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梁文真與羅虎化了裝，扮成紈绔子弟模樣，在杏花樓開了一個廂房。羅虎把正焦急等待梁文真去自投羅網(wǎng)的侍女海心，捉到廂房中私設(shè)公堂，一番審問。海心不經(jīng)嚇，到后來一五一十將崇恩太后的所作所為講了出來。梁文真去大理寺，會同刑部尚書郭知章，大理寺卿陳師錫，展示記錄下來的不明尸首案內(nèi)情。事情重大，郭陳二人帶同梁文真向皇上報告，道君皇帝命令密查，并夸梁文真有功，太子殿下提示梁文真求皇上開恩，赦免潘金蓮的奴籍?；噬辖淮罄硭虑潢悗熷a辦理，卻是兩面三刀，言而無信，為防備梁文真，特意留下他的把柄，竟叫陳師錫運(yùn)用拖字訣。

    梁府正在晚餐，兩張大八仙桌圍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說不說呢？許大小姐最是小氣，要是聽說自己還在為潘金蓮的事奔波，難保不發(fā)脾氣。白玉嬌華素梅等跟自家相處日久，一路走來，早就知道自家心性，并不會覺得意外和不滿。許夫人待自己如親生孩子，若是聽說自己對外面一個奴籍女子藕斷絲連，為親生女兒計，會不會有甚么看法呢？

    梁文真一邊吃飯，一邊躊躇。管他哩，這個事情不說出來，憋的難受，何況還是件喜事?！坝屑檬拢疫@里想跟大家說說?！绷何恼婵戳丝幢娙?，終于開口。

    “有甚么喜事盡管說??！梁哥哥難道還要瞞著我等，獨(dú)個偷著樂不成？！”許凡不滿道?！皫煾福遣皇潜换噬线x做駙馬了，蹴鞠這般厲害，跟高俅做大官一般?！壁w民停了筷子，歡喜道。“你當(dāng)你師父那般稀罕么？皇上的女兒愁嫁，搶著要他！”許苗茵瞪了趙民一眼。

    “民弟，不可亂說！”華素梅嗔怪道?！傲盒「纾遣皇钦业搅肃l(xiāng)黨，要回海外鄉(xiāng)下？”許太公呷了口黃酒，一臉滿意神色。黃酒的香甜，當(dāng)真酒不醉人人自醉。“公子莫非悟出了甚么功夫至理，要告知大家？”白玉嬌猜測道。“街上撿了金元寶怕是，看文真自回到府中，嘴就沒合攏過。”許良道?！奥犝f那個紅遍東京的青l(xiāng)l樓女子李師師，曾到過我們府中，說，她又邀你去飲喜酒，是與不是？”許大小姐口氣可不溫柔，一日沒跟情郎成親，一日都須看緊。平時見那兩個丫環(huán)，看自家情郎的眼神，便令人頗不舒服。便是日后成親了，丈夫丈夫，一丈之內(nèi)方為夫，也不可掉以輕心。

    “那個李姑娘，原來是青l(xiāng)l樓女子呀？！”許夫人張大了口，一時忘了吃飯。“全東京人都知道哩，李師師名氣大得不得了，教樂坊許多人都以她為榜樣?！狈角倨饺沼袝r間，多回梁府用餐，此時在另一桌上聽了，也轉(zhuǎn)頭向這邊道?！奥犝f皇上喜歡她呢?！蓖赖牟萄椎?。

    “有甚么了不起，白姐姐華姐姐要是也去鎮(zhèn)安坊，不見得就差過她，說不定能把皇上迷住，連皇帝都不要做了?！标惽镌虏灰詾槿坏馈！拔艺腥橇四闱镌虏怀桑醯姆且岬轿?，你要去鎮(zhèn)安坊便去，好像沒人攔你哩。”華素梅滿臉冰霜，端了碗喝湯。

    “唉唉，看來大家對我要說的事情，沒甚么興趣還是怎的？”梁文真想不到，府中女子一多，不說話還好，一說便比菜市場的喧囂還叫人煩?！皫煾福煺f！我等著哩。”趙民催促?！皠e吵，聽聽梁總說甚么?！标惽镌仑Ｗ圆粷M華素梅，連帶對她的堂弟趙民也不順眼。

    “事情是這樣的，我呢，最近給皇上辦了一件事，皇上說了，脫去潘金蓮的奴籍，洗去她的冤屈。”梁文真等了半天，終于把事情說了出來。“哇，好事，大喜事，潘姐姐終于得救了?！狈角僭诟舯谧栏吲d得大叫。一眾人聽罷，也一時驚詫不已。

    皇上居然找梁冤家辦事？許苗茵一聽，喜不自禁，自家早就心內(nèi)明白，這般郎君才情超卓，見識不凡，終有一日為相為侯，享盡榮華富貴。“梁郎，皇上沒封你官么？”許苗茵臉上神色欣喜，問道。

    “原是封官的，我怕生意事忙，便推辭了?！绷何恼娴恍Φ?。原來以為大家聽到好消息，都會高興歡呼，可惜除了方琴，大家對潘金蓮的命運(yùn)并不關(guān)心，反倒對他竟然被皇上請去辦事，甚為關(guān)切和興奮。

    “自古伴君如伴虎。不做官也是好的，落得逍遙自在?！痹S太公飽經(jīng)滄桑，世事洞明，因道?！袄硎沁@個理，但朝中無人，辛辛苦苦經(jīng)營，積了些家財，甚么時候被人奪了，也無可奈何。生意我等會打理，有這個機(jī)會做官，文真不該推了?！痹S良東奔西跑，知道生意艱難，飽受辦事無門之苦。

    “當(dāng)官做甚么呢，尋常百姓簡單過活，一家人齊齊整整，衣食足夠便好。當(dāng)官不見得便甚么都好，過得便一定美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痹S夫人出身書香門第，見識并不庸俗，平時雍容大方，舉止得體，談吐不俗。

    “那個該死的表哥林楓，都做到大學(xué)士了，梁郎哪點(diǎn)比不過他，當(dāng)個比他更大的官，才不辱沒了梁郎的才華?！痹S苗茵此時才說出內(nèi)心的期盼。家中過去與表哥家有個默認(rèn)的婚約，許大小姐與林公子又自小青梅竹馬，婚事是水到渠成。但女大十八變，許苗茵慢慢對陰柔有余，俊朗不足的林楓，心思起了變化，覺得不是自家心目中的理想郎君。及到眼前的梁郎出現(xiàn)，才知曉內(nèi)心的那個他，跟梁郎才那般吻合。因此，若是自家的夫君，能做到大官，在仕途上遠(yuǎn)遠(yuǎn)超過表哥林楓，才更能證明自家的眼光不差，也能夠無聲地告知當(dāng)年的婚約之人，自家所以不選擇他，自有千般道理。許大小姐望夫成龍之心，可另有一番心思。

    “苗茵，不可亂說，楓兒始終是你表哥，禮貌一點(diǎn)?！痹S太夫人心疼外孫，不象其他人般，因林楓**不如的惡行，差點(diǎn)污了小姐清白，害死小姐的所為，而十分鄙夷憎惡此人。

    “好好吃飯罷，食不言寢不語，圣人的話總不遵守，當(dāng)真一代不如一代?！痹S太公嚴(yán)肅道。大家有的馬上低頭吃飯，有的道慢用，自己吃飽了，有的左右張望，想笑又不好笑。

    苗茵要自己做官的心思，卻為的是甚么？她本性恬淡，名利之心淡薄，為何聽到自己說皇上封官不要，她表現(xiàn)出對官場的熱切來？莫非之前一段時日，流落江湖，吃了許多苦頭，性情大變，變得熱衷名利？不行，須找個機(jī)會，跟她談?wù)?，不過千萬不可傷她的心，搞不好又鬧離家出走，那便麻煩大了。梁文真一邊扒飯，一邊思量。

    剛吃罷晚飯，牛仁蔣兆等帶了那幾名蹴鞠隊替補(bǔ)，來到梁府商量明日比賽事宜。大家紛紛在廳中坐了，一邊喝茶一邊議論。蔣兆湯馳對梁總不能上場，憂心忡忡，道遼國上京隊打法野蠻，不應(yīng)對不善，很可能吃敗仗。這不僅事關(guān)華夏公司野狼隊的榮譽(yù)，更是面對幾萬東京父老，若輸給蠻夷外邦，實在說不過去，大宋人的臉面何存。

    梁總分析了敵我雙方的優(yōu)劣對比，提出了一些戰(zhàn)術(shù)思路。許凡趙民血?dú)夥絼偅?dāng)然不象蔣兆湯馳那般悲觀，大叫思路對頭，對擊敗遼國人大有信心?！皩?，要有不懼強(qiáng)敵的信心，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獅子雖然看起來兇猛無比，被會被群狼吃掉。但我還須強(qiáng)調(diào)一點(diǎn)，對手也怕輸，心理負(fù)擔(dān)重，我們此時若是放心心理包袱，便比對手多了一分勝算。”梁文真加重語氣，強(qiáng)調(diào)道。

    “第一，不能患得患失，當(dāng)作一場平常的比賽，第二，面對遼國人的粗野，我們務(wù)必保持冷靜，凡哥民哥，你二人要特別注意，冷靜，因為我們要的是最后的勝利?！绷何恼孀鲎詈蟮膽?zhàn)前動員?！拔覀兝頃茫宄靼??！北娙硕忌裆p松起來，見沒有其他事情，各自散去歇息。

    “凡哥民哥，你兩個送方姐回教樂坊，我還須處理一些文件?！绷何恼娣愿赖馈Ｃ魅枕毴タ赐陆鹕?，看看她得知將要脫去奴籍，是否高興。梁文真暗自思量。

    第二日一早，吃罷早餐，梁文真叫許凡趙民備馬，準(zhǔn)備外出?！傲豪桑銈円ズ翁?？”許大小姐看見，問道?！拔覀兘袢瘴绾笥幸粓霰荣?，朝早有點(diǎn)閑暇，我尋思去看看金蓮?！绷何恼娌桓译[瞞道。

    “奴家便不能去探望故人么？何況上回已跟梁郎說過，奴家也須去看看?！痹S苗茵道。“凡哥，換馬車罷，小姐不好騎馬，一道坐馬車去。”梁文真轉(zhuǎn)頭吩咐許凡。“那便叫上白姑娘華姑娘，陪奴家去方好?！痹S苗茵又道?！鞍创笮〗愕囊馑?。玉嬌，素梅，我們一起出去。”梁文真從善如流，向白玉嬌華素梅招呼道。

    雖然天寒地凍，早上的東京街頭，便已是人來人往。有巡邏的衙差，有出來買早餐的婦人，有販賣新鮮時蔬的，有挑擔(dān)賣餛飩的，還有和武大郎一般賣炊餅的，各樣人等，看衣飾便知是甚么階層。許苗茵掀起馬車一側(cè)的窗簾，饒有興趣地觀賞東京風(fēng)情。過去一人闖蕩江湖，孤身只影，身邊沒人一塊閑扯，看到有熱鬧可看也沒有興趣。如今青春作伴，更有情郎在側(cè)相陪，不由對都市繁華大感趣味。

    “哎，那卻是甚么店鋪，叫做虞姬凈面的？”梁文真看到窗外一間店鋪名字奇怪，問道?！肮佑兴恢?，這是幫人洗漱洗臉，兩三文便可?！比A素梅道?！罢娴模肯茨樀甓加邪?！”梁文真想起原來所在的時代，洗臉沐足，桑拿休閑場所，滿街都是，但這是宋朝呢，難道發(fā)達(dá)到娛樂休閑的事業(yè)跟現(xiàn)代一般？

    “公子大驚小怪，莫非公子海外鄉(xiāng)下，洗臉店都沒有不成？”白玉嬌笑道。美嬌娘雖然和以前一般愛笑，卻少了一些嫵媚，怕是擔(dān)心引起許大小姐反感，被許大小姐懷疑她**梁郎，因此不得不收斂一些。

    “不要說梁郎，奴家也是第一次知道有洗臉店呢！”許苗茵不以為然，又道：“男子便是難服侍，既有青l(xiāng)l樓供他們玩樂，洗個臉也須有人服侍?！薄靶〗阌兴恢@般洗臉店，有錢人家是不去的，普通百姓因天寒地凍，懶于生火燒水，早上便到店里洗漱，價錢也便宜?！比A素梅解說道。

    “原來如此！”梁文真不由贊嘆：“大宋百姓的生活，看來當(dāng)真不差。如此說來，農(nóng)民穿絲襪的傳聞，也是真的了?！绷何恼骐m從歷史書上有所了解宋朝的經(jīng)濟(jì)狀況，親眼所見時，還是吃驚不小。“聽一些前輩道，如今比起過去，生活艱難多了?！卑子駤蓢@氣道。

    “慢走，叫車夫慢走，那邊有個山東包子鋪，我等去看看?！痹S苗茵看見不遠(yuǎn)處，有個招牌叫山東包子的，趕忙叫道。來到東京，過去沒有心思閑逛，今日一見有老鄉(xiāng)在此開店，不由甚感親切，另外還有一絲好奇之心。再說，出來行走放松，看看無妨，反正也沒甚么大事。

    “阿松，去那包子鋪門口停下?！绷何恼娣愿儡嚪虻?。一個上午有多長時間，說好去探望潘金蓮的，卻在此浪費(fèi)時間。梁文真心內(nèi)頗不樂意。原先時代的習(xí)慣，做事講快節(jié)奏，不輕易無謂浪費(fèi)時間，此時卻無可奈何。

    馬車在鋪子門口剛停穩(wěn)，許苗茵許凡趙民等六人下車，進(jìn)去鋪子張望。許凡聞到山東包子熟悉的氣味，不由看了一眼正低頭搟面的師傅。

    “叔叔，你是許乾叔叔嗎？”許凡呆立當(dāng)?shù)?，聲音顫抖，大聲問道。那師傅回頭一望，也不由呆住，半晌才回過神來，叫道：“你是阿凡，許凡？真的是你么，我的好侄兒！”那包子鋪師傅放下?lián){面杖，急走出來，把住許凡的雙臂。

    他鄉(xiāng)遇故知，何況是自己的親叔父，許凡怎能不激動。與遼國上京隊的大戰(zhàn)，馬上要開始，戰(zhàn)局到底會如何？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