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發(fā)生了什么?”
奧佳爾手足無措地提問。
“有人來了?!豹氀劾淅湟恍?,倒是鎮(zhèn)定自若。
“是、是誰?”
“不知道?!豹氀坜D(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如果是刺殺組玩家,那么小肉球就死定了。如果是保衛(wèi)組玩家,那么我和你就死定了。如果是【獵人】,那么我們?nèi)齻€就都死定了?!?br/>
“……”
獨眼一口氣列出了三種可能,這也是所有的可能,但是每一種可能聽起來都不是什么好事。
都會有人死。
奧佳爾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她已經(jīng)推到了換藥臺之前,背部靠著冰冷的換藥臺,退無可退了。
“咚咚。”
這一次,門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奧佳爾看了一眼獨眼,從她現(xiàn)在的角度,已經(jīng)看不見獨眼的表情了,但獨眼依舊提著兩把槍站在原地,似乎并沒有打算應(yīng)門。
“咔嚓。”
門的把手傳來了聲音,奧佳爾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門把手轉(zhuǎn)動了一下,似乎門外有人打算開門,但門已經(jīng)被獨眼反鎖了,從外面是無法打開的。
奧佳爾默默眼了口唾沫。
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和獨眼一起困在換藥室里,而且獨眼似乎有保護(hù)自己的打算——雖然他只是想保護(hù)小女嬰,但這比起剛開始她所認(rèn)識的冷血瘋狂的獨眼而言,已經(jīng)大不相同了。
雖然奧佳爾還是沒搞明白為什么獨眼愿意保護(hù)這個小女嬰,但奧佳爾愿意配合獨眼,一起保護(hù)這個小生命。
小嬰兒是這樣無辜,看過她的人,都會不忍心下手的。
善良的奧佳爾,自然選擇了站在獨眼這一邊。
“咔嚓,咔嚓,咔嚓?!?br/>
門外的人嘗試了幾次,都無法打開門,隨后,門把被放開了。
獨眼舉起了雙手,將槍口對準(zhǔn)了門。
“砰——”
門外傳來了一聲槍響,門把被打壞了。
“來了?!?br/>
獨眼瞇起了眼睛,盯著換藥室的門。
果然,下一刻,門被從外面踢開了,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門外。
夜色,染上了他的衣角,他黝黑的皮膚在夜色中更加顯得隱秘鬼魅,臉上帶著黑色的防毒面具,在防毒面具上,那雙黑寶石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鷹一樣的眼睛簡單一掃,便看清了換藥室中的所有角落。
是黑刃。
“呼……呼……”
穿堂風(fēng)從被踢開的門外吹入了換藥室,冷冷地風(fēng)吹開了獨眼的衣服下擺,也吹開了奧佳爾額前的發(fā),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襁褓,像是擔(dān)心襁褓中的孩子著涼。
“喲,黑刃,好久不見?!?br/>
獨眼雖然打著招呼,卻沒有放下槍。
黑刃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了門前。
他的視線掃過獨眼那不太友好的表情后,落在了奧佳爾身上。
看到這個七歲的小女孩抱著一個橢圓形的像是襁褓的東西,他微微皺起眉頭。
“那是什么東西。”
“……沒什么?!豹氀埏@然拒絕滿足黑刃的好奇心。
“我沒問你。”
黑刃的聲音從防毒面罩后不甚清晰地傳來,帶著幾分沙啞。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奧佳爾身上,而這句話,明顯是對奧佳爾說的。
“……”
奧佳爾別開了眼,沒有回答黑刃的問題。
她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了挪,躲在獨眼的身后。
“……”
黑刃看著奧佳爾對自己的排斥與隔閡,臉色沉了幾分。
從前,都是他護(hù)著她的。
但沒想到這一次,她站在了他的對立面,甚至選擇相信獨眼也不相信他。
奧佳爾這一舉動,就像是一把細(xì)小的銀叉,插在了黑刃心里。
但他不顯山、不露水,只是依舊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哼,黑刃,別把小家伙嚇到了,你以為每個人都和你一樣沒心沒肺嗎?被你殺死過一次,就足以有心理陰影了。”
“沒心沒肺?你是在說你自己吧?!?br/>
“我?哼,如果這個詞用在我身上的話,我倒也不反對。”獨眼一笑。
“那個孩子,是安妮的孩子,對吧?!焙谌袘械酶氀蹚U話,直接戳穿了這詭異的一幕背后的真相。
“……”
這一次,換獨眼沒有回答了。
“整座醫(yī)院上千個房間,你以為我是碰巧找到這里的?”黑刃說著,拿起了腰間別著的對講機。
“滋滋……”
黑刃按下了對講機,一陣電流聲后,對講機那頭傳來了科林的聲音——
“獨眼、奧佳爾,你們在換藥室對吧。”
“四眼小鬼?”獨眼不悅地瞇起眼睛,“怎么哪里都有你?”
“額……剛才被血獅一追,我倉皇中逃入了子樓四樓,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醫(yī)院的監(jiān)控室也在這里,所以……”
“所以,你通過回放錄像,也看到了保衛(wèi)組把安妮送入產(chǎn)房以及我把孩子抱出產(chǎn)房的畫面?”
獨眼從聽到科林聲音的那一刻起,就猜到了這些。
科林這個電腦奇才,只要讓他碰到監(jiān)控室的電腦,就算是十天前的錄像細(xì)節(jié)也能被翻出來。
“額,是這樣沒錯?!?br/>
“哼,你還真是個小天才。我是不是還應(yīng)該謝謝你?”
獨眼的這句話,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哪里哪里,不客氣,我看你們被堵在了換藥室門口,擔(dān)心你們無人支援,就通知了附近的黑刃來救你們?!?br/>
對講機那頭的科林顯然有智商沒有情商,聽不出來獨眼別扭的語氣。
獨眼翻了個白眼,目光掃了一眼黑刃身后的走廊。
走廊中沒有燈,但獨眼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暗視野,可以看見幾只像獅子一樣的生物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顯然是黑刃干掉的。
沒錯。
僅僅只是他一個人就干掉了那些小血獅。
“科林,你做的很好,剩下的,交給我?!?br/>
黑刃說著,關(guān)掉了對講機。
剩下的?
什么剩下的?
奧佳爾聽到黑刃說得這句話,不禁產(chǎn)生了不祥的預(yù)感。
她默默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黑刃往前走了一步,但獨眼也往前一站,明顯擋在了他面前。
黑刃皺起眉頭。
“獨眼,你這是什么意思?”
“看不出來嗎?我在阻止你。”獨眼不溫不火地說。
“理由?!焙谌械统亮苏Z氣。
他討厭被人阻擋著的感覺。
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情,便沒有做不到的。
“沒有理由?!?br/>
獨眼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雙方,都有點兒固執(zhí)己見。
黑刃瞇起眼睛:“你沒聽到系統(tǒng)提示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人物改成安妮生下的女嬰了嗎?”
“聽到了?!?br/>
“那就讓開。”
“不行?!?br/>
“不行?”
獨眼深吸了一口氣,嚴(yán)肅地看著黑刃:“我對著上帝、圣母、圣子起誓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這個孩子?!?br/>
“哼,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開始相信這些了?!焙谌械难垌幸婚W而過的不屑,“獨眼,你這個手染鮮血的瘋子,什么時候也開始相信這些?”
明明大家都是注定會下地獄的人。
現(xiàn)在才來祈禱,現(xiàn)在才來行善,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難道這一點點的好事,就能夠抵得過曾經(jīng)犯下的命案?
開玩笑。
黑刃雖然不知道獨眼之前是因為什么罪名被送到【溟河系統(tǒng)】之中,但是從這兩輪游戲的相處中,他當(dāng)然看得出來獨眼是個瘋狂的爆炸犯,相信之前死在他手上的人一定不在少數(shù)。
這樣的人,不但具有表演型人格,還喜歡制造恐慌,以他人的恐慌為享受,是天生的罪犯,也是天生的,地獄的囚犯。
“你說的沒錯,黑刃,我的確是不相信的,所謂的發(fā)誓,其實也只不過隨口一說,讓那個女人能夠死得瞑目。”獨眼聳了聳肩,話鋒一轉(zhuǎn),低沉了幾分嗓音,“但我的決定,是認(rèn)真地。這個孩子,我是保護(hù)定了?!?br/>
后半句話,他說得十分篤定,似乎沒有比這個更加肯定的事情。
黑刃看著眼前有點兒異常的獨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才好。
這可與他認(rèn)識的獨眼大相徑庭。
要知道,以往說到打打殺殺,獨眼都是最積極的那一刻。
從什么時候開始,居然變成了一個弱小群體的守護(hù)者了?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獨眼,別發(fā)瘋了,這是游戲任務(wù),游戲規(guī)則,不是能縱容你撒野的。”
黑刃說著,就要繞過獨眼。
但獨眼一轉(zhuǎn)手,將槍口抵在了黑刃的太陽穴上。
“我最后說一次,我要保護(hù)那個孩子?!?br/>
這一次,獨眼的語氣十分認(rèn)真,他難得沒有帶著瘋癲離譜的聲音說話,而用自己最本質(zhì)的聲線說話。
每一次他認(rèn)真的時候,都是這樣。
黑刃挺住了腳步,盯著獨眼。
“……”
一時之間,氣氛有點兒僵。
兩個老玩家,僵持不下。
奧佳爾默默往旁邊挪了幾步,挪到了獨眼的右腿旁,避開了站在房間另一側(cè)的黑刃。
而獨眼,就這么擋在了她與黑刃之間。
“獨眼,你這是在逼我出手?”
黑刃的語氣也冷了幾分。
他很不喜歡被人用槍抵著太陽穴。
尤其是現(xiàn)在,奧佳爾對他也不再如從前那樣信任了,這關(guān)系的破裂讓他有點兒不耐煩。
“沒錯,我在逼你出手,如果你要殺那個孩子的話,就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獨眼絲毫不懼。
“你以為你是誰?”
“鄙人代號獨眼,爆炸客?!?br/>
“你的攻擊等級雖然與我相同,但你真的天真的以為打得過我嗎?”
黑刃說著,握緊了手中的槍。
他手中的槍還帶著血,那是他方才殺死血獅們的證據(jù)。
獨眼掃了一眼黑刃持槍的手,一聲冷笑。
“打不打得過……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