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薇凝在嘴角的笑僵硬了幾分，放下手中的菜盤，委聲道，“我父母還沒回來，所以這些天我一直都在這里陪阿姨，要是因為我的關系惹你們不高興了，那我現(xiàn)在就走?！?br/>
話落，白曉薇就脫下身上的圍裙，走去客廳拿了外套就要離開。
方榕此時正好攙扶著唐山南從樓上下來，見狀迅步上前將白曉薇攔下，“馬上吃飯了，你這是要去哪里？”
“阿姨，我在這里打擾太久了，今晚是你們的家宴，我還是回家去吧?！卑讜赞惫郧傻匦Φ?，微垂的眼尾卻是訴盡了她的委屈。
“你這時候回去像什么話，等你爸媽回來知道了還以為是我們唐家欺負你了?！狈介胚呎f邊拉著她往餐桌走去，“你就在這里安心住下，等你爸媽回來后再回去。”
轉而又狠狠地睨向秦桑，厲聲責備，“我就知道你一回來就想要趕曉薇走，我告訴你，曉薇是我請來的客人，你最好對她尊重點?！?br/>
進門到現(xiàn)在一句話都還未說的秦桑又無辜躺槍，經(jīng)過之前那些事之后，她也不想再做受氣包，直了直腰板，理直氣壯地反駁，“媽，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說過一句要趕她走的話，全程都是她在自導自演。”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以為有阿琛護著，就能目中無人了嗎？你還把我當長輩嗎？”方榕的怒火一點就著，沖上前就要指著秦桑的鼻子罵，直接被唐季琛擋下。
唐季琛將秦桑小心地護到身后，臉色沉得像塊炭，冷涼出聲，“媽，桑桑說的沒錯。既然曉薇自己要走，你又何必攔著？她在我們家住了這么多天，每天都只和你打交道，想必肯定是悶壞了。”
“我怎么就養(yǎng)了你這么個好兒子！”方榕氣得胸膛震顫，握著白曉薇的手輕拍兩下，柔聲安撫，“曉薇，你要是覺得待在這里無聊想走，阿姨也不會攔著你，但現(xiàn)在都要吃晚飯了，你必須得把這頓飯吃完再走?！?br/>
白曉薇溫婉地笑了笑，但暗中卻心急如焚，她什么時候說要走了？雖然待在這里天天面對二老是很無聊，但經(jīng)過這些天的相處，她和方榕的關系更加親密，著實為她未來坐上唐太太寶座奠定了穩(wěn)固的基礎。
“好了，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非要和他們慪氣？”唐山南落座說了方榕一句，雖然聲線溫和，但免不了有些指責的意味。
剛剛被自己的親兒子氣悶，現(xiàn)在老公又來兇她，方榕的玻璃心哪里受得了這番，身體一斜虛弱地靠在白曉薇身上，閉起雙眼揉了揉太陽穴，“曉薇，趕緊扶我坐下，見了不想見的人，我這老毛病又要犯了。”
“媽，你要是一見到我就犯病，那以后我就少過來?！碧萍捐±渲ひ繇標浦?。
同一時間，秦桑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裹上一層溫暖，抬眼望了一眼身側高大的男人，抿唇莞爾，其實他比她還心如明鏡。
方榕驟然睜眼，噙著翻騰的怒火，瞪得比銅鈴還大，“你今天是存心為了這個賤人要氣死我是不是！”
唐季琛本來只打算口頭上反擊幾句就算了，但沒想到方榕越說越不堪，反唇相駁，“媽，你非要這么說，那為了你的身體健康，我們現(xiàn)在就走?！?br/>
秦桑跟隨唐季琛一起轉身離開，要是一頓飯吃的硝煙四起，那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何必要跟自己的胃過不去呢？
“站?。 碧粕侥狭嘀照仍诘厣现刂氐卦伊藘上?，嚴聲命令，“你們兩個給我過來！”
然，唐季琛并未轉身，背脊挺得筆直。
知子莫若父，唐山南緩步走到他們面前，聲線輕和了許多，“今晚本就是家宴，連你大哥都抽空回來了，你們這一走像話嗎？我知道你媽話說的是重了點，但你權當她是更年期體諒下不行嗎？何況她的身體才剛恢復，你還真想再把她氣病了不成？”
唐季琛面若冰霜，絲毫不愿退讓。
唐山南只好采取迂回戰(zhàn)術，拉起秦桑的手好聲勸說，“桑桑，爸知道你最懂事了，你媽那樣說你是不對，我待會兒就替你去說她！但你們這段時間好久沒回來了，今晚留下吃頓飯這個要求不過分吧。而且你這段時間在公司的表現(xiàn)我都不知道，待會兒和爸聊聊好嗎？”
秦桑自是不好拒絕，而且要是他們今晚真這么一走了之，那方榕到時候氣病了，唐季琛肯定心里也不好受。
她伸手拉了拉唐季琛的衣袖，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
唐季琛明白她的意思，沒再反駁，轉身回到餐桌前。
“桑桑，你大哥在樓上，你去喊一下。”唐山南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秦桑應聲往樓上走，剛到樓梯轉角就聽到樓下傳來唐山南嚴厲的警告。
“你別太任性了，桑桑是我欽點的兒媳婦，沒有我的允許誰都別想把她趕走！你要是以后想讓兒子好好孝順你，就好好地對桑桑，敬人者人恒敬之，這個道理不用我再多說吧！”
秦桑心頭一暖，唐山南雖然命令他們留下來，但也分得清是非，堅決不讓他們受委屈。
在轉角處站了一會兒，也沒聽到方榕反駁，便徑直朝二樓房間去了。
秦桑敲門后在門口站了半分鐘，里頭才傳來一聲平靜的應允，開門進去便看見唐斯年正坐在窗口作畫，身后方正好掛著那副有林佳茵的油畫。
唐斯年扭頭瞥了她一眼，溫溫淡淡的，卻沒放下手中的畫筆，繼續(xù)蘸著顏料伸向畫板。
“大哥，吃晚飯了?！鼻厣２滤赡苁翘撩宰鳟嬐藭r間。
“馬上就好，你先下去?！边@次唐斯年回答她再也沒回過頭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
秦桑沒有立刻離開，靜靜地站在原地注視他。
雖然唐斯年是唐家養(yǎng)子，但這認真的神情看起來和唐季琛真的有幾分相似，要是放在外人看來，肯定會認為他也是唐家子嗣。
轉念，秦桑就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要是真這么想，就是對唐山南的褻瀆了。
眨了眨眼，回神，碰巧就撞上唐斯年投過來的溫潤目光。
想到方才的出神，秦桑頓覺不禮貌，拘謹?shù)匦α诵?，好心提醒說，“大哥，你還是立刻下去吧，要是等久了爸爸該不高興了，畫可以吃過飯再繼續(xù)的?！?br/>
樓下的風波雖已平息，但大家的心情肯定不會那么快明朗起來。要是唐斯年拖著不下樓，恐怕又得撞在槍口上，那今晚這頓家宴別想安寧了。
唐斯年“嗯”了一聲，還是固執(zhí)地拿起了畫筆，“還有最后一筆就好。”
秦桑站的比較遠，只能看到畫板狹窄的側面和一層薄薄的顏料，具體根本就看不清。
而她知道唐斯年會畫畫也是在他今年回來提議要去畫室當老師時才知道的，所以對他會畫畫這件事一直深感好奇。如今他就在眼前作畫，他們平時往來也不是很頻繁，恐怕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思緒間，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雖然整幅油畫尚未完成，但唐斯年的最后一筆正好落在人像的眼睛上，靈動而傳神，好像會說話似的。
沒想到唐斯年的繪畫造詣如此高深，秦桑不由贊嘆，察覺到唐斯年投來的清潤目光，她才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來到他身后，那幅畫正好悉數(shù)映入眼簾。
方才見到那雙眼睛時，她就覺得熟悉，如今縱觀全畫，雖然畫面的下半部分還只是線稿，但她一眼就能看出唐斯年畫的正是林佳茵。
下一瞬，她還抬頭對比了一眼墻上那副油畫，雖然墻上那副油畫沒有正臉，但這兩幅畫的給她的感覺都十分恬靜，直覺告訴她就是同一個人。
“你又在想她了？”
秦桑對上唐斯年那雙沉穩(wěn)的眼眸，她總覺得他高鼻梁上的那副金絲邊眼鏡有著神奇的魔力，能夠隱去他所有的情緒，否則他為什么總能保持一份溫和之氣，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攪動他那片波瀾不驚的心湖。
可他再喜怒不形于色，他所作的畫是騙不了人的。
唐斯年起身，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淺笑道，“我不用想她，她一直都活在我的記憶里?！?br/>
簡單的一句話，所包含的無限深情，讓秦桑為之震動。
是啊，林佳茵始終都活在他的記憶中，所以在沒有任何參照的情況下，他依然能夠信手提筆將記憶深處的那個人畫得栩栩如生。
對于唐斯年和林佳茵的故事，秦桑開始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能讓唐斯年多年來堅持在回憶中踽踽獨行。
“大哥，這么多年過去，你該試著放下了?！碧扑鼓陱男〈愫芎茫郧厣２辉缚吹剿蟀肷鸀榍樗?。
唐斯年走到房門口，停下腳步，定睛看她，“佳茵于我，就如阿琛于你，要是你哪天能放下他，那我應該也能放下了?！?br/>
嘴巴張了半晌，秦桑還是沒發(fā)出一個字來，唐斯年篤定的眼神好像能把她所有的心思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早就看出來，你從第一眼見到阿琛就喜歡他了，可你卻一直沒有說出來，不過如今看來，你這么多年的等待沒有白費，大哥替你開心?！闭f著，唐斯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很是溫柔。
雖然這已是個公開的秘密，但聽到唐斯年說他一早就知道，秦桑心里多少有些驚訝，但她更明白他是在變相地拒絕她的提議。
“唐大哥，該吃晚飯了?！蓖蝗?，白曉薇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見到他們靠的很近，而唐斯年的手恰好還沒從秦桑的肩膀上移開，臉色一變立馬轉過身去，“不好意思，是我打擾二位了?！?br/>
秦桑和唐斯年對視了一眼，走出房間，不屑地哼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和大哥之間有點什么，但真的要讓你失望了，就算你去樓下添油加醋，也沒人會相信你?！?br/>
唐斯年只抬了抬眼鏡，一言不發(fā)地率先下了樓。
“你們倆在樓上干嘛呢，怎么這么久才下來？”唐山南等久了，臉色有些難看。
唐斯年落座，溫聲回答，“桑桑見我在畫畫，就和我聊了兩句?！?br/>
“哦？桑桑對繪畫也有見地？”唐山南轉頭看向秦桑時，眼中的冷色已全然斂起。
秦桑瞄了一眼唐斯年，見他微微蹙眸，深諳他不愿透露細節(jié)，索性笑著打諢，“沒有，只是以前沒見大哥畫過畫，今天剛好看到，真是令我大開眼見?！?br/>
唐山南一臉驕傲地朗笑，“是啊，斯年這孩子真的很有藝術天分，要不然我絕不同意他跑去當老師?！闭f起此事，他又多問了一句，“斯年，你接下來怎么打算，什么時候回公司？”
唐斯年放下筷子，語氣依然淡泊，“爸，現(xiàn)在阿琛把公司打理的很好，也不缺我一個，我志不在此，也挺喜歡現(xiàn)在當老師的生活?！?br/>
大兒子素來不爭不搶的性子，唐山南也心中有數(shù)，沒再勉強。
“大哥，你要是想回公司了，隨時歡迎?！碧萍捐≥笭枴?br/>
一側的方榕也安心了不少，還“好心”地給唐斯年夾菜，“斯年，教書很辛苦的，來多吃點，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公司反正有阿琛看著呢。”
唐斯年怎會不知司馬昭之心，微微揚唇，說了聲“謝謝”。
“曉薇，你剛剛還好好的，怎么去了趟樓上，臉色變得那么差？”方榕注意到身邊一聲不吭的白曉薇，頓時心生疑惑。
聞言，白曉薇哆嗦了一下，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秦桑和唐斯年，淡淡一笑，“我沒事?！?br/>
唐季琛不是沒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方才秦桑瞄唐斯年的那一眼，他也看在眼里，頓然微微皺眉，深深地凝了秦桑一眼。
意識到身側投來的異樣目光，秦桑茫然地看過去，但他已然斂起一切情緒，引得她一頭霧水。
“曉薇，要是誰欺負你了，你千萬別忍著，阿姨幫你出頭。”方榕下意識地甩給秦桑一個冷眼。
白曉薇仍是微微笑顏，“阿姨，我真的沒事，也沒人欺負我，只是我才知道桑桑和唐大哥的關系這么好?！?br/>
“桑桑從小就在唐家，斯年作為大哥經(jīng)常帶他們一起玩，關系自然很好?！毕肫疬@群孩子小時的可愛模樣，唐山南笑得合不攏嘴。
但方榕卻是讀到了不一樣的意味，礙于方才唐山南的警告，她也只好忍怒，拐彎抹角道，“關系好是一回事，但男女有別，相處起來還是得注意分寸，別讓人看了笑話?！?br/>
唐山南臉色驟沉，涼涼地睨了方榕一眼，問，“今天怎么沒湯？”
“有湯的，還在鍋里燉著，要是叔叔不說恐怕是要忘了，我這就去端出來。”
白曉薇作勢起身，被一道清亮的聲音適時攔下。
“白小姐是客，還是我去吧。”秦桑邊說邊走進了廚房，但白曉薇還是厚著臉皮跟了進來，“湯是我熬的，還是我來吧。”
秦桑充耳不聞，從櫥柜中拿出一只湯碗，揭開鍋蓋開始舀湯，然而白曉薇硬是要湊上來，兩人爭執(zhí)下，突然一聲刺耳的慘叫響徹整個廚房。
“怎么回事？”方榕第一個沖進來，見白曉薇白嫩的手背上一片通紅，想都不想就大罵，“秦桑，曉薇的手要是不能拉琴了，看你怎么向白家人交代！”
話落，她就拉著白曉薇走到水池邊，打開涼水給燙紅的手背降溫。
“阿姨，你別怪桑桑，是我自己不小心?！卑讜赞闭f著就眼眶通紅，還扭頭安慰秦桑，“桑桑，你不用自責，只是紅腫而已，沒什么大礙的?！?br/>
“我為什么要自責，明明是你自己把湯往手上倒的。”秦桑硬聲反駁。
事實上，剛剛白曉薇撲上來搶碗，顧慮到碗中有熱湯，秦桑遂而放了手，沒想到剎那她就把碗往自己手背上傾斜，造成此刻看似無意的局面。
白曉薇低聲抽泣了兩聲，水眸中噙著濃濃的無辜，“我的手是要拉大提琴的，好端端地我為什么要往手背上潑湯，要是我的手有個三長兩短，我以后還怎么拉大提琴！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我也在阿姨面前說了不是你的錯，你為什么還要這樣誣陷我！”
方榕一聽，面色鐵青，“所以真是你把湯潑在她手上的？”
“我沒有?！鼻厣Ｍχ毖?，矢口否認。
“曉薇，你老實說，是不是她？”方榕心疼地詢問。
白曉薇怔了好一會兒，才訥訥點頭，看起來似乎內心做了很大一番掙扎。
“我說舀碗湯怎么還會燙到手，原來這都是你干的！”方榕惡狠狠地怒瞪。
秦桑不語，只是轉身兀自舀了一大碗湯，正當眾人困惑不解時，“嘩”的一聲，整碗湯直直地潑在白曉薇身上，白色的針織連衣裙上落下一片黃色油漬。
“記住了，這才叫潑！”
白曉薇嫌惡地看了一眼胸前的狼狽，怒聲咆哮，“秦桑，你瘋啦！”
“既然你說我潑了你，那我不落實一下，豈不是對不起你？”秦桑逼上前一步，目色寒涼得不由讓白曉薇打了個冷顫，“白曉薇，你最好收起你那點小心機，否則下一次這碗湯就是往你臉上潑！要是你不想要你這張小臉蛋，那你大可繼續(xù)猖狂下去！”
“秦桑，你好大的膽子，當著我的面竟然敢這么地曉薇，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方榕揚手怒斥，被秦桑迅速截在半空中，“媽，你最好分分清楚，我才是你兒媳婦，而且這輩子永遠都是！而且，她白曉薇頂多算是唐家故交之女，她惹火了我，我給她點教訓，哪點不合情理？”
話落，方榕的胳膊就被重重甩下，疼得她感覺快要脫臼了似的，齜牙欲裂地看向廚房門口的唐季琛，“阿琛，這就是你一心要維護的女人，她還懂不懂如何尊重長輩？”
唐季琛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抱懷，眼角眉梢挑起一抹恣意慵懶，“我覺得我老婆說的做的都沒錯啊?！?br/>
看來他之前交給她的都沒白教。
“這么多人進去拿一碗湯都拿不出來嗎？”廚房外頭傳來唐山南沉冷的催促聲。
方榕憤懣地奪門而出，哭天搶地地跑去唐山南身邊告狀。
然而，眾人回到餐桌前，就看到唐山南冷著臉對她一通數(shù)落，末了還警告她要是再幫襯著外人興風作浪，就去祠堂閉門思過。
方榕雖然嫁到唐家半輩子，但她依然對唐家祠堂心懷恐懼，總覺得那里陰魂不散，怪瘆人的。
余下的半頓飯，除了唐山南主動發(fā)問，大家零落回答外，沒人再敢多說一句。
唐山南的一句外人在白曉薇心里生了根，晚飯過后不到十分鐘，她就主動提出了離開，任由方榕怎么勸都勸不住。
在唐宅坐了片刻，唐斯年也沒再久留，起身要離開，秦桑扯了扯唐季琛的衣袖，示意他也一起離開，遂而三人一同走出屋子。
“大哥?！痹谔扑鼓晟宪嚽埃厣＝凶×怂?，獨自跑上前說，“雖然我永遠不會放下阿琛，但大哥你的情況和我不一樣，斯人已逝，我想佳茵此刻在天堂也不希望看到你為了她一直徘徊在回憶中，從此孤寡一生。”
循著她的視線仰望，今夜星辰璀璨，可到底哪一顆才是他的佳茵呢？亦或者，他的佳茵現(xiàn)在又在看著誰呢？
目光由遠及近，定格在不遠處那道身影上，他的背后是無盡的黑暗，掩蓋了他所有的情緒，仿佛從小到大，他都以一副生人勿進的姿態(tài)待人，興許正是這樣，他才生出了別具一格的魅力。
唐斯年收回目光，溫柔地摸了摸秦桑的腦袋，揚唇溫笑，“你再不過去，阿琛恐怕要生氣了?！?br/>
提到唐季琛，秦桑猛然回頭，她剛剛一心想著要勸唐斯年，倒是把唐季琛晾在了一邊，此刻他面容寡淡，讓人辨不清喜怒。
“那我過去了，但大哥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鼻厣Ｒ豢跉舛谕?，就向唐季琛跑去。
一路上，兩人好像較勁似的，誰都不先開口。
但時間一長，秦桑就憋不住了，敗下陣來，軟糯出聲，“剛剛我上樓去叫大哥吃飯，發(fā)現(xiàn)他在畫林佳茵，這些年他為了佳茵始終獨守一人，他的心里一定很苦，所以我剛剛才又去勸他該試著放下了?！?br/>
唐季琛臉上的冰冷之色緩和了不少，但聲線還是硬邦邦的，“我之前已經(jīng)勸過他很多遍，要是勸說有用的話，他也不至于是現(xiàn)在這副樣子，所以以后你別再勸了。”
“有人勸總比沒人勸好，他始終這樣一個人憋著，終有一天會生病的?！鼻厣Ｄ?，剛毅的輪廓竟讓她覺得冷酷，“大哥和佳茵之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佳茵為什么會去世？”
唐季琛怔了怔，才僵硬地吐出一句，“以后再告訴你?！?br/>
又是以后，他之前就說以后會告訴她，可是過了這么久，他還不打算告訴她。
秦桑莫名心悸，仿佛這件事翻出來之后，現(xiàn)在的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那樣的未知竟讓她產(chǎn)生了一絲恐慌。
之后，誰也沒再說話。
回到家中，唐季琛就說還有工作要處理，一頭鉆進了書房。
秦桑閑來無事，在客廳看了一個小時電視也沒見他出來，想他進書房前什么連杯水都沒拿，便轉進廚房到了杯水端過去。
“還沒處理完嗎？”秦桑把溫水端到他面前，看到文件上印有“澄星”二字，心頭一凜，“這次有把握拿下這塊地嗎？”
唐季琛放下鋼筆，揉了揉眉心，“把握是有，不過這次最大的對手就是周氏，而我現(xiàn)在得到消息，周宇卿對這塊地勢在必得，不知道他又會用什么陰招?！?br/>
自從秦桑得知周宇卿在商界的為人后，還特地去網(wǎng)上查了他的相關資料，的確手段陰狠毒辣，甚至鉆了不少法律漏洞，不過私生活方面倒沒什么花邊新聞。畢竟身在高位，沒點手段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不會計較他在工作上的所作所為，只要感情上能對顧青青絕對忠誠，不傷害她，她就能放心了。
只是沒想到唐氏和周氏的這一戰(zhàn)這么快就擺到了明面上。
秦桑把水杯遞到他嘴邊，“先喝點水休息一下，我相信你一定能把這塊地拿下的。”
唐季琛接過水杯，順勢也將她的小手握在手心，斜肆地勾起唇角，“你特地給我拿水來，是不是想要了？”
聽到他在“要”字上落下重音，再配上他這副笑得一臉淫蕩的表情，秦桑頓時抽離了自己的手，紅著臉急切辯解，“你才想要呢，我只是在外面無聊想進來拿本書看看，順便給你倒杯水！”
說話間，秦桑踩著小碎步跑到書架前背對他，手指在各種書上跳躍著。
這個男人是不是人類??！為什么看得書不是全英文就是晦澀難懂的專業(yè)書籍！
可她話都說出口了，要是不拿本書走，豈不是很沒面子？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一本全球通史映入眼簾，秦桑連忙激動地挑出來，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
倏地，一張照片赫然入目。
一瞬，秦桑屏住呼吸，整個身體繃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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