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最后一批也完成了。”
小警察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約翰轉(zhuǎn)動了下椅子,清晨白色的光線正好照著他的眼睛。熬夜產(chǎn)生的酸澀感使約翰眼睛濕潤，他低下頭捏了捏鼻梁。
值夜班真是件痛苦的事啊,還加上那個不省心的伯爵。
昨晚約翰特地去了資料室，奈何伯爵的資料少之又少。一晚上也沒有得到什么令人欣喜的收獲。
“頭兒。”
小警察的聲音讓約翰回過神來。
“什么事？”約翰不滿地問。
“沒什么事?！毙【煊樣樀?，“就是覺得頭兒怪怪的，好像在思考?！?br/>
如果是以前的約翰遜,早就走出辦公室回家修個補(bǔ)眠覺了。
“啊——”
約翰故意把聲音拖長,小警察立馬閉嘴。
約翰踹了他一腳：“如果有這工夫，還不如出去辦事,你這吃閑飯的家伙?！?br/>
“是！”小警察驚慌失措，“我們是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和伯爵談不上有聯(lián)系。”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講,“是關(guān)于上次來的威廉姆斯先生……”
“什么？”約翰漫不經(jīng)心地回。
小警察瞟著約翰的表情，見他完全沒有走的念頭。上帝保佑，他的頭兒是個不用睡覺的鋼鐵巨人！希望他不要在念資料的時候惹到頭兒。
小警察拿出資料小心翼翼地說：“據(jù)中心醫(yī)院護(hù)士站的護(hù)士簡·摩爾說，威廉姆斯先生的伴侶科里·達(dá)蒙在十月份進(jìn)入醫(yī)院準(zhǔn)備生產(chǎn)，但他們的孩子在生下來后就被政府接收了。在那天不見的還有女醫(yī)生克勞瑞絲·希爾頓，后來……大概是過了三天他們收到了一個自稱是希爾頓小姐母親的人，幫希爾頓小姐請了三周的假?！?br/>
“醫(yī)院應(yīng)允了，畢竟克勞瑞絲·希爾頓是負(fù)責(zé)威廉姆斯先生家族的特定醫(yī)生。之后過了十二天，下午兩點，科里·達(dá)蒙來到護(hù)士站向她的同事瑪珍詢問希爾頓小姐的電話，啊，這里簡·摩爾小姐請求我們幫她尋找瑪珍小姐的去向，她在科里·達(dá)蒙‘消失’的第二天也不見了，打去的電話沒有人接，公寓里也沒有人，公寓里的房東說瑪珍小姐至少超過一個星期沒回來。”
“至于我們詢問到為什么在科里·達(dá)蒙‘消失’后沒有報警時，簡·摩爾小姐是這樣回答的，她說這里很奇怪，那天下午四點的時候，威廉姆斯先生來到病房看望達(dá)蒙先生，他進(jìn)去只有一分多鐘，之后就快速地沖出來。她說她被嚇壞了，威廉姆斯先生的表情像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可是過了五分鐘后威廉姆斯先生面無表情地回來，在她這里辦理了出院手續(xù)，說是要把達(dá)蒙先生帶回家去照顧……她總感覺奇怪，威廉姆斯先生之前的表情充滿了害怕……頭兒？”
小警察念著念著發(fā)現(xiàn)旁邊的約翰正在出神，好像這些信息他一點也不感興趣。明明是他叫他說的啊，小警察內(nèi)心嘀咕。天知道他以前常跟他說起他的“好朋友”科里·達(dá)蒙。好吧，或許頭兒只在乎伯爵的事。小警察收起資料。
這時約翰卻突然打了他一下，“下午你跟我出去。”他說，“去找個人，一個紅頭發(fā)綠眼睛白皮膚的麻煩家伙。”
約翰忽略了小警察驚愕的表情，他轉(zhuǎn)向桌子。
他想起了那天黃昏下的切斯特，那個黑發(fā)男人對他說他很害怕。
當(dāng)然，約翰愣是沒從切斯特寒冰般的臉上瞧出什么裂縫。
約翰彎了下嘴唇，真希望他能克制住興奮睡個從早上到中午的好覺。
現(xiàn)在，讓我們把時間往回倒一點，倒到切斯特去病房看望科里的那一天。
在切斯特走進(jìn)后看到空蕩蕩的病房和床前莫名少了一件黑色大衣時，他就明白那個活躍張狂的家伙已經(jīng)逃走了。
并且他去的地方是有l(wèi)國伯爵的地方。
切斯特走出去，盡管他已經(jīng)很抑制，但在旁人的眼里他走得還是那么的匆忙，更準(zhǔn)確的描述是急切與飛快，這顯然和他平常所表現(xiàn)的不同。
不過不管他走得再怎么快，那個金發(fā)藍(lán)眼睛的男人已經(jīng)不見，從他的生命里消失。
切斯特坐進(jìn)黑車，向司機(jī)說明地點——之前虛假的拜訪交往終于有了這么丁點作用。
司機(jī)沉默地開著車，他從未看見過這樣的威廉姆斯先生。黑發(fā)男人陰沉沉地坐在身后，與生俱來的alpha信息素像把鐮刀般懸在車子里。
甚至于司機(jī)覺得男人會在下一刻招來惡魔，那蠢蠢欲動的殺機(jī)和怒意無法掩飾。
他們到達(dá)布克申伯爵郊外的房子時已是黃昏，天邊的云朵被殘存的光芒照得金光閃閃。切斯特的鞋子打在圍欄前的石板上，他的臉被高高豎起的衣領(lǐng)遮住，沉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很快，房子大門被打開，老伯爵的拐杖聲嗒嗒嗒地響起。
“哦，威廉姆斯先生?！辈伎松瓴粑⑿Φ刈叩絿鷻?，可他沒有邀請切斯特進(jìn)去的舉動。
他們相互對立，中間隔著一排紅色的木質(zhì)圍欄。
“我等您好久了，沒想到您真的會來找我?！?br/>
“他在哪？”切斯特冷聲問。
布克申做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您……是在問您的伴侶？”
切斯特冷漠地看著他。
布克申做了個很奇怪的表情，雙手搭在拐杖上對切斯特笑道：“不得不說他有點討厭啊，威廉姆斯先生?！?br/>
布克申故意停了一下，接著說：“他真是既無禮又無知，您為什么會為了這樣一個人放棄一切呢，難得我賣給您那么多的炸彈，您完全可以把這個國家摧毀。您的老師，麥基·隆德先生也希望這樣呢，創(chuàng)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br/>
切斯特忍隱著沒有回應(yīng)，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眼前的這個男人殺了。
“您和那些不起眼的小家族都計劃好了，還有偉大的羅森家族做您的后盾。您的老師是個可憐人啊，他被抓的時候您都還沒有畢業(yè)。十七歲，您十七歲就在心里決定。我能猜到，不然您也不會來逛黑市，來逛‘秘密街’。我比較喜歡那時候的您，冷血果斷。為了新世界犧牲，這是個完美的結(jié)局?！?br/>
“不過我而今也不在乎這個了，比如小家族會成為新世界的傀儡，威廉姆斯先生成為犧牲品。您知道，那些人從來都閉不緊他們的嘴?！辈伎松甑?，“我們沒必要這么拘謹(jǐn)，限時游戲也不是提示游戲，像是撞到一個小盒子就出現(xiàn)一個條件，哈哈，小孩都喜歡這個。威廉姆斯先生您因為找不到女醫(yī)生累昏了頭嗎。噓，千萬不要想著借用警察的力量，國家會顧及我并盯緊您，您最近也過得不好呢?！?br/>
“你最好不要讓他受到什么傷害?！鼻兴固鼐娴?。
“放心?！辈伎松陱娜莸貞?yīng)答，“那是個好地方，特別對于他，他是個不讓人安心的人吶?！辈伎松旰鋈幌肫鹂评锝鹕念^發(fā)，這讓他露出個厭惡的表情。
“我得到孩子就會離開?！彼f。
剛下班的約翰晃悠地走過來，他難得的選擇步行。
小路邊名為“溫米漢堡”的快餐店，他常到那里點餐——在他感到輕松的時候。
今天也是如此，警察約翰點了個巨無霸漢堡和一大杯草莓奶昔，邊走邊消化著廚師為他帶來的美食——那個粗壯的會做漢堡的女廚師夸耀自己得到過什么獎，她只是因為該死的學(xué)歷和金錢才留在這里。但是她很喜歡約翰，只要是beta或omega都喜歡他，喜歡alpha。
約翰蹲在墻壁旁吸著甜膩膩的奶昔，他的悠閑使人覺得這只不過是個在度日的下班族。
然而當(dāng)這個地點在著名的l國伯爵家旁邊時，這一切就顯得那么不同尋常。
約翰小心謹(jǐn)慎地挪動了一下，沒喝完的奶昔早就被他遺棄在某個綠色垃圾箱內(nèi)。他看見站在外面的切斯特和里面的布克申在談?wù)撝裁?，他到達(dá)時只聽到他們在說“游戲”。
這并不是什么特定的任務(wù)，約翰遜的表現(xiàn)來自于心血來潮。國家偏袒伯爵，不讓警察暗中監(jiān)視，得不到信息來源，就無法證明伯爵背地里的那些“秘密活動”。
但約翰或者其他人會在某種不經(jīng)意地輕松的時刻里經(jīng)過伯爵的家，用鋌而走險的方法企圖去了解那幢緊閉房子里隱藏的東西。國家也不會因此而說些什么。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幸運(yùn)日吧。約翰想。
接著一聲響，約翰聽到敲打圍欄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有點緊迫的腳步聲。
約翰朝前走了幾步，他依舊蹲著，圍墻是這么的矮，他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
約翰朝走出來的切斯特微笑地?fù)]揮手。
“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先生？”他說，“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br/>
至此之后，又過去了十天。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科里叼著難以吞咽的干面包四處走動。
掙脫手上的麻繩讓他花費(fèi)了不少時間，那時留下的傷痕在經(jīng)過十天后以疤痕的形式存在著。
科里摸了摸腹部，在這些時間里他時常感受到疼痛。值得高興的是痛感在減緩，力量在不斷地回歸。也許休息是對的，科里必須承認(rèn)這個錯誤，腦袋發(fā)熱給他帶來了惡劣的結(jié)果。
或者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惡魔，科里奇怪地想。
科里坐回了床上，潮濕的被子被他推到一邊。
科里盯著牢外，墻上的火把還在燃燒，暗淡的火光順著不平整的地板漫延過來。牢前的兩個士兵已經(jīng)離開，他們不會和他呆在一起太久。
科里倒覺得他們是在回避什么。
科里用腳踩了踩地上變動的影子，地下的牢房里不管何時都沒有光，太陽、光明、新鮮的空氣和自由都沒有，只有難聞的alpha信息素偶爾會飄蕩過來。
他在抵觸的同時心里像被一只小鉤子給鉤住，他知道那是與眾不同的。
也只有那個人才會有讓他安心的味道。
黑暗總能讓人變得軟弱，科里將嘴里的面包扔向墻壁。
面包落下發(fā)出了怪異的響聲。
科里抬起頭。
聲音沒有間斷，發(fā)出響聲的東西一路滾到科里的腳邊。
是一枚小石頭。
科里看向墻邊的面包，它像塊吸水海綿般安靜地躺在那里。
牢房里又傳來聲響。
科里下了床，走到牢房唯一的窗戶旁，他沒有說話，有些警惕地站在那里。
透過狹小的窗戶他只看到了外面石頭堆積的墻壁。
“科里。”
低沉的熟悉的聲音很快傳來。
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和猶豫，宛若教壇上念圣經(jīng)的神父——他們從不對上帝產(chǎn)生懷疑。
科里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最后也沒說話。
他的腦袋里突兀地想起陰沉的天空和積滿雪的山丘，雖然寒冷，但下面卻隱藏著新生，隱藏著大片大片奪目絢爛的陽光、溫暖和希望。
“讓我碰下你的手，科里。”墻壁外的切斯特沒有給科里回應(yīng)的時間。
他迫切地把手伸進(jìn)木頭相橫的空隙里。
科里看著被黑衣裹住的手，那種淺淡的白色皮膚跟第一次見到時一模一樣。
他走上前。
切斯特感覺到手里有一點暖意，他用力握緊。
“你有沒有受什么傷，科里?！鼻兴固貕旱吐曇?，“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很快就能找到希爾頓。我很抱歉，讓你……”
后面的話沒有說完，聲音漸漸小下去。
科里低著頭，罕見的愧疚感徘徊在他的心里。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套進(jìn)手指里，冰涼的表層刺激著他的皮膚，下一刻又如同烈火想要燃燒他的心?？评飫恿艘幌?，奇跡般的沒有甩掉。
“先生，我們要快點，有人來了?！?br/>
窗戶外傳來一個類似于康納德說話的聲音。
“對不起，科里。我希望你能一直呆到我來找你，這期間不會花費(fèi)太多時間，相信我?！鼻兴固卣f著松開科里的手。
“等一下?！笨评镆幌伦ゾo，他的大腦簡直呈現(xiàn)空白，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他直接扯斷脖子上的細(xì)鏈——誠如切斯特所講，它們很細(xì)。
可科里完全沒有把它，那個該死的戒指扔掉，他戴著它，戴了五個月。
當(dāng)戒指套進(jìn)切斯特的無名指時，切斯特有些不敢相信，甚至他的手詭異地顫了一下。切斯特盯著面前的墻壁，他無法想象墻壁背后科里的樣子。
他們都沒有見到面。
沒有看到彼此的表情、動作。
最后切斯特緊握住科里的手，在康納德再三的催促下才放開。
科里聽著腳步聲匆匆離去，他轉(zhuǎn)過身靠住墻壁。
他不明白為什么胸口悶得像是被棉花塞住。
切斯特……
科里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
他順著墻壁下滑，疲憊地坐在了地上。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