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空見北夜辰口吐人言,心里終于確定對方不是鬼魂后,終于放下心來,端上一碗清水,遞到北夜辰嘴巴,后者一把抓過,往嘴里直直倒去,一連喝了幾大碗,長長吐了口氣,轉頭看著色空,臉色復雜道:“謝謝大師……”
北夜辰雖然這段時間一直沉睡,但是他的神識還在,這段時間以來他隱約感受到色空一直為自己熬煮草藥,還親手喂服,心里早就感激不已,滿懷感激道:“晚輩感謝大師救命之恩……”
色空連連擺手道:“別別別……我最受不起別人謝謝我了,你先坐下你先坐下……你大傷初愈,需要好好進補一番,你等著,我出去給你弄點野味!”色空說話間往外面走出,沒走出幾步,又回頭疑惑道:“你真的是那個我在萬劍宗遇到的小施主?”見北夜辰點點頭,他面帶疑惑,一邊摸著自己的大光頭一邊自語道:“真奇怪,這人怎么會長這么快?”
北夜辰等色空消失在外面,他抬頭打量這個龍隱寺,發(fā)現(xiàn)這里破舊不堪,就連佛像也十分陳舊,估計這里是一處廢棄的寺廟,只有色空一人居住吧。他拿出懷里那閃閃發(fā)光的玉簡,十分珍惜拿在手中,想起往事的種種,心里黯然,默默道:“對不起,老頭子,我沒有守護好您最寶貴的東西……但我北夜辰發(fā)誓,只要有我活著的一天,這血仇我不會忘記!我一定要找北天鴉問清楚,這一切的一切,是為了什么!”
血仇不報,不下黃泉!
將玉簡小心放回懷中,北夜辰陷入了沉思,他對體內那個名為北琊的人,實在有太多疑問,按照他口中所述,他逃脫輪回,轉世于這一界的天狼一族血脈之中,不知是什么緣故,這一代轉世在自己身上,而且按照他所說,在另一界的仙域似乎也有天狼族存在。還有那個無常子不知又是何人,以當時情況來看,他是三番四次阻擾北琊去報仇,北琊要殺之人,又是誰?他口中所說的另一界,又是哪里?
北夜辰原本以為自己接近了答案,哪料道又卷進了一個如此巨大的謎團,他搖搖頭,輕手撫摸著自己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那疤痕一直隱隱作痛,不斷提醒著他自己,北天鴉給予自己的種種殘忍。
這時天隱寺外傳來一陣吵鬧,原來是色空抓著幾個野雞走進來,野雞生性膽小,此刻被色空抓住,不斷撲騰翅膀掙扎著。色空看著北夜辰笑道:“嘿嘿,這幾只野雞就是我們今晚的晚餐了。”
北夜辰一愣道:“大師……”
色空似乎看出北夜辰所想,大笑道:“俗語有云,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吃肉加杯酒,煩惱皆可拋!那些凡人所訂的習俗,不適合我。小施主,你先等著。”色空心情大好,在古人那兩句話后面又加了自己的一句,此刻他挽起手袖,將野雞宰殺放血,又用泥巴和水敷上,置于大火之中猛烤。北夜辰沒有看著色空忙活,而是抬頭看著星空。
此時的星空已黑,幾點繁星點綴其上,分外顯眼,他還記得,秋水閣那里的天空,是如此,和大長老幾人喝酒那晚的天空,也是如此。不過此刻,景依舊,人不同。猛火里的泥巴雞發(fā)出一陣淡淡的泥巴之味,飄散在周圍,不知名的蟲兒不停鳴叫,一下子將北夜辰的思緒拉得很遠很遠。
“不喝酒的男人,不是真男人,他奶奶的!夜辰,喝!”
“夜辰,修道之人,不可忘記也要修心。內心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此酒是老夫一次外出所品嘗的梅子酒,最有家的味道,夜辰你試試?!?br/>
“四少爺,那酒不好喝……和青兒說說宗主的故事吧?!?br/>
一時間,長老他們幾人的歡聲笑語,浮現(xiàn)在腦海,北夜辰臉上黯然,久久不語。
色空用樹枝翻滾著泥巴雞,往火中扔了一些柴,看了一眼北夜辰道:“在想些什么?可以和我說說嗎?”
北夜辰久久不語,良久才道:“我失去了最為寶貴的親人?!?br/>
色空聞言,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驚奇,從北夜辰滿是傷痕地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他心里早已略有猜測。色空用樹枝頂了一下泥巴雞,確定還沒熟透之后,放下樹枝,臉色平靜道:“你相信天道么?”北夜辰轉頭看了色空一眼,想起北琊對無常子說的那番話,然后道:“我不信,若有天道,我恨它?!鄙招Φ溃骸拔乙膊恍盘斓??!?br/>
北夜辰看了色空一眼,后者臉色淡然道:“何為道?道在心,不在天。自己即是自我,自我即是內心。以事實去印證自己的內心,這便是自己的道。凡人所說的天道,應該就是大家最常說的命運吧……只是它無法左右我自己的內心,因為我思我在,我心中,有自己的道?!?br/>
北夜辰眼神有些明亮,問道:“心有裂痕,怎么辦?內心若是道,不就是道毀?”
色空笑著用樹枝指著火中的泥巴雞道:“你看這泥巴雞,雖然它現(xiàn)在被泥巴嚴嚴實實包裹著,外面受著猛火的煅燒,一如你現(xiàn)在的內心。但是一旦適合的時機到來,將泥巴敲碎,里面呈現(xiàn)出來的,將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升華?!?br/>
北夜辰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色空這時道:“這泥巴雞差不多了……哎呦哎呦,好燙!”
色空小心翼翼將泥巴雞從火中取出,拿出一塊石頭敲碎,露出了一個小口,一絲讓人嗅覺融化的香氣溢出,色空嘿嘿一笑道:“泥巴雞很香是吧?將泥巴剝去,那些羽毛也會隨著泥巴掉下,當真是方便的很,古人的智慧,真是無邊??!”
他將泥巴剝去后,整個后院皆是泥巴雞的香氣,色空撕下一大塊雞腿,扔給北夜辰,笑道:“試試吧?!?br/>
北夜辰咬了一口,外脆內軟,入口即化,齒間留香,他只覺一陣暖流,緩緩道:“這就是升華的味道……”
色空這時突然一拍腦袋道:“哎呀,差點把我自己珍藏的好酒給忘記了?!彼掖易叩皆鹤右粋€角落,伸出手去挖地上的泥土:“我記得是在這里,哎?不對不對,是那里才對?!?br/>
北夜辰將雞腿差不多吃完后,色空一聲興奮大叫:“找到了找到了!來來來,小施主,試試這種酒!啊,對了,還沒請教小施主尊姓大名?”
“晚輩北夜辰?!?br/>
“以后就叫你小北了。來,小北,喝酒!”
北夜辰接過酒碗,狠狠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從空腔一直蔓延到肚里,十分舒服,北夜辰又抬頭喝了幾口,感覺此酒似乎突然有了大長老梅子酒的味道,那種淡淡的辛酸,最容易讓人泛起無邊回憶的味道。
“原來家的味道,是這樣……不是酒原本的味道,而是因人因景……悶時候喝的酒是苦酒,喜的時候喝的是甜酒。酒同,因人心不同而不同。”北夜辰眼里的光亮漸漸明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