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氣經(jīng)常不得安寧,雨水總是說來就來,這個夜晚也是一樣。
狂風(fēng)大作,陰云密布,傾盆的大雨瓢潑而下,無情地打在柔弱的花瓣上。
許許多多的落花隨著雨水漫無目的地漂流,不知哪里才是歸宿。
噼里啪啦的雨聲,陣陣震耳的驚雷,讓云凡凡心煩意亂,胸口又開始燥熱起來。
她推開門,走就出去,現(xiàn)在門前的屋檐下透透氣,看著雨水?dāng)y著落花遍地漂流,不禁哀嘆。
就這么看著,忽然就像去外面走一走,于是便打了傘,踩著剛剛落下的雨水,在雨夜中慢慢走著,她四處張望著,忽地看到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影,像一尊雕像一般佇立在雨中一動不動,她沿著屋檐向近處走了些,居然是晉辰。
這么晚了,又下這么大的雨,他怎么還沒有回房間呢?
眼前的他竟然就現(xiàn)在雨中,沒有撐傘,任雨水打濕他的衣裳,任冰冷浸透他的身。他的目光黯然,與白天好似換了一個人,白天時燦爛的笑容和灑脫然退去,此刻在他臉上唯獨剩下悲痛與迷茫。
或許,這個才是真正的他吧,他心中有痛,或是過往的痛,只是不愿告訴她,不愿把傷心傳染給她。
她能讀出他的痛,卻讀不懂他為何痛。
晉辰,你真的是宛若那海水,把我包圍在你博大寬廣的胸懷里自由徜徉,然而當(dāng)我細細去品味你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原來你的每一滴都浸透著苦澀,而這苦,我卻讀不懂。
云凡凡就現(xiàn)在他身后,不忍離開,也不忍向前去,他就在那里默默地陪著他。
她不知道在他燦然的笑容下掩藏著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除了今天他還有多少個如同今日這般黯然傷神的夜晚。此刻,她看見了另一個晉辰,白天的晉辰讓他充滿愛與崇拜,現(xiàn)在的晉辰讓他充滿了愛與同情。
不過,或許情況并不像是云凡凡想象的那樣糟糕。大概只有今晚這樣想吧,晉辰想著,就讓我今晚釋放一次吧。
他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在今晚,所有的悲傷突然再次涌上心頭。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在今晚,所有的悲傷都涌向心頭。為什么這么悲傷呢?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已經(jīng)釋然了,功力失的淪落、與愛人分分離的痛楚,還是萬花宮的覆滅?或者都不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心底的傷,說沒也就沒有了,人生還是要向前看,不能總在一個坎上怨天尤人,可是傷痕呢?會變淡,但卻無法消失不見,只要一切還都沒有結(jié)束,他就沒有辦法真正的釋然,讓過去的過去,讓開始的開始,而之所以能夠重新開始,正是因為有了過去。而此時此刻,他最想做的,只是想讓冰冷的雨水沖刷掉一切煩惱,沖刷掉心底的灰塵吧。
他并不知道身后,他的愛人就在默默看著他,陪著他傷心,而他們兩個人還不知道,在不遠處,還有一人,也在陪著他們傷心,他高大的身軀毅然佇立在雨中一動不動。
作為矜持多年來的好兄弟,涼瀟最能理解他的痛,盡管他并沒有顯露出來。
雨夜過后的第二天,總是好天氣,萬里無云。
那三個人都不提昨晚的事情,重復(fù)著日常的每一件事。有的人只是默需要默傷心,有的人只需要默默陪著他傷心。而不想道破,是因為愛著。
不過,最近天氣很是不好的情況還是依舊,總是在變幻無常,甚至可以說是反常,下午的時候,萬里的晴空突然間就被烏云覆蓋,瞬間天黑如夜,不時有陰風(fēng)襲來蕭瑟的風(fēng)里還夾雜著幾分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云凡凡剛剛?cè)タ戳朔渤交貋?,還好,它在強風(fēng)中搖曳著,它的柔軟的身軀使它能夠在狂風(fēng)的巨浪中堅持下來。
此時此刻,云凡凡與晉辰并肩走著,他們兩側(cè)是厚重的灰磚圍墻,古香古色,有著極強的歷史感。
在快要到盡頭的時候,突然間一陣強有力的勁風(fēng)襲來,云凡凡一側(cè)的圍墻不敵風(fēng)力,片刻間,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轟然倒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只見大塊大塊的灰磚向她砸來,聽天由命吧,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腦子一片空白,只感覺有一雙強有力的胳膊從她身后緊緊地摟住了她。
一塊塊灰色石磚砸到晉辰背上,每一塊都是那么的重,砸在他身上,砸在她心上。就在剛剛晉辰一個轉(zhuǎn)身,以最快的速度在石磚砸到云凡凡身上之前,有自己的身軀死死護住了他,他的背背劃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依舊強忍著疼痛,一聲不吭。
云凡凡抬眼,回頭望著晉辰,他的表情堅毅,而她的眼中卻充滿了驚恐與擔(dān)憂,她看到晉辰的嘴角有隱隱滲,她眉頭緊蹙,顫抖著伸出雙手想替他擦去出的幾絲鮮紅的液體,卻被他笑著攔住。
“沒事?!睍x辰擦了擦嘴角,輕輕道。
云凡凡呆呆地看著晉辰,片刻突然間臉色一變,撲在他懷里哇哇大哭起來。
“都說了,沒事了?!睍x辰忍著疼,強顏笑著,輕輕撫摸著云凡凡的頭。她的淚水幾乎浸透了他的衣衫,但晉辰感受到的,卻是滿滿的愛,撫平了他的傷痛。
云凡凡只顧哇哇大哭,她就是很想哭,剛剛她被嚇到了,不是因為石磚砸落下來的恐怖,而是晉辰受傷那一瞬間,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硬生生的扎了一下。
晉辰,我喜歡你,所以下次,不要受傷,不然,我也會痛。
房間里,涼瀟坐在晉辰身邊,“怎么這么不小心,身體才剛剛好些,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墻怎么會塌呢?”
剛剛說完,突然聽到門外一棵大樹樹干折斷的聲音。
只是單純的壞天氣嗎?晉辰心里想著,卻總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你看,還用我解釋嗎?樹都挺不住了,何況那墻本就不太牢固,會塌也不奇怪?!?br/>
這時,云凡凡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
“快點,把藥喝了?!?br/>
晉辰看著碗里黑乎乎的液體,把鼻子湊到跟前聞了聞,然后一臉嫌棄地躲開了。“怎么不是桃花糕?”
“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桃花糕。剛剛你命都差點沒了??禳c喝藥,等你病好了,我就給你做桃花糕。”
“哪有這么夸張?”晉辰不情愿地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了。
“我看,這不是一般的風(fēng),倒像是妖風(fēng),一般出現(xiàn)這種情況……”涼瀟話音未落,突然間,緊閉著的門一下子被撞開了。
一個滿身血跡的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口里喊著“神君”。
云凡凡被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扶他。
涼瀟一見,竟然是寧讓,看他的樣子,定是耀月宮出事了。
晉辰見狀,急忙不顧身體,掀開被子下了床。
“寧讓,發(fā)生什么事了?”晉辰扶著寧讓,慌忙問道。
此刻的寧讓幾乎已經(jīng)奄奄一息。
“定風(fēng)珠已碎……”寧讓的雙眼瞪得圓圓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流滿鮮血的手緊緊抓著晉辰的衣袖,似要告訴晉辰些什么,晉辰趕忙將耳朵湊過去,寧讓還想說些什么,卻再沒能發(fā)出任何聲音,便閉上了雙眼。
漸漸地,從他體內(nèi)散出無數(shù)個小星光,他的身體似乎隨著星光一同破裂,片刻之間,肉體隨著靈魂一同散去,化為烏有。
晉辰紅著眼圈,看著自己忠愛信賴的下將死去,他知道寧讓定是知道了一個不為人知卻又及其重要的秘密,所以趕來告訴他,但他卻沒能堅持下去,帶著那個秘密永遠的離開了。
半晌,晉辰怔怔的吐出幾個字:“看來我得回去了?!?br/>
他站起身,說道:“定風(fēng)珠碎了,長煜戰(zhàn)神的身份看來是不能隱藏了,我現(xiàn)在神力還使不出來,所以涼瀟,你帶我回去一趟。”說完,他轉(zhuǎn)身,對凡凡說道:“凡凡,不用擔(dān)心,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掌門那邊,你幫我交代一下,實言相告便好?!?br/>
云凡凡第一次看到一個人死后連肉體都煙消云散,緊接著又聽到晉辰要離開,心里很是難受。
“現(xiàn)在就要走嗎?可是你的傷還沒好。”
“現(xiàn)在外面狂風(fēng)大作,我不走,這狂風(fēng)就永遠不會停。”晉辰抱了她一下,輕輕說道:“我很快就回來?!?br/>
云凡凡冷靜下來,“你有你的事情,我知道,我不會阻攔你,妨礙你,所以你去吧,但請你一定要保重身體,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我給你做桃花糕吃?!?br/>
晉辰摸了摸她的頭,轉(zhuǎn)身離去。
“凡凡。也拜托你替我向蘭冉告別?!睕鰹t說道,隨機跟了過去。
云凡凡點點頭,在原地目送著他們兩人。她現(xiàn)在才真真切切的感受都,晉辰是長煜戰(zhàn)神。他平時要做的事,不是練練劍,修修身,而是關(guān)乎著天地間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人間每一處的安寧。
飛上天際的那一刻,有好多弟子從房間出來,驚訝不已,他們從沒有見過有人飛得那么高,散發(fā)出的光芒那么純正。蘭冉看著涼瀟的背影,若有所思。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