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突襲之策

    “陛下，那張續(xù)在歸降了周主之后，就被授予了周朝的右贊善大夫之職，乃是一員朝臣，是緊隨著周主的行營的！既然張續(xù)這些時日一直都在平晉城，那就說明周主的行營安在了那里……”

    終于等到劉繼元問起自己來，郭無為大為興奮，將自己的思慮一層一層地解析給對方聽。

    “郭仆射的想法看樣子似乎很不錯，其實并沒有什么用處?！眲⒗^業(yè)卻在這時候罕有地插話了，“雖然能夠基本確認周主就在平晉城，但是我軍對此無能為力?！?br/>
    劉繼元起先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只是左看看右看看，就看著兩人在自己面前打起了啞謎，等到劉繼業(yè)說到了這種程度，方才感到恍然大悟，登時兩眼就亮了起來，結(jié)果馬上就被劉繼業(yè)的話鬧得黯淡了下去。

    “郭仆射的意思……原來是想要派兵突襲平晉城，擒賊擒王，以此從根本上解我晉陽之圍？不過兄長卻說我軍對此無能為力，是真的么？”

    郭無為和劉繼業(yè)兩個人對話當中露出來的那層意思，在劉繼元來說無疑是戰(zhàn)勝周軍的捷徑，不過劉繼業(yè)當場表示軍隊沒有能力做到，這可就讓劉繼元萬分的失望了。

    不過現(xiàn)在的劉繼元非常信任劉繼業(yè)在軍事方面的判斷，即使出了蔚進所部被全殲的這么一檔子事情，但是劉繼業(yè)護送其出城以及牽制周軍的任務(wù)完成得并不錯，而且劉繼業(yè)在連續(xù)襲擊周軍的兩座大營之后仍然能夠平安返城，這份能力確實擔得起劉繼元的信任。既然劉繼業(yè)說軍隊做不到這一點，劉繼元失望歸失望，卻是不敢無視了對方的意見。

    “是，臣的確認為派兵突襲平晉城乃是保全大漢的唯一勝機?！惫鶡o為恭聲應(yīng)了劉繼元一句，又轉(zhuǎn)頭向劉繼業(yè)問道，“卻不知道建雄軍節(jié)度使為何認為我軍沒有能力做到，蔚進固然是兵敗身亡了，你卻不是在連續(xù)襲擊周軍兩座大營之后安然回城了么？”

    “陛下，郭仆射，前次我掩護蔚刺史出城，的確是連續(xù)襲擊了周軍的兩座大營，一時牽制住了周軍，而且還能安然返回。然而此舉依然無法防止周軍追躡蔚刺史一行，以致其兵敗身亡，而我率軍對周軍營寨的試探性攻擊均告無功，可見平晉城也不是那么好打的，一旦攻擊無效而周人的援軍齊至，太原城內(nèi)的最后一點可戰(zhàn)之兵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劉繼業(yè)原本在朝政方面極少發(fā)言，一直都有避嫌的想法，不過這件事情完全是軍事問題，涉及到最后僅存的一萬多侍衛(wèi)親軍的生死存亡，他也就顧不得什么嫌疑了。

    郭無為訝然地掀了掀眉毛：“那怎么會？當初你只是率軍佯攻周軍的營寨，其目的主要是掩護蔚進出城，本來就沒有準備攻破哪座營寨吧？攻不下來也是正常的。如今決心突襲周主，那軍士們作戰(zhàn)的策略膽氣自然有所不同，只要計劃周詳一些，應(yīng)該還是大有機會的吧？”

    “陛下，當日臣領(lǐng)軍出戰(zhàn)，主要目的固然是為了掩護蔚刺史出城，的確沒有準備好攻破周軍的營寨，但是臣在那一戰(zhàn)當中對周軍營寨的防備卻是深有體會?！眲⒗^業(yè)也不和郭無為繼續(xù)爭執(zhí)了，而是轉(zhuǎn)向了劉繼元說道，“營寨尚且如此，何況是有城墻城防的平晉城？此事萬萬不可冒險?！?br/>
    見劉繼業(yè)不來和自己爭，而是直接向劉繼元進言，郭無為干脆也轉(zhuǎn)而對劉繼元說道：“陛下，周軍在我北門與西門外的營寨戒備森嚴防御堅固，那是因為兩座大營正當我太原城城門，是周軍重點防備之處。平晉城與此不同，雖然周主駐在那里，周軍自然也會有些防備的，不過平晉城距離太原有二十里，而且正因為外有城墻，其防備定然不會很嚴謹，駐軍也應(yīng)當不會太多，突襲此地大有機會！”

    “這個……”

    眼見郭無為和劉繼業(yè)各持一端爭執(zhí)不下，劉繼元登時感覺無力明辨其中的是非利弊了，莫衷一是之間頗有些彷徨地望向其他大臣，卻只見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倒是和自己一般夾在兩人中間拿不定主張的情況。

    “朕久聞上國使者也是知兵之人，這些日子里對太原城的城防也多有建議，卻不知對此事是如何看法？”

    無奈之下，劉繼元再一次把仲裁權(quán)交給了在場的契丹使者韓知范，畢竟人擔保的援軍就在北面一百多里地之外，之所以還沒到晉陽來，也是因為周軍的堵截而不是因為失信，而且人主動把自己質(zhì)押在城中，確實鼓舞了許多文武大臣的信心。

    韓知范一直默不作聲地關(guān)注著郭無為和劉繼業(yè)的爭執(zhí)，這時候聽到劉繼元向自己求助，連忙恭聲答道：“外臣不敢當漢主的謬贊，外臣也是身處圍城之中，關(guān)注一下城防乃是分內(nèi)之事。至于郭仆射的突襲想法，確實稱得上奇思妙想天馬行空，若是能夠成功，自然是上上策。不過劉節(jié)度使所慮甚是，一般的營寨都打不動，有城墻城防的平晉城肯定更難，若是行險不成，葬送了最后這一萬多有能力野戰(zhàn)的軍隊是小，城內(nèi)因此而人心惶惶，周軍因此而無需擔憂我軍出擊并且可以全力攻城，這才是大事??！”

    韓知范的一席話登時說得劉繼元臉色煞白，果然知兵之人所見略同，既然韓知范和劉繼業(yè)兩個人都認為突襲平晉城的想法不可取，那么還是不要冒險的好。雖然劉繼元很為這事不能成而感到遺憾惋惜，但是他也知道很多東西并不是想想就行的。

    “上國使者果然知兵，朕謹受教了……只是再無良策退敵的話，周人一旦發(fā)起攻城，卻該如何是好？”

    采納劉繼業(yè)、韓知范等更為知兵者的意見，而不去理會郭無為這樣一個文臣的奇思妙想，對于這一點劉繼元倒是能夠把握得住，但是沒有任何奇計來破除周軍的圍城，終究還是讓劉繼元失望不小。

    韓知范倒是鎮(zhèn)定得很：“外臣這些日子以來把整個太原城的城防都好生看過了一遍，以城中的兵力和壯丁而言，以城內(nèi)的軍資糧草儲備，任周軍怎樣兇悍，守住一年半載的還不是難事。只要太原城這邊守得住，我大遼軍隊終究有能力突破白馬山一線，只要我大遼鐵騎在晉陽之北出現(xiàn)，周軍就會聞風而退了?！?br/>
    和北漢君臣的那種忐忑不安迥然不同，韓知范在太原城內(nèi)待得很安心，他對太原城堅固程度的信心比許多北漢大臣還要足，更不必說對契丹軍突破白馬山防線的信心了——就算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蔚進所部的策應(yīng)，韓知范仍然對契丹軍迅速出現(xiàn)在晉陽北面充滿著信心。

    劉繼元當真是很失望，聞言之后只是有些茫然地說道：“這么多天了，上國大軍都不能突破周人在白馬山的防守……周人圍攻蔚進所部的時候，白馬山那邊肯定也抽調(diào)了軍隊，但是就算有那樣的良機，上國大軍仍然不能用上……到底要怎樣才能突破呢？”

    “這個……我大遼援軍兵力遠遠占優(yōu)，突破白馬山一線只是時間問題……時間問題……外臣會一直與漢主一起在晉陽堅持，等待大遼援軍到來的。”

    盡管自己很有信心，但是契丹援軍至今尚未突破周軍的白馬山防線也是事實，經(jīng)劉繼元如此一問，韓知范也有些尷尬。特別是他現(xiàn)在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劉繼元的情緒相當不穩(wěn)，這可是非常不好的苗頭，甚至很有可能使他的使命失敗，必須得嚴防死守，然而除了繼續(xù)給北漢君臣以信心之外，韓知范也拿不出別的辦法來了。

    “嗚……嗚……嗚……”

    大殿內(nèi)突然爆發(fā)出來的慟哭聲讓眾人都是心中一驚，劉繼元更覺心中惶惑，轉(zhuǎn)頭向哭聲響處望去，卻是方才極力主張突襲平晉城的郭無為。只不過和他方才發(fā)言時那種意氣風發(fā)的樣子截然不同，這時候的郭無為卻是滿面頹然之色，坐在那里捶胸頓足地慟哭，配上他那斑白的須發(fā)，直讓劉繼元感覺到一股日暮途窮的意味。

    “石嶺關(guān)和赤塘關(guān)乃是晉陽北面罕有的天險，白馬山與兩關(guān)盡皆落入周人之手，已經(jīng)是極難攻取的了，更何況上國大軍向來不擅攻城，哪里是想來就能來的？陛下不愿行險突襲平晉城，放過眼下這個唯一的勝機，臣恐怕我大漢從此再無翻身的機會了……讓周主慢慢地騰出手來強行攻城，太原城即使再堅固，也頂不住日夜不斷的攻打?。∨c其他日束手就擒，卻不如趁著周軍尚未動手的時候，就主動地降了吧……”

    雖然還帶著一絲哭腔，郭無為的這一段話卻說得相當?shù)牧鲿?，不過話里面的意思聽得劉繼元當即勃然變色：“上國使者在此，郭仆射休得胡言亂語！”

    劉繼元當真是非常的意外，剛才還是極力主戰(zhàn)的一個人，怎么就能夠因為冒險的主張被拒絕了，一轉(zhuǎn)眼就變成了主降的人了？

    ……