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風(fēng)里顫抖的厲害。
她不知道江起有沒有聽見這四個(gè)字。因?yàn)闊熁鹪陬^頂一簇簇升起來，聲響如雷。灼熱的星火一路向下滲入她全身上下，滾燙的她腳步絲毫不敢挪動半分。
江起在最后一聲煙火炸開后轉(zhuǎn)過身來。
四周開始靜下來。潮汐能清清楚楚的聽見冷冽卷過的風(fēng)聲和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你再說一遍?！?br/>
他立在原地淡淡開口。
潮汐抬眼望他，看見他神色微然有些波動。
手心的汗水把手掌浸的濡濕。江起的聲音和呼吸在暗色里鋪展開來，繞在她心口上。
“我，喜歡你?！?br/>
興許是相隔一些距離或是有黑夜的掩飾，潮汐捕捉不到江起細(xì)微的表情變化，所以她才有了陡然而生的勇氣。
她循著感覺尋到他的眼睛，直直望進(jìn)去。
“我也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喜歡上你的。但是那個(gè)時(shí)候我只能拼命抑制自己的感情?！?br/>
她有點(diǎn)想掉眼淚。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就這樣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把自己的感情赤裸裸的挖掘出來，血淋淋的給他看。
“但是我一閉上眼睛，滿腦子就都是你。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你的動作神情，你身上的薄荷香氣，你身上的溫度?！?br/>
她深吸一口氣，看見江起靜靜的聽著她一字一句，一動不動。他的眸色在夜色里微微泛起波動來，眼底生起的笑意和眉梢揚(yáng)起的弧度在如墨黑夜里逐漸化開。
“我說完了?！?br/>
潮汐頹喪的低下頭，感覺霧氣繚繞上眼眶來。
在很長的一段時(shí)間里，對面一片沉默。她聽見自己腦子兩旁嗡嗡的響，只感覺到熱氣在脖頸前后和整個(gè)臉孔上經(jīng)久不散。
潮汐意識到自己這次果斷或許是吃了個(gè)閉門羹。
她心里泛出失落感來，欲要轉(zhuǎn)腳落荒而逃。但是大腦的指令還沒來得及傳到兩條腿上，江起就已經(jīng)走到了跟前。
是她最熟悉的薄荷味道。
“我知道?！?br/>
頭頂聲音慢慢悠悠飄開來。
潮汐驀然抬頭，撞進(jìn)江起泛著笑意的眸子里。
“……知道什么?……”
她一時(shí)有些懵。
江起揚(yáng)唇，身子微微彎下來。此時(shí)他們之間的距離近的呼吸皆可聞。
“知道你喜歡我?！?br/>
他眉色里溢出幾分得意來。
潮汐聽見心里咯噔一聲。
江起垂下眼，看見她因?yàn)橐苫蟀櫾谝黄鸬拿济?，眉目溫和?br/>
“江落告訴我的?！?br/>
潮汐這下子是真的感覺身體里的血都往頭腦上涌，大腦充血的快要爆炸。
“什么時(shí)候?”
她究其根本。
江起直起身子，下頜微揚(yáng)。
“就今天，你來之前?！?br/>
他口吻清淡，語氣自然。
這丫頭。潮汐哭笑不得，江落今天還拿這件事來威脅她來著。想不到她竟然嘴那么快。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剛才的緊張心情已經(jīng)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片尷尬。
“……好吧，再見。”
潮汐慌不擇路吐出四個(gè)字，余光里瞥到江起身后二樓那扇亮起的窗戶，想急切回房趕緊結(jié)束掉今晚這糟糕的對話。
她欲要離開，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量抓住，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下一秒就直直被那力量帶進(jìn)一個(gè)懷抱里，她眼前景物飛轉(zhuǎn)，只感覺鼻子撞到那人胸膛上生起的痛感，和更加清晰沖入鼻子里的清冽味道。
……這是江起的懷里。
她好一會才迷迷茫茫反應(yīng)過來這件令她震驚的事情，大腦空白，兩只手激動的無處擺放。
他身上的溫度隔著厚厚的圍巾和大衣傳遞進(jìn)來，像電流一樣絲絲密密鉆入她的感官細(xì)胞里。
一只手穿過她柔密的黑發(fā)輕輕覆上她后腦勺，動作輕柔的不復(fù)手的主人以往的一貫清冷。
頭頂?shù)穆曇艚阱氤摺?br/>
“說完就走? 你不想知道我的回答?”
江起口氣里帶著好笑的意味。
潮汐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她被他攬?jiān)趹牙?，一動也不敢動。整個(gè)人像是在做夢，她下意識的用牙齒狠狠咬了一下唇瓣，劇烈的痛感和鐵銹的味道真真實(shí)實(shí)的漫開來。
她剛想開口，江起卻沒留給她任何回應(yīng)的余地。她嗅著他懷里散漫的味道，聽見他聲線清和。
“新年快樂，我接受你的喜歡。”
潮汐早晨一醒來，就看見窗外刺眼的晨光已經(jīng)千萬丈的射進(jìn)來。她迷迷糊糊的拿過手機(jī)，看見時(shí)間已經(jīng)顯示到九點(diǎn)十五分。
明明昨天晚上失眠失到兩三點(diǎn)，本來以為會一夜不睡，誰知道什么時(shí)候又迷迷糊糊睡去。
昨天晚上的煙火開始在眼前綻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江起懷里的溫度和他咫尺之近響起來的聲音。
“新年快樂。我接受你的喜歡。”
潮汐覺得熱氣又沖上臉頰。她想起自己昨天腳步飄忽的回到房間，坐在床沿發(fā)了一個(gè)小時(shí)的呆。
所以，江起的意思是……?
耳后根發(fā)燙的厲害。潮汐果斷的翻身下床，踢拖著拖鞋往衛(wèi)生間里走。她需要冷水讓自己徹底清醒一下。
下樓的時(shí)候客廳一片寂靜。
潮汐下一步臺階往周遭望一眼。奇怪的是為什么除了她好像沒有人在家。
她從廚房拐到餐廳，從陽臺拐到花園，敲了敲江叔叔和江落的房間門，但是沒有人回應(yīng)。
潮汐拿出手機(jī)，剛想給江落發(fā)微信消息，就看見江叔叔的未讀消息亮起來。
“潮汐，抱歉叔叔今天早上不能送你回去了，我要帶江落去一趟她小叔家，早餐在自熱鍋里，一定要吃。”
她恍然，快速打下幾個(gè)字發(fā)過去。
“我知道了，謝謝叔叔。”
餓意來的正是時(shí)候。潮汐感覺胃里的空虛感升騰起來。她把手機(jī)塞回口袋，轉(zhuǎn)腳往廚房里走。
“醒了?”
伴隨著防盜鎖擰開的啪嗒一聲和門板輕微撞擊到墻壁上的聲音，略微沙啞的聲音在身后驀然響起來。
潮汐嚇了一跳。一轉(zhuǎn)頭看見江起神情慵懶的靠在自己房間的門上。
他像是剛起，頭發(fā)微微有些亂，睡眼惺忪。潮汐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他略微不整的家居亞麻色襯衫上，最上面一顆扣子沒有扣上，她能清清楚楚的看見他白皙有力的脖頸。
江起捕捉到她的目光，神色輕佻。
“你往哪看呢?”
他語氣里泛著笑。
潮汐迅速止住目光，裝作平靜的收回視線，輕輕回答。
“沒看什么。”
江起眉眼彎起，站直身子走過來。
“吃飯了嗎?”
潮汐搖搖頭，背過他繼續(xù)往廚房里走。
“我們出去吃?！?br/>
他在后面聲色平淡。
潮汐望他一眼，回以搖頭?！安恍?，江叔叔特意給我留了飯，我得吃完?！?br/>
她以為江起會就此作罷。于是伸手去掀自熱鍋的蓋子，還沒拿起來，一只五指修長的手就直接蓋了過來，壓在蓋子上面絲毫不動。
潮汐微嗔，抬眼看他。
江起也垂眼看她，眸色深沉。
“我?guī)愠鋈コ??！?br/>
他總是不怒自威。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潮汐忽然來了勇氣，她張口反駁。她甚至都忘記了昨天那個(gè)在他面前手足無措神色慌張的自己。
江起慢慢欺身過來，把她桎梏在操作臺和自己懷里只狹的空間里。
潮汐忽然有點(diǎn)后悔起自己剛才的沖動出言。
她在他面前鑄造起來的堅(jiān)定不移和云淡風(fēng)輕總是被他輕而易舉的粉碎。她不敢再對進(jìn)他的眼睛里去，也就停留在他好看的下頜上。
“沒有什么為什么?！?br/>
江起淡淡開口。他聲音還沙啞著，聽起來竟然有些性感魅惑。
“反正你就得去，沒有拒絕的余地?！?br/>
他說這話的口吻像個(gè)無理取鬧的孩子，傲氣的很。
潮汐堅(jiān)定不移。她往后移開身子，盡量拉開和他的距離。
“無理取鬧?！?br/>
她從唇齒間蹦出來四個(gè)字。
江起揚(yáng)起眉毛，眼底泛出細(xì)微的波動。他目光從潮汐的眼睛巡到她因微怒張合的唇上，眼里的波瀾蔓生起來。
“你要是不去，我就親你了。”
潮汐被這句話嚇得眉毛豎起來。她看著江起愈發(fā)靠近的五官，看見他唇角勾起的微薄笑意，痞氣至極。
“等等等，我去，我去。”
她驚慌失措中把手推到他胸前，像借此抵開他。
江起目色微動，眼神最后掃了一眼她撇起來的嘴角，然后懶懶退開一步。
“趕緊收拾，十點(diǎn)前走?！?br/>
和江起一起出行簡直就是災(zāi)難。 一路上不斷有人往這邊望過來，以女性為主體。潮汐聽著從旁邊擦過的女生嘴里不斷響起來的艷羨和竊竊私語，幾乎要把整張臉都要塞進(jìn)圍巾里去。
江起在前面停住步子，眉梢挑起。
“你們女生為什么總是走得和蝸牛一樣慢？”
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潮汐在圍巾里悶哼一聲，自顧自走著，沒搭理他。
江起忽然往后折了幾步，立在她跟前，伸出一只手，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新年第一天。我的手可以幾秒鐘。
江起淡淡看她，手就那樣伸過來，一動不動。
他的手長得真好看。
這是潮汐早就知道的事情。她望著那只手，卻總是不自覺想起他指尖的溫度來。放佛那成了一種烙印般的標(biāo)記，深刻的印在她心口上。
可是她也就只是望了幾眼，揣在口袋里的手遲遲不敢拿出來。
江起見她沒有任何反應(yīng)，微微抿起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