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少年那毫不遲疑擦肩而過的身影,顧子毓眼中一陣苦澀。
他還是十八歲的模樣,可那人已然十六,短短一夢之隔,便是六年的差距……兩人終不是一個世界。
抬頭望著那灰蒙蒙的天空,顧子毓肩上的長發(fā)滑落在身后,一朵雪花落在嘴角,牽動了凌厲的眉眼,漫天飛雪中,臘梅般的笑顏剎那綻放,不愧是京都四公子之首的“梅公子”。
時常有人說,京都“梅公子”的笑最邪肆,最讓人打怵,可很少人知:“梅公子”之由來,便是因他那極少出現(xiàn)的笑,淡雅的如同寒冬臘梅,只為一人綻放。
雪還在飄著,顧子毓絳紫色的長衫很快布上白色,轉(zhuǎn)頭望向早已不見那人蹤影的街道,輕嘆了聲,慢慢的,整個人便在一片白色中漸漸消失。
消失在這個不屬于他的世界。
無人的街道,似是傳來一陣沉沉的呢喃,很快被風(fēng)吹走:一年又過了,小拓,你果然又忘記了……
古色古香的屋內(nèi),朱色桃木做成的大床,上方鏤空雕著祥云,躺在枕間小憩的人,很快便從夢中醒來。
顧子毓隨手搭了件外套,慢步走到了窗邊,時辰尚早,但窗外的白雪倒是映亮了這天。
窗前的梅樹早已掛滿梅花,雪花朵朵飄下,梅花似是有感,動了下花瓣。
門外悄然跪下了個身影,顧子毓抬手間,跪著的人便被扶起:“什么事?”
“將軍,時辰到了?!蹦侨碎_口提醒道。
顧子毓再次望了眼這漫天的雪花,轉(zhuǎn)身離開了窗邊,一句帶著肅殺的話語留了下來:“即刻啟程?!?br/>
“是!”
顧家的校場之上,顧子毓手持長劍,身著銀色鐵甲,傲然立于那最前方的臺上,一股軍人獨有的剛勁霸氣油然而生。
顧子毓抬手,校場上有些嘈雜的聲音霎時停下。
穿著戰(zhàn)甲的將士們,都滿含激動的注視著臺上之人,這是他們的將軍,自第一次出兵便扭轉(zhuǎn)錦國戰(zhàn)局的將軍。
這個創(chuàng)造無數(shù)神話的人,從年少時便名揚四方,作為顧家軍中的一員,他們信仰那人。
顧子毓環(huán)視著這校場中的將士們,開口道:“夜國來兵,侵我錦國疆土,欺我錦國百姓,錦國男兒們,你們愿意嗎?”
“不愿!”
“拿起你們的長矛,保衛(wèi)我們的疆土!”
“必勝,必勝!”手中的長矛高高舉起。
“出發(fā)!”
金碧輝煌的大殿,向里望去便能看見兩人。
一人身著龍袍,閉眼安神,正是錦國之主錦帝;一人立于一旁,靜靜處之,恰是顧子毓之父顧豐年。
“出發(fā)了嗎?”錦帝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
“回陛下,已經(jīng)出發(fā)了?!鳖欂S年回道。
“老顧啊,子毓這些年……多謝了?!?br/>
“陛下莫要說謝,這都是微臣應(yīng)做的?!?br/>
“芹兒臨終前,唯一的愿望便是不讓子毓長于帝王家,這些我都懂,哎……她從沒怨我許諾與她的沒能實現(xiàn),也從沒要求過,子毓是她的第一個要求,無論怎樣我都是要實現(xiàn)的,可是,子毓沒進入帝王家,卻是去了戰(zhàn)場,這真是……唉!”錦帝無奈的拍了拍椅子。
“二皇子能替皇上保家衛(wèi)國,無論處于何地,這都是在為皇上解憂,做著皇子的事,這便是緣,況且,這是二皇子喜歡的事,若是貴妃地下有知,也是會體諒的?!?br/>
“但愿……”
顧子毓帶著軍隊,從街道離去,周圍的百姓站在兩旁歡送。
這是錦城的民風(fēng)。
或許是多年以商見長、軍事見弱的國情所致,每次開戰(zhàn),國君多會讓軍隊從錦城最繁華的街道上走出,百姓也會站在街道兩旁歡送,沒有悲傷與哀怨,有的便是祝福。
隊伍慢慢出了錦城,在行至一里后,忽聞后方一陣嘯聲響起,緊隨著的便是琴簫合奏,顧子毓勒馬轉(zhuǎn)身,看向城門上方。
一白、一藍、一黑,雖看不清臉,但顧子毓知道那便是他的好友,駕馬轉(zhuǎn)身,肆意的長笑充斥在隊伍上方,馬兒奔馳震起了衣擺。
今日一別,他日再與兄弟們一飲!
這廂離別在即。
那廂,夜軍來到錦國邊境后,并沒有多加休整,而是迅速攻打了錦國邊境要塞——津樂。
在行軍途中,夜軍將領(lǐng)便多次討論此次行動,攻打津樂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場極難選擇的博弈。
津樂作為要塞,地形復(fù)雜,城墻高且堅厚,易守難攻,是不可多的的軍事要地。
不難猜出,錦國在初建津樂之時,便算好了一切。
況且,津樂實行兵農(nóng)合一,兵力充沛,沒有一般城鎮(zhèn)居民過多帶來的戰(zhàn)事妨礙。
夜軍有兩條路走,一是不攻津樂,直等錦國軍隊來襲,進行一次戰(zhàn)場較量,以絕對贏勢迫使錦國屈服,但這并不現(xiàn)實。
夜國近來行事多為囂張,但也不會忽視錦國新一代將領(lǐng)——顧子毓。
他們沒有與顧子毓較量過,但僅憑顧家軍征戰(zhàn)沙場,扭轉(zhuǎn)錦國戰(zhàn)局,鞏固錦國商業(yè)大國之位,便不能小覷,能不與其交鋒視為上策。
那么,他們面對便是第二選擇,攻下津樂。
夜國千里而來,為占疆域,津樂本易守難攻,若是作為他們的常駐地,日后攻打錦國可謂便利非常。
但麻煩的卻也是這易守難攻。
軍隊行軍多日,本就疲憊,若直接進攻,必將更加消耗精力,局勢難說。
而若不快速攻城,等到津樂援軍到來,這一仗必會更加艱辛,其結(jié)果則是同樣正面顧家軍。
行至津樂城下,這爭議還是沒停,但大家都知,再這般下去,戰(zhàn)機便會給延誤了。
夜軍將軍葉飛索性拍板,攻城!
其實,葉飛并不贊同這次來襲。
夜國常年征戰(zhàn),本就疲憊,民怨積累頗多,這次攻城雖有擴張之圖,但夜帝更多的則是想將民怨轉(zhuǎn)移。
錦國以商貿(mào)成立,攻下則給夜國帶來數(shù)不清的利處,最明顯的便是解決民怨。
但葉飛卻有擔(dān)憂,錦國以商見長,并不代表其軍事不行,更何況,經(jīng)顧家發(fā)展,錦國軍力在諸國也屬強國。
但,箭在弦上而不得不發(fā),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即使葉飛知道戰(zhàn)事異常艱難,但他還是遵守君命,以更少的犧牲完成君命。
所以,攻城之舉,即在眉下。
“噠噠——”軍隊行軍的馬聲,在這曠野之上奏出一首別樣的歌謠。
烈日當(dāng)頭,顧家軍的行軍步伐卻沒打亂,顧子毓看著地圖,皺起了眉毛:這路還有許久,這戰(zhàn)事卻……
“報——”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長音。
一批棕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手持長牌,到了軍隊之中,顧子毓之前,便跳馬跪下。
“報告將軍,津樂來報,夜軍破城在及!”
顧子毓接過信,掃視著信中所寫,眉頭越加緊皺。
顧子毓閱完之后,便是壓制不住的火氣,反手一甩,那信便被一摔在地,生生砸在了那人身旁空地。
顧子毓的一聲怒喝隨之響起:“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