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的苗條身影忽然橫亙在她與顧清淮之間,肖歆當(dāng)下還是有些訝異的,而當(dāng)她聽到張玉芳與顧清淮的對話時,她就不僅僅是訝異了,或許還多了些震驚,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緒,總之那一瞬間,她腦內(nèi)的想法是千絲萬縷,復(fù)雜難言的。
“剛剛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擠倒了?!睆堄穹继鹦χ櫱寤吹乐x。
顧清淮皺了皺眉,回道:“舉手之勞,不必言謝?!眲倓傂V山和夏小蓮進(jìn)院子的時候,人人都想湊上來看熱鬧,所以一時間院子里頭擠滿了人,甚至在他們行進(jìn)的過程中,人群還在不斷的流動,當(dāng)時他瞧見一個姑娘險要跌倒便隨手扶了一下,待那姑娘站穩(wěn)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卻沒想到,這姑娘倒是記住了他,還特地來跟他道了謝,他當(dāng)時雖沒能看清那姑娘的長相,但他琢磨著面前的人這么說,那多半就是那個被擠跌倒的人了,所以,才回了這么一句。
然而顧清淮的話音剛落,張玉芳的臉就倏地紅了起來,她想著自己是不是太主動了,又或者太明顯了,讓人看出了心思呢,若是那樣,那她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還是要謝的,對了,你和我三哥是什么關(guān)系啊,我想著不知道你多大不好稱呼你呢?!睆堄穹嘉⒋怪^,輕輕用手往耳朵后面捋了捋頭發(fā),然后鼓起勇氣問了這么一句。
顧清淮正想著去跟肖歆說話,所以,當(dāng)下并沒什么耐心,于是隨口回道:“真的不用謝,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就先走了?!?br/>
話罷,顧清淮便越過張玉芳大步流星地往前去了。
張玉芳見狀不由著急地追著他的背影喊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顧清淮沒應(yīng)她,徑自走到了正在撿桌子的肖歆跟前,頓住,然后揚了揚眉,頗顯擺地說道:“我回來了,今天我可是幫你三哥擋了三杯白酒,這事你可得記著幫我告訴他!”
肖歆瞧他一副得意洋洋渾然不知的樣子,一時不知該喜該悲,索性,笑了笑回道:“好,我肯定記著的?!?br/>
而對于顧清淮的性格,肖歆有時也是摸不著頭腦的,他有時文質(zhì)彬彬,溫柔禮貌,有時又是認(rèn)真的,孩子氣的,肖歆還不太了解他全部的性格,但她知道她正在慢慢接近最真實的他。
只不過,在接近的過程中,總會遇到艱難阻礙也是難免的,就像當(dāng)下這一刻一樣。
張玉芳瞧著顧清淮與肖歆笑微微說話的情景,一時間整個人都呆住了,而她腳下的步子也不知怎的,就那樣僵在了原地,她吃驚地張著嘴巴,下意識地問道:“四姐,你認(rèn)識他?”
張玉芳幾分鐘前的反應(yīng)和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肖歆都一一看在眼里了,所以,她才會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來,這小丫頭剛才一直跟她打聽的人其實就是顧清淮!
肖歆抿了抿唇,感覺這一刻腦子有點亂,張玉芳剛才紅得像櫻桃的一般的小臉還在她眼前打轉(zhuǎn),可眼下她的臉龐早已露出了幾許慘白的神色。
真是造物弄人,肖歆在心里嘆了口氣,微微笑道:“嗯,我當(dāng)然認(rèn)識他啊,我剛才還說了要介紹給你的,他就是我對象顧清淮?!痹捔T,她又轉(zhuǎn)頭看向顧清淮說道:“清淮,這是我大嫂的娘家妹妹,張玉芳,和我一直很好的,你就和我一樣叫她小芳吧?!?br/>
顧清淮原還想著這姑娘怎么到了宴席結(jié)束還沒走,如今聽肖歆說了他才明白過來,于是,上前一步,禮貌地伸手微笑道:“初次見面,我是肖歆的對象顧清淮。”
張玉芳低頭看了看顧清淮伸出的手,骨節(jié)分明,纖長有力,于是,耳尖又是一紅,盡管知道了顧清淮的身份她很有些吃驚,但這一瞬她還是激動得不能自已,雖然知道這樣不對,可她還是情不自禁的,下意識地伸出手,搭上了顧清淮的掌心,顧清淮見狀,便輕輕握了握,再之后便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張玉芳抬頭看了一眼顧清淮,隔了片刻,也跟著將手收了回去。只收回的剎那,她的心卻是滴血的,為何是這種結(jié)果呢,她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也第一次主動問了對方的名字,卻沒想到原來這人竟是肖歆的對象,是她未來的四姐夫,一時間張玉芳不由心痛不已。
若是我,我早一點遇到他就好了!
“小芳,你剛剛不是問我三哥是不是有同事來嗎,我當(dāng)時不在三哥跟前,清淮是一直在的,不然你問問他,他應(yīng)當(dāng)知道的。”望著張玉芳忽明忽暗的一張臉,肖歆笑著提議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沒有要問的,四姐你別瞎說,我先走了你們聊著吧?!睆堄穹悸犘れн@樣說,心里到底生出了幾分羞窘,于是,再不敢抬頭看顧清淮便非也似的跑走了。
顧清淮見狀,回頭看了一眼張玉芳逐漸消失的背影,隨后轉(zhuǎn)過身來問肖歆,“她怎么慌慌張張的,是我說話不周道嗎?”頓了一頓,又繼續(xù)道:“廣山同事沒有來的,你告訴她好了?!?br/>
肖歆抿了抿唇,馬上低下頭又去撿碗,心道,人家哪是問同事啊,人家要問的就是你!
想到這,肖歆忽然感覺氣有點不順,于是,也沒搭腔,徑自低頭干起活來。
這舉動倒是把顧清淮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過她知道肖歆向來是直來直往的性子,索性,也沒多心,就跟著肖歆開始收拾碗筷,他要做個合格的對象,合格的丈夫,首要的一點,當(dāng)然是得體貼會疼人了。于是,盡管肖歆不言語,他也低頭干得起勁。
倆人就這么忙活了三五分鐘,到底還是肖歆沉不住氣了,于是,撂下手里的筷子,扭頭問顧清淮,“剛才小芳為哈要謝你?”
“哦,”顧清淮并沒在意肖歆的語氣,只自顧自回道:“也沒什么,小事而已。”
當(dāng)時她離顧清淮、張玉芳不遠(yuǎn),所以,當(dāng)時他們的對話她是一字不落地聽進(jìn)了耳朵里的,剛剛她以為張玉芳走后顧清淮會跟她解釋一番的,但沒想到他不僅沒說,而且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要仔細(xì)說說的意思。
肖歆越想越生氣,他們都是要結(jié)婚的人了,他怎么還是一點自覺都沒有呢,剛才還跟人家握手,就是見個面至于握手嗎,況且人家還是個女孩子,肖歆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又問了一遍,“什么小事,說來聽聽唄?”
顧清淮見肖歆這樣執(zhí)著,便笑著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卻沒想到他的視線剛轉(zhuǎn)過去,就被肖歆臉上的涼意嚇了一跳,于是,他立即察覺到了一絲非同尋常的味道,這不對勁啊,他琢磨著,肖歆這是怎么了,他努力回想了一遍剛剛他們的對話,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那肖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生氣的呢,她應(yīng)該是生氣了吧,他胡思亂想著,很快又將剛才的畫面在腦海里重放了一遍,這一次他放慢了動作,而當(dāng)他想到張玉芳匆忙跑走的身影以及她紅著臉問他叫什么名字的畫面時,顧清淮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以前也有女孩以這樣的姿態(tài)跟他搭話的,怎么他就忘記了呢。
不過,肖歆是因為這個生氣的,那么她......
思及此,顧清淮不由揚起嘴角笑了起來,他的眉眼原本是凌厲而冷峻的,但是在笑著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溫柔深邃的感覺。
肖歆沒去看他的眼睛,卻聽他的聲音忽從耳邊傳了過來,“怎么,你吃醋了?”
肖歆被他的話音震得一愣,于是,下意識地抬頭辯駁道:“我才沒有,我就是想知道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br/>
卻沒想到出口的這一句便已經(jīng)泄露了所有情緒。
顧清淮的臉上笑意更甚,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從一個姑娘的話語聲中聽出了這種令他喜悅又開懷的情緒,以前他曾聽母親以這種語氣跟他父親說過話,那時父親的臉上總會洋溢著寵溺又無奈的笑容,那時的他們是幸福的也是幸運的,所以當(dāng)時還小的他便覺得若有一個女人這樣跟他說話,他也一定會對她好的。
而時光荏苒至今,他覺得他可能已經(jīng)找到了這個姑娘,雖然現(xiàn)在他們還不能完全的赤誠相見,但沒關(guān)系,他有足夠的耐心慢慢讓他們變得和父母一樣,相濡以沫,同甘共苦。
“真沒有什么事,不過你想聽,我可以講給你。”
顧清淮忍著笑意,說道。
肖歆見他這副笑嘻嘻的樣子不由得更賭氣了,于是,撇了他一眼回道:“哦,那算了,我也不是非聽不可的?!?br/>
緊接著,便端著碗筷匆匆往前走了。
顧清淮哪里能讓她走,索性趕忙追了上去,笑道:“我還是告訴你吧,要不然你這張嘴都能栓個油瓶了。”
肖歆氣呼呼的,“我哪有,你別瞎說。”
“好好好,我不說,剛才我就是......”顧清淮見肖歆這模樣,便將剛才扶了張玉芳一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完,他又笑著問了一句:“怎么樣,真的是小事吧?”
肖歆沒吭聲,只低頭撇了撇嘴,心說,對你是小事,對小芳來說可能就不是小事了,不過,她也知道,如顧清淮這般優(yōu)秀俊朗的年輕小伙被姑娘看上著實是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了。所以,當(dāng)下也就沒再生氣了。
只她這直性子,心里有話便擱不住,“那你以后跟誰見面也別握手了,怪客套的,咱農(nóng)村人不興這個?!?br/>
聽了這話,顧清淮不由發(fā)自肺腑地笑出了聲,沒看出來啊,原來肖歆生氣的時候竟是這樣可愛的,看著肖歆一本正經(jīng)的一張俏臉,他的手也下意識地伸到了她的頭頂,然后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他便在她嫩白的臉上輕輕掐了一掐。
而肖歆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臉當(dāng)下就倏地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