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料到會被洛秋華親眼目睹自己如此表現(xiàn)的云淺惜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數(shù)年苦心經(jīng)營的形象不說毀于一旦,但起碼是有了大大的虧損,萬一日后洛秋華因此心存芥蒂,與她離心離德……她恨恨的瞪了夜長留一眼,嬌滴滴的呼著痛,將這些帳都算在了她的頭上。
“秋華,人家好痛,你干嘛這么緊的抓著人家?!?br/>
洛秋華也不知是否明了云淺惜小家碧玉外的另一個面目,聽得對方呼痛,眼中的冷漠瞬間收起,憐惜不已的捧起她潔白的皓腕,看著上面的紅痕,一瞬間只覺心如刀絞,低頭小心的吹了吹氣,半晌勉強(qiáng)道:“我知你姐姐什么用心,可她畢竟剛剛回來,你何苦與她置氣?!?br/>
這個反應(yīng)似乎讓云淺惜大大的松了口氣,當(dāng)即嬌呼一聲,撲到了男子懷里,軟綿綿的柔荑不依的在男子肩頭輕敲幾下,也不知這夫妻恩愛究竟是秀給誰看的。
夜長留挑了挑眉,她又不是九姑娘本人,對這大概應(yīng)該刺目痛心的一幕只覺無比滑稽,她慵懶的抬起眸子,正與洛秋華的視線相交。
愛妻正在他懷中,他口中溫柔的哄著,卻看另一個女人看的目不轉(zhuǎn)睛。
洛秋華用一種近乎挑剔的目光將夜長留上上下下打量個遍,幾經(jīng)輾轉(zhuǎn)愣是找不出對方眼中本該瘋狂的愛意,就算是掩飾,未免也掩飾的過于好了。而根據(jù)九姑娘的智慧,他不認(rèn)為她能在這副恩愛場景面前保持哪怕百分之一的理智……最后亦是有些奇怪的皺起眉頭,看向夜長留的眼神中便多了一抹不清不楚的探究。
夜長留勾起唇角,鳳眸微微垂下,柔弱無助的迎上洛秋華的目光,果不其然見到了對方神思一亂。她眸中的笑意又深了些,此事當(dāng)真有趣,她這個鳩占鵲巢的事實(shí),連九姑娘的父母姐妹都沒有半分察覺,反倒是叫這個‘妹夫’察覺到了不對。
看來這個‘妹夫’似乎與九姑娘本人私交非淺……那也就是說明知道十小姐代替了九姑娘,而九姑娘愛他極深,卻還是在九姑娘生死未卜的前提下,迎娶了‘小家碧玉’的十小姐啊……
想到這里,夜長留柔柔弱弱的嘆了口氣,弱柳扶風(fēng)的倚著桌子坐下,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般,淚盈于睫的別開眼去,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順口胡謅著:“妹妹,你當(dāng)初口口聲聲說你喜歡秋華,叫我不要阻攔你的幸福。我當(dāng)時對秋華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可就算愛已入骨,做姐姐的也理應(yīng)讓著妹妹,妹妹喜歡的,我便是萬般不舍,也都要讓給妹妹的。而如今他已是你的夫君,姐姐更沒有爭搶的道理,你又何必如此這般……讓姐姐我難堪呢?”
說到這,夜長留淚如雨下的低下頭去,扯了袖口掩住臉孔,輕輕咬著下唇,肩膀抽動的樣子甚是惹人憐惜。趁著云淺惜目瞪口呆之時,又補(bǔ)充道:“我三個月后就要替你嫁去蠻夷了,我雖是替妹妹送死,心中亦從未有過半分怨言。只是此一去生死難料。我這次回府也是九死一生,拼了一條殘命,也不過想見一見妹妹,親眼看看你……你和秋華,不,你和妹夫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若是妹妹真的討厭姐姐出現(xiàn)在你面前,姐姐這就離開便是了?!?br/>
大概之前九姑娘做人一直是純真性情,即使受了委屈也默不作聲的,擁有良好的信譽(yù)。再加上夜長留這番‘真情實(shí)意’的自我解讀,表現(xiàn)的也是我見猶憐,梨花帶雨,尤其是她代替云淺惜嫁到蠻夷的事已是板上釘釘。事實(shí)勝于雄辯,饒是云淺惜氣的面目鐵青,仍然阻止不了她夫君越來越軟化的神色,甚至最后輕輕的將她推到一邊,將夜長留扶了起來。
洛秋華親眼看著夜長留一舉一動的風(fēng)情,破涕為笑的羞澀,再看看對方不知在何時已經(jīng)變得不差于云淺惜的容貌,強(qiáng)自堅強(qiáng)的氣質(zhì)。他搞不明白為什么同一個人,半年不見卻有了如此多的變化,他的視線落入夜長留那一泓秋水般的雙瞳中,竟是半晌不忍離去,心弦一顫,突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動。
云淺惜一見二人之間這種親密的仿佛再無他人的互動,私下里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刺入掌心,卻比不上心痛半分。她故作大方的站在洛秋華身邊溫柔淺笑,小鳥依人的抱住他的臂彎,閑聊家常般的道:“聽娘親說,姐姐這次回來,似乎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不知那位叫重華的公子呢?怎么沒隨著姐姐一起回府?”
正在此時,夜長留卻嘆息著縮回了手,指尖在洛秋華腕上劃過,卻更像是劃在了對方心里。
還未待她開口,洛秋華心中一緊,有種要就此失去眼前人的錯覺,在云淺惜噴火的目光中,竟是不知避嫌的又主動握住了夜長留后退的指尖,急急地追問:“什么重華公子?淺惜說的是什么意思?”
在洛秋華看不到的角度,夜長留冷笑著瞥了一眼快要七竅生煙的云淺惜,連連嘆息的道:“在府中時還不懂事,到了外面才知道兇險,若不是重華公子救我,恐怕……”后面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夜長留欲言又止的垂下眼簾。洛秋華則極深的喘了口氣,重重的握緊了夜長留的指尖,只覺得呼吸都有了桎梏。
云淺惜冷笑著補(bǔ)充:“姐姐說的似乎不太全面,我怎么聽娘親和三娘說,找到你們的時候,姐姐正與那重華公子衣衫不整的摟作一團(tuán)呢。”
夜長留無可無不可的低下頭去,咬著下唇,盈盈獨(dú)立,卻唯獨(dú)沒有說出洛秋華最想聽的反駁。那一瞬間,他竟然想到了云家已經(jīng)決定放棄了的替補(bǔ)計劃。他不希望她遠(yuǎn)嫁蠻夷,從此再無相見之日,倒不如求求爹爹,將她同樣納進(jìn)門來,既然已非完璧之身,也談不上什么三媒六聘了,就與淺惜一妻一妾,在洛府中彼此有個照應(yīng),也未必不是好事一樁。
至于那個先他一步,要了她貞操的什么重華公子,他絕對,絕對不會給對方留個全尸的!至于她,嫁進(jìn)洛府之后,再慢慢調(diào)教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