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蘇錦棉那點子預感不是來假的,竟然還真的讓她一語成鑒,驗證了!
八皇子見她坐在一邊目光透過手上端著的青瓷盞投射到她的腳踝處,便知道她該是又再胡思亂想了。
但這次他的確不能保證什么,除了護她周全之外,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那個傲視天下的男人,給了他生命,吧蘇錦棉送到了他的身邊又硬生生的吧、把她從自己的身邊拉走。他的權力太大,即使他如今也算是一手遮天,但還是不能與之抗衡。
那個男人,深知他的弱點在哪里,自然能做到一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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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被皇上召進宮里。剛進了大門,還未朝他所在的朝陽殿走去就被侯在門口的公公攔了個正著。
他的坐筵一向沒人敢攔,再要緊的事情都是等他落了轎才能稟告的,如今此舉甚是反常。
他自然是知道宮里發(fā)生了什么事,當下也不發(fā)怒,只讓公公有話說來。
現(xiàn)在在皇上身邊的是跟了五年的呂公公,深的皇上的心。八皇子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缺唯獨是要給他三分薄面的,至于原因……
暫時還未有人知道。
但是猜測卻是繁多的。
宮里本身就是是非之地,自然有說人長短的人。
八皇子最不在意的……似乎就是名聲?!
此刻呂公公見他并不在意,低低俯身道:“皇上知道八皇子這時候要來便讓奴才過來迎接,少不得讓八皇子去朝陽殿撲了個空,平非浪費了殿下的時間?!?br/>
八皇子輕笑,“呂公公這話就見外了,本皇子的時間是時間,那呂公公你的時間自然也是時間,讓呂公公在此等候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了?!闭f話間,臉上卻是沒有一點的愧疚之意。
呂公公自然是深知他的脾性,不然在宮里伺候皇上那么多年他憑什么一直受寵到現(xiàn)在。當下越發(fā)的謙恭起來?!芭挪桓?。八皇子這是折煞奴才了。”
“呂公公洪福齊天?!彼p笑,隨即說道:“既然如此,公公帶路吧?!?br/>
等他下轎隨他往前走去,穿越過層層宮闈到落貴妃所在的西宮時,眸色一沉,“倒是不知道十一弟竟然如此不上道?!?br/>
他說的涼薄,呂公公也只是笑笑,“殿下請?!?br/>
見他正要往里走,他轉身跟上,低低附耳,“皇上批了一整天的奏折,剛休息上就去探望十一皇子了。這頓板子挨得不清,但到底誰心疼卻是什么都說不準的?!?br/>
八皇子一頓,點點頭,“謝公公提醒?!?br/>
等走到了偏殿,呂公公的腳步一頓,“皇上今兒個早上提到了蘇小姐。”
他腳下的步子一頓,硬生生停了下來,片刻,他冷聲道:“可有說些什么?”
呂公公四下看了看,那股子從他身上蔓延開來的冰山的味道著實讓他心驚,“八皇子進去大概便能知道一二了?!?br/>
他思忖半晌,點點頭,沉著臉走了進去。
皇上正站立在一旁,眉頭微微鎖著,看起來有些不耐。落貴妃坐在床邊,小聲的啜泣著,而她哭泣的對象毫不意外的就是那位臥病在床的十一皇子。
八皇子自幼就和這落貴妃生下來的十一皇子不和,打他出生起,分走了皇上對他一半的注意力。他的母妃落貴妃更是狼子野心,除了為難他之外更是心機重重,幾次威脅皇后之位。
打從皇后冤死冷宮之后,更加變本加厲,更包括蘇錦棉被推下白玉河的那一次。
想到這,他的目光微微一沉,唇角微動,信步走了過去行禮。
見是八皇子來了,落貴妃倒是有些吃驚的,扯著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轉回頭去。
見狀,他看了看床上的人,“十一皇子如今好些了么?”
落貴妃抬了抬眉,卻是當做沒聽見一般不置一詞。
皇上倒是踱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手里轉著一串的佛珠,緩緩轉著。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他半晌,說道:“父皇這次何必動那么大的氣。”
“何必?”皇上冷哼了一聲,見落貴妃看過來,也不避,直接數(shù)落,“還是他娘教得好!”
八皇子不應聲,片刻,他才喝了口茶說道:“想來你平日里和老十一也不親厚?!?br/>
窗子外面斜斜的投射進來一抹光,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目無表情看似乖順實則危險至極的八皇子,又押了一口茶,吩咐呂公公道:“把茶重新沏一杯來,你也坐。”
屋內所有的宮女太監(jiān)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垂了頭靜靜聽著。
等呂公公把茶沏好了,他這才問道:“朕交代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還差一些,只是父皇急著讓兒臣回來便暫時放下了,那里交代了人做事,不打緊的?!闭f罷,一轉眼神便看見了那邊的落貴妃正有意無意得往這邊看,想到呂公公在他進門前提到的,他皺了皺眉,開門見山,“父皇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兒臣商量?”
見他猜出來了,皇上抬眼看了看他,道:“聽說蘇遮幕的三女兒也就是你未過門的妻子懂些醫(yī)術?”
心下頓時“咯噔”一聲,“父皇哪里聽來的,錦棉倒是會一點。這次兒臣和錦棉一同去的江南這才知曉,自打她出了皇宮之后,便去了觀里隨一位大師修行,多少學會了些。倒也不是多精深,略懂一二而已。”說罷,他瞇了瞇眼,笑道:“不知道父皇是如何知曉的?這事兒臣也是剛剛知道不久的。”
他一連強調了兩遍自己也是剛剛知曉的,可見他是不愿意讓蘇錦棉進宮來的。
落貴妃聽他這樣說,自然是擔心八皇子攔著人不讓進來,忙走了過來,“是臣妾在皇上耳根子旁邊吹的風,不知怎么的,云祥始終不見好,昨日晚上還昏迷了過去,連太醫(yī)都素手無策。是在是沒辦法了這才……這才……”
聞言,他眸色一沉,顯然已經(jīng)不悅了。但面上卻是一絲也不露,“是嗎?”
兩個字,卻是讓她更多的話都說不出口。
沉默片刻,落貴妃看著十一皇子還是一動不動地伏在那里終于崩潰,“我求求你了八皇子,以前我再怎么對你不好,我今后都不會如此了。我保證,云祥好了之后什么都不會跟你爭的?!?br/>
八皇子還未答話,就聽一陣陶瓷碎裂的聲音響起,倒還是激怒了這個男人,落貴妃嚇得一顫,忙跪了下去。
整個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宮女太監(jiān)俱是被嚇得不輕。
揉了揉額角,他臉上終于綻開笑來,“何必如此,并不是本皇子不愿意救老十一,而是……”一頓,他微微彎了彎唇角,笑的邪佞又放肆,“不知道貴妃還記不記得那年是誰害得棉兒落進了白玉河里,落下了這么重的病根?!?br/>
他說罷,落貴妃和皇上都是一愣,似是沒想起來他會在這時舊事重提,但這樣的重視也間接的提醒了他們,這個蘇錦棉如今已經(jīng)是他的人,他若是不愿,怕是沒人能動的。
只是老十一的病還真的耽擱不了,不然也不會這么急著讓八皇子進宮來了。
見八皇子病沒有要應下,皇上輕咳了兩聲,“倒是有一陣子沒見過那丫頭了,不如,你們擇日完婚跟老三一樣給朕生個大胖小子吧?”
八皇子的眉角一挑,自打他走進這里看見落貴妃閃躲的眼神到皇上提起蘇錦棉的時候他便有了這個打算,想必他一直不回應,他終究是會拿這個來作為條件。
畢竟他派了他去那么遠的地方辦事,身邊自然是有人監(jiān)視著的,也會知道蘇錦棉這一路來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今不敢說很重要,卻是獨一無二的。
他說要和蘇錦棉訂婚的時候,皇上并不同意,他的理由便是,蘇家從商,商本末,怎么能高攀了皇家。卻是忘記了那么多年前他自己也曾看重過他們蘇氏一家想要拉攏倚重。
后來自然是要同意的,但八皇子自然知道,他想得不過是等哪一日他的新鮮感一過便沒了這興致,那到時候是拉攏納為已用還是除之后快。
而他的態(tài)度至關重要,倒不想他平常不親近女色,如今一朝傾心再沒有余地。
他又哪里知道蘇錦棉……她曾是八皇子的整個世界。
只是八皇子這態(tài)度,多心人難免會想這八皇子到底是想拉攏蘇家還是真的喜歡蘇錦棉,事實如此還真的不好猜測。
但不管怎么樣,八皇子此刻需要的便是這個。
見他已經(jīng)允諾,八皇子的確是沒有別的理由再扣住蘇錦棉,但讓她此刻就入宮又不妥,他一點都沒有安排也沒有準備怎么敢把她直接帶進宮里來。
更何況,這么個難得的機會……
他側眼看了看那邊的動靜,說道:“兒臣謝過父皇,只是棉兒近日的確不便,舟車勞頓,她身子不好,又有些著涼,弱起來斷不能就這樣過來。不知道御醫(yī)都是怎么說的?”
雖然不滿他拖著人的結果,單好歹他還是愿意松口的,落貴妃微微松了口氣,“太醫(yī)一直在給云祥喂藥,這幾日應該是不打緊的,只是一直沒有起色罷了?!?br/>
他點點頭,笑得溫和,“那貴妃娘娘還要辛苦幾天照看著,等棉兒一好,本皇子就立即帶她進宮為十一診治,只是貴妃娘娘別抱太大的希望,棉兒畢竟只是三桶水罷了?!?br/>
他話音一落,又是讓她一陣不得安寧,卻也只能應承下來,訕訕得走了回去陪在十一皇子的床前。
“云起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