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女鬼嚇得魂不附體,許盡歡抱著我回了家,給我洗了澡,裹在被子里,小聲解釋:“音音,你別怕,幽魂沒有那么恐怖,她是在感謝你。梁煊帶著的人布了陣,防止我接近你,但那個陣也困住了醫(yī)院里去世的幽魂,她被關(guān)了幾天,每天都面對自己的傷心地,我們救了她,她很開心。”
我聽出問題,“她......死在醫(yī)院里了?”
許盡歡輕嘆,“嗯,和你同一天住院,難產(chǎn)去世了?!?br/>
我怔怔看著他,想到那女人和我訴說她的故事。她結(jié)婚時已經(jīng)不是處女了,因為這件事,老公非常在意,她體質(zhì)不好,總會滑胎,男人因為這事,懷疑她以前就流過產(chǎn)。她每次掉了孩子,不僅沒人疼惜,反而還會被拳打腳踢,好不容易生了個女兒,卻被婆家嫌棄不是男孩。
她年紀不小,又沒有工作,只能在家低頭做人。男人覺得沒兒子抬不起頭,賭氣也要讓她再生,她就像個生育機器,每天除了伺候人,就是想辦法懷男孩。
我捂著小腹,垂下頭,眼淚止不住地掉,女人的命運為什么總是被這些男人捏在手里,這個子宮就像天生帶著罪孽,不被榨干就不會被放過似得。
她終于懷了男孩,顫顫巍巍勉強懷到七個月,醫(yī)生說她宮壁脆弱,已經(jīng)到極限了,最好剖腹產(chǎn),可她婆婆非要她順產(chǎn),覺得順產(chǎn)對孩子好......
我記得她站在雨地里的那幕,裙下全是血,肚子里的孩子最終也沒有生下來。
“音音,你別哭,她說她解脫了,很輕松,真的......”
許盡歡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我不知道他這樣的神祗對生死有什么誤解,我只是個凡人。
爸媽養(yǎng)了我一輩子,我都還沒好好孝敬他們,讀了那么些年書,自己當年的雄心壯志都沒開始,我還有好多死黨,我們約定活到七老八十還要一起作妖,我肚子里這個孩子,不管它是誰的,我都還沒和它見一面,陪著它長大......
如果死掉的是我,我完全沒辦法覺得解脫。
我活到25歲,一事無成,可我愛的人都還在這個世界,我好怕死......
“你不會死的,音音,我說過,黃泉碧落,我都能找到你。”
我抹了把臉,第一次認真地,仔細地盯著許盡歡看,我第一次嚴肅地問他,某個被我刻意忽略的問題:“許盡歡,為什么是我?那張符,為什么偏偏是我?這不是巧合,對不對?”
許盡歡沉默著,我等著他給我一個解釋,哪怕胡編亂造的神話故事,我都愿意信他。
他最終只是湊過來吻我,呢喃道:“音音,我沒有想要傷害你,我只是太愛你了?!?br/>
“許盡歡......”我對他太失望了,這種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讓我喘不上氣!
我閉著眼躲開,被他一把抓住,按在懷里。
“音音,我說過,我認定你,你猶豫也罷,討厭也罷,害怕也罷,哭著求饒也罷,我都不會放你走。”
我不想和他浪費口舌了,“許盡歡,我要回家?!?br/>
“這里就是你家,音音?!?br/>
“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我要見我爸媽!”
我現(xiàn)在誰都不相信,我只想抱抱我媽,只想靠在我媽懷里安靜一陣。
許盡歡摸著我的背,輕聲道:“好,音音,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