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二世就派了一個名叫曲宮的御史,帶著詔令,馳往代郡。曲宮來到代郡,見到蒙毅后,出示詔令道:
先帝的決定是多么的英明睿智,現(xiàn)在朕承受天命繼承大位,這是老天爺?shù)囊馑?。可是你從前阻撓先帝,不讓冊立朕為太子,是何原因?朕認為你蒙蔽圣聰,不盡職守,不是忠臣。本來要滅你全族,朕實在不忍心,只賜你一死,對你的全族來說也算是慶幸的了。有什么話說給曲宮聽,然后自裁。
蒙毅聽罷,亦是當(dāng)頭棒喝,過了老半天才滿腔憤慨地辯解道:“假如以前我不能博得先帝的歡心,那么我一直對先帝畢恭畢敬,順意的蒙幸,直到先帝去世,可以說是最了解先帝的心意了。那時候,先帝從來都沒有提起過要立陛下做太子,現(xiàn)在為什么突然說是我阻撓先帝立太子呢?這一定是有人想誣陷我,如果把這個罪名強加到我的頭上,這實在是有污先帝的聲譽??!因為先帝最了解他的臣子,我怎能讓先帝落一個不識人的壞名聲?我究竟犯了何罪?請你明示,這樣即使我能為實情而死,也就瞑目了!”曲宮就從懷里取出了另一份帛書讓蒙毅看。蒙毅打開一看,原來這份帛書是趙高寫的:
蒙大人,當(dāng)初我趙高犯了死罪,是你要我死吧?那個時候你是座上客,我為階下囚。你不救我,反要害我,你的心為什么如此狠毒?多虧先帝英明才赦免我,恢復(fù)了我的職務(wù),沒想到我趙高福大命大。現(xiàn)在我是座上客,你是階下囚,不過皇帝卻不赦免你,我也沒有辦法,你好自為之。
蒙毅看罷,恍然大悟,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罵趙高道:“原來是這個無恥的小人誣陷我!我當(dāng)初定他為死罪,是不敢徇私枉法,奉了先帝的詔令依法懲治他。這個奸賊,現(xiàn)在卻公報私仇,先帝當(dāng)初不應(yīng)該赦免他?。 泵梢銤M腔悲憤的說著。曲宮在一旁催促他馬上自殺。蒙毅悲痛地說:“我聽古訓(xùn)說‘順意成全,是正道所尊崇的;嚴刑殺戮,是正道所鄙棄的?!瘡那扒啬鹿米榆囀霞业娜佳吃?,昭襄王殺白起,楚平王殺伍奢,吳王殺伍子胥,這四位君王都是被后人唾棄的,所以圣明的君王不應(yīng)該濫殺無辜。請你回去告訴陛下我說的話?!泵梢阏f完,萬分悲痛地接過曲宮的劍,面朝西方,大叫“先帝!我來了!”然后自刎而亡。
曲宮回朝報告。二世聽說蒙毅死了,就想釋放蒙恬。趙高得知這一情況,急派心腹來到陽周縣提前來殺蒙恬。
蒙恬關(guān)押在陽周縣的大牢,整天傷心流淚,期盼朝廷前來赦免??词氐睦巫鋭裎康溃骸按髮④姙榍貒⑾铝撕蘸諔?zhàn)功,是秦國的大功臣,過一段時間,朝廷一定會派人來赦免您?!睍r間不長,秦始皇駕崩的消息傳到了陽周縣。蒙恬聽到這一消息,萬分震驚。又過了幾天,二世繼位的消息傳來。蒙恬此時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他口中不停地為扶蘇喊冤叫屈。牢卒問:“先帝駕崩,新皇帝即位,朝廷一定會赦免將軍,您為什么不高興?”蒙恬嘆氣道:“你說錯了,先帝若是活著,我一定不會死?,F(xiàn)在先帝已經(jīng)駕崩,胡亥即位,我的死期就到了??!”牢卒問為什么。蒙恬回答:“先帝知道我的功勞,不可能殺我。胡亥即位一定是趙高的陰謀,因為趙高是胡亥的老師,他是易牙、豎刁一類的人物。自古以來小人得志,君子就要遭殃,這也是上蒼安排好的。趙高是奸佞之人,丞相李斯偏袒用事,說不定也是同謀,朝廷又缺少以死諍諫的臣子,我秦國從此就完了!”蒙恬說完,又想起了扶蘇臨終時傷痛絕望的樣子,心中如同刀絞。從此夜夜煩悶,寢食俱廢。幾天后,頭發(fā)和胡須全白了。
忽然有一天,趙高的使者到了。使者見到蒙恬后,大聲宣讀矯詔說:
蒙將軍,你的罪過真是太多了。你不死就是對朕不忠,你的弟弟蒙毅已經(jīng)畏罪自殺,將軍為什么還想不通?。磕汶y道還想把災(zāi)禍帶給你的族人嗎?現(xiàn)在朕賜你馬上自裁,以保全族人,這對將軍來說,確實是幸運的事情。
蒙恬聽了使者的話,異常悲憤道:“從我的先人到我這一代,都為秦國立下汗馬功勞。我曾經(jīng)帶甲數(shù)十萬打敗北方的匈奴人,現(xiàn)在身體雖然被囚禁,但我蒙恬的聲名依然還威震北方。我開始聽到先帝要殺我,就非常懷疑,勸扶蘇不要中了奸人之計,馬上做出重大行動,仿效鮑叔牙、管夷吾之事,想擁立扶蘇即位??墒欠鎏K仁慈善良,不聽我的忠告。他無非是因為不敢忘懷先帝的恩德,也不敢辱沒祖先們的名聲?,F(xiàn)在新皇帝即位了,君臣的名份也已經(jīng)確定,我怎敢再有二心?我聽說古時候,周成王年幼,周公旦披著斗篷處理國政,他身體力行,忠心耿耿地為國家謀劃。成王得病的時候,就到河上禱告上蒼,代為疾體,并且寫了信藏在家中。后來有人向成王進讒,說周公旦想要篡奪王位。周成王聽信讒言,就想治周公的罪,周公只好逃跑。后來成王在周公旦的家中發(fā)現(xiàn)了金藤藏書,看后非常感動,才知道周公旦是位忠臣,就殺了進讒言的人,重新把周公迎接到宮中,周朝的江山才得以安定?,F(xiàn)在我蒙恬忠心耿耿,對陛下沒有二心。只恨趙高這個奸賊,害死了仁慈善良的扶蘇,現(xiàn)在又來殺我,我非常痛恨他。我聽說:夏桀王殺死關(guān)龍逢,商紂王殺死比干,都是由于親近小人,遠離賢臣才導(dǎo)致國家敗亡。我雖然要死了,可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乙恍囊o陛下進呈忠言,這樣做不是為了乞求陛下赦免我,而是因為仰慕從前的臣子以死諍諫的風(fēng)尚啊!所以請求使者大人向陛下申訴我的忠誠,蒙恬死而無憾!”
使者聽了這話,非常感動,只好說:“我知道將軍的功勞,也知道您是冤枉的,但我不敢向陛下匯報,只能按趙大人的吩咐行事,請將軍見涼??!”蒙恬見再也無法向新皇帝申辯,仰天長嘆數(shù)聲,忿怒的大吼:“蒼天啊!蒼天!我蒙恬有什么罪?”又低頭沉思了半晌,自言自語地說:“我有罪!我有罪啊老天爺!我以前率領(lǐng)幾十萬百姓修建長城,難免開山鑿地,斬斷了龍脈旺氣而獲罪于上蒼?。∵@就是我蒙恬的罪過了!我死有余辜!死有余辜!”說完悲憤地接過使者的劍,絕望地自殺了。有詩嘆道:
防胡興土木,外寧內(nèi)先訌。
若得將軍在,勝過萬里城。
蒙恬死后,趙高得到報告,非常高興。就立即入朝向二世匯報說:“從陽周縣回來的官吏說,蒙恬聽說陛下要赦免他,反而覺得悔恨不已,痛哭了一夜,第二天就自殺了。臨死說不該在先帝面前說陛下的壞話,而有負先帝的知遇之恩?!倍缆犝f蒙恬已死,心里惋惜了半天,嘆道:“沒想到,大將軍功勞蓋世,現(xiàn)在卻畏罪自殺了,這是秦國的損失??!”
從此以后,二世在趙高的慫恿下,胡作非為,只顧享樂,朝政一天天混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