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著我看做什么?”她伸出手指不自覺地挑起耳邊的頭發(fā),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你滿意如今的狀況嗎?”
“我滿意,綏月能和小姐一起吃飽穿暖,能看著她像這樣開心地大笑,好幸福?!?br/>
聞言,深邃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復雜,有些戛然而止的話語正抵觸在心底,他默默地站起身,只留下一個無比孤單的背影。
什么都沒說。
開心的游水零被司馬冷塵從身上拎到了旁邊,看著他抖動的腿腳‘撲通’一聲,插進了鋪滿薄冰的海水中,那一刻,熱和冷的感覺同時來襲,少年被驚得原地跳個不停。
“好冰,不對,好熱,熱熱熱!”
“啊零,停下來,停下來別踢水了,別踢了。”
忽然,耳邊傳來‘啪’的一聲,少年活潑的腿腳頓住了。
剛回頭,只見他家主帥臉上掛著一塊透明的大薄冰,冰塊背后的眼神凌厲得能直接穿透冰塊,瞪進他的心底,很快,碎裂的冰塊從五官深邃的臉上滑落在地,濺起凌亂的水花。
‘嘣咚——’
“啊零不是故意的,主帥,你別生氣,如今,我們該一致對外才是?!睓C靈的少年在司馬冷塵生氣前,急忙伸手轉過他的肩膀,讓司馬冷塵面向海龍神。
“罷了,既然本主帥贏了,你該知道怎么做了吧?”
“本王是君子,自當遵守承諾,燏燏,你想留下來看書也可,想離開骨島也可,本王絕不阻攔。”
“謝謝你,海龍神?!甭湟嘀駟渭兊乇磉_感謝。
“等等,你不打算送我們出島?”司馬冷塵有些詫異海龍神的冷漠。
“想要出島就自己想辦法,本王才沒那么閑管情敵呢。”說罷,海龍神轉過身化作一條金色的蛟龍飛升在天,所有仰頭張望的鮫人也轉身潛入水中消失不見了,只余水面上零星的水花和不斷擴張的波紋。
游水零狐疑地張望四周,頓感冷颼颼的,整個人冷得肩膀顫抖,腿腳瑟瑟發(fā)抖。
“很奇怪,他們一走,整個島好像蒼涼了許多,而且這里本來就特別怪,你說哪個地方會有兩個太陽,兩片天?”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躍起一條飛魚,而另一邊的烈日下,在相同的位置,也躍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飛魚。
“真的好奇怪,世間好像被分成兩面了?!鄙倌暝俅握f道。
好奇的綏月也從珊瑚礁下出來了,望著如此古怪的場景,整顆心都有些慌張了。
“別自己嚇自己,我們不還是獨一無二的嗎?”她自我鼓勵道。
“沒錯,天底下不可能出現(xiàn)第二個游水零和第二個司馬冷塵了,主帥,你千萬別害怕。”
面對少年的安慰,司馬冷塵不但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也不知誰更害怕。
“本主帥完全沒在怕,反而在想另一件事?!?br/>
“在想什么?”落亦竹不解。
“為何那條龍在比試輸了以后,這么輕易就放棄,必定還有后招?!?br/>
當高束黑發(fā)的男子走在兩個太陽底下時,抬著頭,視線迎著猛烈的陽光,有些晃了眼。
“主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依啊零所看,這里很可能是對方為了掩藏真正的位置,而故弄玄虛變出來的,別太緊張?!?br/>
“或許...”他的話還沒說完,整個骨島再次下潛,令人驚奇的是,頂上的兩個太陽也被遮蓋住了,當司馬冷塵一行人再次走過通往神螺殿的長梯,整個海底宮殿居然空了。
落亦竹擔心自己再也找不回凡塵書簡變出來的古籍,便急匆匆地沖上長梯,想要找回昨夜所呆的房間,可是,她在宮殿里繞了很久,還是找不到昨天呆過的地方。
一切看起來都太過魔幻了。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這里昨天明明還...”她不敢相信。
“娘子?你在哪?”
在空無一物的長廊盡頭傳來了司馬冷塵的聲音。
“我找不到放凡塵書簡的房間,更找不到海龍神給我們安排的房間?!?br/>
“你說什么?娘子——”
漸漸的,眼前的漆黑吞噬了慌張的女子,她的周圍好像陷入了黑暗,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
當她再次回頭,盡頭傳來的聲音也徹底沒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不安和恐懼不斷地籠罩在她的頭頂,心脈處凝聚的火藍色靈氣在漆黑中消散,同時為她在黑暗中帶來了光芒,指引著她去往某個地方。
火藍色的靈氣很活躍,像一條順滑的藍絲帶,女子的腳步很輕,在漆黑中緩慢前行,然而,在無聲的世界里,即便是自己的腳步聲,她也聽不見。
后來,她為了快點找到出口,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要快點走到盡頭,莫名的恐懼感讓她覺得身后好像有東西追來了。
快到了,就快到了,很快就....
當她踏出最后一步,整個人踏空,躺倒在海水中,耳邊再次傳來海水浮動的聲音,冰涼的海水慢慢充盈了她黑暗的世界,海底的宮殿就在她的旁邊,她能感覺到自己在水底不斷地下沉。
掙扎的手在不斷地揮動,冒起的水泡在視線中上升,她奮力掙扎想要呼救,脫離困境,可是不管她怎么做,身體就像鉛塊一樣,無法動彈,只能任由其下沉。
直到她看到那根熟悉的柱子,心中頓時明白了。
為什么她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原來第八根禁魂柱在骨島底下。
墨玉般的眼眸在一瞬間變得赤紅,女子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十指在一瞬間握拳,整片海里的水都被凈空了,懸空的身體緩緩落在海底上,那雙繡著竹子的布鞋踏著沙石,朝著那根萬年孤獨的禁魂柱走來。
“紫菀,姐姐對不起你?!?br/>
飄蕩的發(fā)絲輕輕觸碰女子修長的睫毛,淚無聲地滑落她的心底,顫抖的手指珍惜地撫摸著禁魂中雙目緊閉的臉,那張稚氣的臉蛋竟是笑著被封印的。
她很想施法解救柱子中被封印的神魂,奈何她剛要施法手腕便出現(xiàn)了一條隱約可見的血鎖鏈,徹底牽引住她的行動。
她淚眼婆娑地仰天哭喊,“為什么,你不是已經放手了嗎?那就徹底放手啊?”
此時,飄動的火藍色靈氣緊緊地糾纏女子的血手鏈,如同溫暖的手背輕輕地安撫著她。
“為什么我們會弄至如斯田地...”她忍著心痛,用盡最后一絲真氣將這根埋藏在深海的禁魂柱升上了海面,赤色的眼眸再次化為墨色,疲倦地合上了眼睛,凈空的海水再次涌現(xiàn),依附在血鎖鏈上的火藍色靈氣悄然化作一位頭發(fā)雪白,眸子墨藍的美男子扶住了即將倒下的落亦竹并伸手止住了涌來的海浪,凝結每一滴水珠。
*
當時,片尋未果的游水零等人將整個神螺殿都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找不到少夫人的蹤影。
“主帥,你說海龍神是不是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把少夫人給擄走了?”少年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無奈地伸著拳頭敲擊窗戶。
“不應該,聽那條龍的語氣,他應該不屑做這種事,估計是心情不好,把法術都收回去了,把這里的房間都復原了?!彼抉R冷塵也覺得愁。
“那就更沒道理了,我們家少夫人又不是法術變出來的,怎會憑空消失不見呢?”
“快!你們快來看呀!好像有什么東西飄上來了?!苯椩录拥匕侵鴮m殿的石柱子,朝外面看去,一根纏著龍雕像的柱子從海底靜靜地升了上來,她狐疑地伸出手,除了泡沫什么都夠不著。
見狀,旁邊的千年僵尸伸出長臂,修長的手指在觸碰到禁魂柱的瞬間,空氣仿佛都靜止了,目睹這一幕的游水零迅速甩出鐵鎖鏈,將禁魂柱攬住,拉到了面前來。
“哇,這骨島...不行了,應該是常年侵泡在海底,被海水腐蝕得厲害,都開始掉柱子了,主帥,我們也得趕緊想辦法出去才行,要不然哪天再掉一根,砸中我們就糟糕了?!?br/>
少年剛說完,眼眸忽然閃過一瞬亮光,他好像看見一個火藍色的影子扶著少夫人回來了。
“主帥,啊零這回真是見鬼了,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你。”
“你胡說些什么?”他一只大手掌抵住少年臉上夸張的驚嘆,剛回頭便見她家娘子倒在了紫菀的黑色石像旁邊。
堵在心里的著急瞬間就脫口而出,他著急地喊出那聲娘子,萬分急切地沖了過去。
“啊零真的沒胡說,而且,那個身影特別像...”
被扶起的女子躺在男子的懷里沉沉地酣睡著,氣若柔絲地呢喃道:“十二雪瑩蟲...”
“你說什么?”司馬冷塵稍稍附身,側著耳傾聽女子近乎消失的聲音,那一瞬間,出逃的靈氣再次回歸自己的心脈。
忽然,千年僵尸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說了一句甚是莫名奇妙的話。
“你們就留在此處如何?別再管人間的紛紛擾擾了?!?br/>
“留在這里?”游水零瞬間就‘炸’了,“不可能,你看看,這里除了水還是水,除了魚還是魚,怎么活啊,再說了,主帥和啊零在上面還布了...反正...不可能?!?br/>
“聽不聽隨便你,反正,你家主帥只要一上岸,后背的禁制就會觸發(fā),到時會有什么后果,你可以想象得到?!?br/>
司馬冷塵狐疑地抬起眸,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接下來說的話,會讓自己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低估海龍神的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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