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解開了誤會,互相致歉,皆大歡喜。一時之間,客棧中的眾人均長吁一口氣,心中的緊張也一掃而空。
可小刀卻不知趣,他再次冷冷一笑:“你們的確考慮不周。如此簡單的一招反間計,就令你們所有人方寸大亂。原來堂堂武林正道就只有這點見識,真是讓人失望不已?!?br/>
這句話又是嘲諷又是不屑,說得眾人剛剛好轉的臉色又全都是一變。這不是誤會都解除了,小刀這又是何意?雖然心中不悅,可方才眾人已經(jīng)著實領教了一番小刀的伶牙俐齒。就在剛剛,被小刀幾句話駁斥得啞口無言的場面還歷歷在目,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愿輕易再開口。許多人把目光投向方才出頭的余浩。可余浩這回也學乖了,只是縮著頭,不再言語。
沈巖與小刀心念相通,心思略微一轉,忽然想明白了小刀的用意,不禁心下連連稱妙,這等先發(fā)制人的手段一出,今后哪里還有什么顧慮。
沈巖著意配合,忽然臉色一正,板起臉孔說道:“小刀,你怎么可以如此說話。還不快向各位掌門賠禮道歉!”
小刀臉上浮現(xiàn)出了幾分不忿,略帶些委屈地說道:“哥哥怎可怪我,明明就是這些正道大俠們是非不分。見別家女子長得漂亮,就全都被勾走了魂。紅衣女子隨隨便便污蔑一句,就能讓大家都對哥哥起疑,這讓我如何不寒心?!?br/>
沈巖看著小刀委屈的表情,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在做戲,還幾乎差點真的心疼起來。沒辦法,誰讓他好不容易尋回小刀之后,就再見不得弟弟做出如此神情了呢。就算明知小刀并非真的委屈,沈巖還是忍不住放緩了語調:“這次大家誤會我,也只是因為賊人狡猾,又不曾細想,才會一時不備中了計。同樣的招數(shù)用過了,大家又不是笨蛋,今后又怎會再次中招。”
“果真如此?”小刀疑惑地轉頭看向眾人,“諸位果真如同哥哥所言,不再會被賊人蠱惑?就算再出來個什么人物,非說我哥是什么少宮主老宮主的,甚至說些其他有的沒的,你們都不會再上當了?”
這一番話說得,簡直就在說,正道武林極其幼稚好騙,隨隨便便來個人說句話,就能把他們耍得團團轉一般??勺屑毾雭?,卻不正是如此。這紅衣女子來歷不明,只不過上下嘴皮子一翻,喊了個“少宮主”,就惹得他們自己陣腳大亂。
眾人既是對小刀的話不滿,卻又找不出辯駁的說辭。一時之間,均尷尬不已。
“沈門主言重了,我等自會辨明黑白,絕不會再冤枉沈掌門?!眻A天方丈無奈接過話頭,回答了小刀的質問。
小刀點了點頭,這才像是接受了圓天方丈等人的承諾,不再言語。沈巖見好就收,上前抱拳行禮,微微致歉:“小弟為人直爽,說話耿直,如有得罪之處,還請諸位掌門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既然沈巖都這么說了,眾人也都不好再計較小刀的無禮。滿腔的不滿只能就這么壓了回去。哪里哪里,彼此彼此地互相寒暄了一陣,此事就此揭過不提。
沈巖看了看周圍滿滿當當?shù)娜巳?,幾乎當日在洛陽大宅的人都到齊了,可是其中卻沒有白林和何濤,就連蕭晨元也不見人影。
“圓天方丈,你們都是什么時候到的?”沈巖頓了頓,眼神掃了一眼門外,接著說,“這個小鎮(zhèn)似乎家家門戶緊閉,明明應該是個很繁華的鎮(zhèn)子,可為何為毫無人影?”
“我們其實也只不過比沈掌門早到半天而已。在你之前,我和至虛道長來得最早,點蒼余掌門來得最晚,不過也就是前后間隔了不到兩個時辰的事。有許多都是路上遇見,結伴同來。”圓天方丈緩緩道來,“至于這鎮(zhèn)子,我們來的時候便是如此,到處都看不見人影。我們不好強闖民宅,也不知道那些屋子里是否有人居住?!?br/>
沈巖點點頭:“我們也是如此,未見一個人影。那紅衣女子又是從何而來?”
聽見沈巖的問題,眾人的眼神立時都看向因為連著說錯幾次話,正在一旁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余浩。
沈巖微微驚詫:“哦?這難道與點蒼余掌門有關?”
余浩的臉漲得通紅,粗聲道:“你們都看著我做什么?是她自己跟在后面,我又不知道!!”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滿戲謔,余浩心里一陣氣惱,今天真是諸事不順!余浩可忘不了剛剛進門的時候,被眾人調侃嫂子真漂亮的時候,紅衣女子那幾乎落到他頭上的鞭子。
“咳咳”圓天方丈輕咳幾聲,“紅衣女子是跟著余掌門進來的,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余掌門新娶過門的妻子。紅衣女子帶來的人倒是她出現(xiàn)之后才從客棧外一涌而入的?!?br/>
大家哈哈大笑,余浩越發(fā)惱羞成怒,一張臉已經(jīng)紅得發(fā)黑了。沈巖與小刀卻是心下一驚,跟人跟到距離近得讓人以為是妻子,這幾乎是就在身旁了吧。居然被人欺近到如此地步都未能發(fā)覺……
就算是余浩的武功略差了一些,可這紅衣女子的輕功絕對可謂不俗。隨隨便便派出一個信使,都有如此功力,看來這天玄宮要比想象中的難對付得多啊。
沈巖與小刀對視一眼,心中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沈巖又與眾人討論了一番那紅衣女子的行徑,無法僅僅比他早到半天的眾人并沒有比他多知曉些什么。紅衣女子出現(xiàn)之后,先是因為被大家誤認為是余浩的夫人而大發(fā)雷霆,很是沖著余浩抽了一頓鞭子。被至虛道長攔下之后,倒是很快恢復鎮(zhèn)定,隨即要求眾人服下抑制功力的藥物,然后隨她上山。
遭眾人拒絕之后,客棧外隨即涌進了許多黑衣人,把整個客棧團團圍住??删驮趧Π五髲垼瑲夥找挥|即發(fā)的時候,沈巖帶著浣劍宗一行闖了進來,之后的事就是沈巖他們所知道的了。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了一番,也沒研究出什么結論。這個客棧里連掌柜帶小二全都消失不見,但房間物事到全都完備,甚至廚房里的食材也并不短缺。各派中都挑了幾個廚藝了得的女弟子準備晚飯。小刀也指派了幾個毒人從旁協(xié)助,以防天玄宮下毒用藥。雖然毒人面貌猙獰,可戴著面具,又寡言少語,倒并不討女弟子們的嫌。甚至有幾個膽大的還好奇不已。
其他眾人各自挑選房間歇下,打算在這客棧等等白家莊與云陽山莊的其余人等到來之后,就出發(fā)去會會那神秘的天玄宮。
沈巖與小刀回到房中。小刀確定了四處無人,這才收起了方才冰冷不屑的面具,一臉凝重地說道:“哥哥,這天玄宮的少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們與他們究竟有何過節(jié)?”
面對小刀的詢問,沈巖沉吟了。他并不想有所隱瞞,可卻不知該從何說起。說起來,這天玄宮是從黑衣人身上順藤摸瓜找出來的。而他與黑衣人的交集,其實也只不過是五歲那年的沈家大宅。硬要說起來,天玄宮其實并沒有過分為難他,盡管燒了沈宅,但沈家人的性命他們都還留著,湯凌冰也好端端地在天玄宮活著。甚至從表面上看來,天玄宮要挾他所做的一些事情,目前看來非但于他無害,反倒有利。比如爭得這浣劍宗的掌門之位。
可他現(xiàn)在之所以會對這天玄宮如此敵視,以至于打算先發(fā)制人,是因為他并沒有被天玄宮的表象迷惑。關鍵的不是他們現(xiàn)在讓自己做了什么,而是今后會被要挾的恐懼令他一刻都無法安心。天玄宮就是時刻懸在沈巖頭頂?shù)囊话牙麆Γ?br/>
盡管他們現(xiàn)在并沒有露出猙獰的面容,可埋下的種子總要爆發(fā),遲早就一天沈巖會在他們的安排下重蹈悲劇。而沈巖能看透這一切的關鍵全在于上輩子所經(jīng)歷的那一切。拜前世經(jīng)歷的影響所賜,沈巖在今生抽絲剝繭地調查下,不可避免地懷疑,上輩子遭受的那一切悲劇,其實都是幕后的天玄宮所刻意造成的。一切都是為了天玄宮不可告人的最終目的!
沈巖花了很久來理清思緒,對于其他人他可以瞞可以騙,甚至可以毫不顧忌,可是對小刀,沈巖必須要讓他徹底信服。沈巖整理思緒的時間很長,可小刀卻一直沉默地看著他,并不催促。他信任哥哥!
最終沈巖長嘆了一聲:“小刀,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話一出口,落子無悔。面對小刀明顯驚詫的表情,沈巖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他毫無保留,全盤托出。只是把前世經(jīng)歷的一切,說成了一場夢,一場連做了幾次,十分清晰的夢境。而做夢的時間,則說成了是在于小刀相認之后。
小刀聽著這些匪夷所思的敘述,目瞪口呆地看著沈巖:“哥哥,你就是因為一場夢,所以認定天玄宮對整個武林不利,所以想要先發(fā)制人?”
沈巖艱難地點點頭,他不敢希望小刀能相信他幾分,他只希望小刀能不阻止,全力支持他就好。
“不止這樣。還有娘親,娘親被天玄宮囚禁許久,我不愿她再被人控制,也不愿自己再受人要挾。天玄宮的目的絕不單純,我決不讓我們中的任何一人變成天玄宮的棋子?!?br/>
小刀忽然笑了,微笑的表情讓他整張臉都生動不已:“雖然有點匪夷所思。不過既然哥哥相信,那我自然是全力支持!更何況不論別的,單單娘親還受制于人,就夠我們兄弟兩人無顏的了。”
沈巖也笑著點了點頭,重生以來從未摘掉的大石終于掉落,瞬間全身輕松。他知道小刀并沒有完全相信,可這已經(jīng)足夠。他的秘密將不再是一個人強撐,至少他還有個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
當晚兄弟兩人睡下不久。小刀只覺得全身輕飄飄地,身體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在空中飄蕩,眼前景色瞬間變幻。他只知道是一座山峰的峰頂,人跡罕至,天空低沉,一副暴風雪前的景象。
小刀莫名地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卻被眼前不停打斗的兩人吸引去了目光。其中一人,赫然就是沈巖!
沈巖身著白衣,與一個戴了面具的青衣人生死相搏,兩人功力相當,沈巖略遜一籌,處境驚險萬分??吹眯〉秾掖稳滩蛔〕鍪?,卻又次次穿身而過。
終于沈巖被青衣人逼到險境,駭?shù)眯〉扼@叫出聲,下一秒?yún)s是情況逆轉,青衣人不知為何閃神,沈巖一劍刺穿了青衣人的胸膛。
小刀大松了一口氣,卻忽然視角一變,倒在地上的青衣人被人揭開了面具,他的目光牢牢粘在青衣人的臉上。
那是,那是!那是……他自己的臉!他沒有恢復容貌之前的毒人的臉……
“啊啊啊啊……”
“小昭?小昭?”沈巖緊緊抱著小刀,不停安撫。
小刀突然睜開眼,滿頭大汗!眼前是沈巖關切的眼。他猛地抓住沈巖的肩膀,激動地問:“哥哥,你說的夢里,最后的決戰(zhàn)你是不是穿白衣?我穿的是青衣?你一劍是刺穿了我的這里!對吧?”小刀一把撕開自己的褻衣,抓住沈巖的手朝胸口按了上去。
掌下是小刀微微搏動的胸膛,沈巖把視線從手上移到小刀臉上,吞了吞喉嚨,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方才,方才夢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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