破不了孫策?”
太史慈萬萬沒想到劉磐竟然說出了這樣一件事,不由臉上微微動容,道:“劉兄弟此話當(dāng)真?”
劉磐以為太史慈已經(jīng)動心,大喜道:“只要子義兄愿意留下,某愿將郡守之位拱手相讓!”
“承蒙劉兄弟看重,某心甚感激。”太史慈想起與孫策第一次交鋒時,神亭嶺上,山林中水花四濺,不由目光中煥發(fā)出了不曾有過的神采。他正色道:“當(dāng)初,某被伯符將軍部下所擒,他即可親手為某松綁,并握著某的手說,‘子義尚記得神亭一戰(zhàn)嗎?如果你當(dāng)時將我生獲,會怎樣處置我?’某說,‘不可知也?!麑④姴灰詾橐?,反而大笑道,‘今后之路,我當(dāng)與卿共闖?!?dāng)即拜某為門下督,授以兵權(quán),其后又拜某為折沖中郎將。后來聽聞令叔喪于豫章,其部下士眾萬馀人無人可附,某便請命前來安撫兵眾。有人怕某去而不返,但伯符將軍卻深具信心地說,‘子義必不會負某也!’他替某餞行送別至昌門,臨行把著某的手腕問,‘子義何時能夠回來?’某答道,‘不過六十日?!瘎⑿值埽绻麚Q做是你,會為了一個郡守,而舍棄這樣的明主嗎?”
“換做是某,某也不會!”劉磐長笑道:“莫說是區(qū)區(qū)一個郡守,就是三公、大將軍,也是不值一提!既如此,你我就此別過!”說著,劉磐對著太史慈一拱手,轉(zhuǎn)身要走。
“劉兄弟,請留步!你這樣便走,也太小看某了!”太史慈仰天一陣長笑,傲然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某寧死也不做言而無信之人!可是,某寧肯對不起天下人,也不能對不起伯符將軍!所以,劉兄弟,你說的事某辦不到!”
劉磐幽幽一嘆:“‘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子義兄,某理解你對孫策的感情,那種如魚得水的感覺也是某期盼已久的。可惜某與孫伯符,此生只能做對手!既然如此,某就先行告辭了,只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兵戎相見!”
“劉兄弟慢走!某還有話說!”太史慈說著,撕下來半邊袍袖,用手指蘸著鳥血,運指如風(fēng),不一會兒,已寫就了一篇血書,疊折好了,擲向了劉磐:“劉兄弟,拜托你務(wù)必在半月之內(nèi),將此書與某的人頭一并轉(zhuǎn)交給伯符將軍。當(dāng)初,某前來豫章時,曾經(jīng)對伯符將軍承諾,最多六十日必然率眾而返。如今,某雖然不能活著回去了,但是某的承諾必須完成。否則,恐令天下英雄恥笑某無信也!”
“子義兄,您——”劉磐雖然覺得不對勁兒,但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好!劉兄弟言出必諾,如此,某就放心了!”太史慈說著,把那張伴隨了他多年的鐵胎弓套在了脖子上。
“子義兄,不可做傻事!”劉磐驚叫著,就要上前阻攔。
“劉兄弟,不要過來!你攔不住我的!”太史慈凄慘一笑道:“想我東萊太史慈一生光明磊落,此前歸順孫策之事某已經(jīng)有愧于你,豈能再做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你記著,某不是不履行諾言,而是某無法履行!”太史慈轉(zhuǎn)過身去,面朝吳郡方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道:“伯符將軍,某受您知遇大恩,本當(dāng)鞍前馬后祝您建功立業(yè),可惜造化弄人,你我只能來生再聚了!請您多多保重!”
“大丈夫生于亂世,當(dāng)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然而,為了一諾赴死,亦當(dāng)從容,某何懼之?”太史慈用力一拉,鐵胎弓圓如滿月,把天上的月亮羞得躲進了云中。他淡淡一笑,手指一松,只聽“嘣”的一聲,弓弦一響,鮮血噴射,山川變色。太史慈一顆人頭飛了起來,戀戀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吳郡的方向,才落到了地上,可挺拔的身軀卻依然頂著鐵胎弓弓,站得筆直,就像他常用的雕翎箭那樣——寧折不彎。
“子義兄,您何必如此!”劉磐虎目含淚,跪倒在地道:“某劉磐在此宣誓,半月之內(nèi),某一定把將軍的遺體親手交與孫伯符!”
山風(fēng)嗚咽,山川垂淚,東萊太史慈就此凋謝在豫章大荒山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